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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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說呀。”

顧長雪瞪了她一眼,“哼”了一聲,扭頭就往府裏走。

長卿看著她故作姿態的背影,淺淺一笑。她知道,這個顧長雪成不了大氣候,只會耍嘴皮子功夫而已,不管是幾世,她總是依附著顧長安,在她屁股後面,搖著尾巴乞求一點點微薄的好處。只可惜,這樣的顧長雪終歸還是被自己的欲望害死。上一世,顧長雪因為被顧長安撞見在容赫面前搔首弄姿,氣得她在容赫登基後,立馬把顧長雪嫁給了鎮守邊疆的,年齡比父親還老的男人。

顧長卿還記得,她出嫁前曾尋了死,顧長安還親自出宮,盯著她上花轎。聽那些見到宮女說,顧長雪連頭上的血都沒幹就被塞進又破又臟的的嫁衣送去了很遠的地方。

後來她怎麽樣了,顧長卿並不清楚,只知道她在邊疆過得很不好,也只半年而已就去世了。

顧長雪並沒有什麽心計,謀略也非常幼稚,雖然她曾對自己做過一些不好的事,但她也只是受顧長安的指使,其實長卿明白,她只是心裏害怕被孤立,所以把她自己變成了和顧長安一樣的人而已。

上一世,不管顧長雪怎麽針對自己,她都不在意的另一個原因,就是她的哥哥,顧長遠。顧長遠是顧謀唯一的兒子,雖然是個庶出,但畢竟是獨子,顧謀對他可是費盡心思地栽培。鄭氏自然是看二房很不順眼,這個兒子本應她來生,只可惜她肚皮不爭氣,生了一個女兒之後就再也沒動靜。

自從顧長遠出生,鄭氏可是費盡心思折磨他,好在顧長遠無心政治,不顧顧謀的阻止,毅然從了軍,這才躲避了鄭氏源源不斷的殺害。她還記得他在軍營見到自己的時候那種驚訝的表情。顧長卿後來的劍法、武力都是他教的。長時間相處之後她發現,這個哥哥和他的母親、妹妹都極不一樣,他不喜政治,無心爭奪,只有一腔報國赤子心而已。在軍營,他是一個好將軍,而在軍外,他又是一個真正的好哥哥。

顧長卿後來在宮裏遭受委屈,他還上書怒罵容赫,說他忘恩負義,也是因為這樣,容赫安排了人刺殺他。讓她痛苦愧疚的是,哥哥死的時候,她甚至不能見一見他的屍首。

每每想起那個儒雅而又強勁的哥哥,即使她活過兩世,仍會揪心。

這一世的顧長卿,不願再把他拉入這場你死我活的戰爭。

顧長卿還沒進攬月閣的門,老遠就聽到一陣一陣笑聲。她站在門口一看,是鄭氏和顧長安。長卿笑了笑,大方地往裏走。

“長卿參見公主。”

尋陽見她來了,小跑上前把她拉到自己身邊坐下。

“母親,姐姐,你們來了。”

鄭氏那臉上擠出來的熱情讓顧長卿都替她尷尬。

“哎呀,長卿啊,你今天來了啊,我聽你前幾天說來宮裏無趣,還以為你今兒不來呢,這不,長安正好想見一見尋陽,我就帶她跟你父親一起來了。”

顧長卿瞥了一眼尋陽,她的臉色在聽到鄭氏的話時,有點微微變色。

“母親哪裏話?許是母親聽錯了,我說的是,長卿喜歡來宮裏,在公主這裏很有趣,想天天都來呢!”

鄭氏笑了笑,不再理睬她。

“尋陽啊,你看姨母給你帶來的桂花糕,我記得你以前就喜歡我做的桂花糕,姨母特意做了些帶來給你,快嘗嘗!”

尋陽看著那桂花糕,眼眶微微濕潤。她已經忘了母妃親手做的桂花糕的味道,只記得那桂花的香味,和母妃笑起的聲音。尋陽恍若隔世,原來距離母妃的離開,已經十多年了。她還記得,母妃剛剛離世時,父皇騙自己,說母妃只是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回來就會給她帶好吃的。於是每天每天,她都在窗邊盼著母妃的身影,可隨著時間流逝,她終於明白,母妃再也不會回來了。那個時候,她總以為自己活不過明天,可現在看來,即使沒有母妃,她也活了下來。只是,活得不再肆意。

尋陽接過桂花糕,一口一口吃著,桂花糕和著眼淚被她吞下,哪裏還嘗得出什麽味道。

顧長卿自然是知道尋陽為何落淚,但鄭氏在面前,她不便安慰,只好看著她沈浸在悲痛裏。

鄭氏豈會放棄這麽好的機會,她一副慈母的樣子,極心疼地把尋陽抱在懷裏,“可憐的孩子,姐姐要是還在,該多傷心...尋陽,姨母還在,以後,姨母天天給你送桂花糕!”

“姨母...謝謝你...”

“傻孩子,跟姨母還說什麽謝謝!”

顧長安一張狡黠的臉,那嘴角是勝利一般的笑意。顧長卿並不在意她笑自己,也不在意她嬴,她只是心疼尋陽。母親早逝本就是她心裏的底線,不容別人拿出來說道,但今日鄭氏明顯是故意為之,為的就是拉近她們與尋陽的關系。

縱然顧長卿再不願尋陽攪進這場沒有硝煙的戰場,但她知道,從自己開始利用尋陽的那一刻,她就再也沒有權利把尋陽從這裏親手帶出去,更沒有辦法控制自己的敵人把尋陽的傷口揭開,一次又一次,不斷地在那血肉模糊的地方撒下鹽巴,只為了挑撥自己跟尋陽。

顧長卿看著尋陽的眼淚,恍惚間覺得,她或許是錯了。

長卿走的時候,沒有告知尋陽。她正和顧長安嬉笑著,聽鄭氏說著她們小時候的事。在那樣的歡笑聲裏,沒有顧長卿的一席之地。

顧長安看著她灰溜溜的背影,笑得開懷極了。就像是搶走了對方最愛的玩具那樣,成就感十足。

其實已經是死過一回的人,照理說,顧長卿應該做到無心無情。但事實上,她心裏很難過,明顯感覺到那種朋友之間的醋意。察覺到自己有這樣的感情,她又忍不住嗤笑。

上一世,尋陽曾那樣為了自己不顧一切,可這一世,顧長卿知道,終歸只有自己多情罷了。尋陽已經不是從前的尋陽,而自己,也不是過去的顧長卿,她們之間,隔著鄭氏,隔著顧長安。

顧長卿一個人走在宮裏,感到從未有過的孤獨。

不知道從哪裏傳來悠揚的琴聲,突然激蕩又突然飄渺。顧長卿循著聲音找去,她對這皇宮的構造太過熟悉,輕而易舉就找到了一處偏遠的花園。

顧長卿記得,這片花園以前是荒廢的,因為陽光不好,很多花都養不活,漸漸也很少有人來這邊,久而久之就廢棄下來。顧長卿入宮時,聽說早就荒廢了,按時間來算,這個時候,這片花園應該是不再使用才對。

顧長卿不敢貿然闖入,只在門口探出點點腦袋往裏看。

這一整片花園,哪裏是上一世荒廢的樣子?明明盛開著不喜陽光的花,和雜草在一起,相得益彰。而她也瞧見,那坐在亭子裏彈著琴的,正是元帝太子。

顧長卿躲在門口看他的側顏。不得不說,這個男人是真的有魅力,不是僅僅只有他那張有棱有角的臉讓人沈醉,也不是只有他狹長美麗的眸子讓人心醉,更不是只有他高挺的鼻梁和薄薄的嘴唇讓人心動,他身上好像有那麽一種氣場,讓人不敢靠近,不敢期冀,更不敢去碰觸,好像那個人天生就該坐在那裏,不動也好。

上一世的顧長卿把一顆心全給了人渣,又常年在軍營,根本沒時間和這個太子有所來往。只在軍中聽說這太子的母親荀妃是鮮卑人,素來性子剛烈,鄭夫人去世之前,與皇上關系不怎麽好,但在鄭夫人去世後,皇後與皇上的關系倒好了很多,顧長卿認識容赫之時,她已經是皇上最為寵愛的了。但這太子卻穩穩坐在那個位子上,無人撼動。軍中人因為自己以及顧長遠的關系,對容赫很是愛戴,自然說不了太子的好話,還常說他陰柔,好龍陽。後來顧長卿為了容赫陷害他,以至於他被奪太子之位,在流放中自殺。

如今再見到這個人,感覺她與他之間,隔著一個朝代,一個時代,一個難以超越的生命線。

琴聲戛然而止,顧長卿嚇了一跳。

“躲著聽有何意思?何不現身。”

顧長卿一驚,這太子看上去雖體魄健壯,可傳聞他絲毫不懂武功,但能察覺到自己已經隱蔽了的呼吸之人,又怎會不懂武功?

既然已被發現,長卿只好大大方方走出來。

“民女顧長卿,參見太子。擾了太子雅興,長卿罪該萬死。但長卿並非有意冒犯,只是經過時聽聞如此美妙的曲子,忍不住一探究竟。”

容離站了起來,接過身邊侍從遞來的帕子,細細擦著手,仿佛看不見顧長卿這個人。

顧長卿就那麽蹲在地上,等著這位太子擦好手。

容離瞥了她一眼,慢慢悠悠讓她起身。

“顧小姐從尋陽宮裏出來,何來順路一說?”

顧長卿一楞,想不到這個太子非得如此咬文嚼字。

“這世上條條大路通此院,不是嗎?”

容離看了她一眼,輕抿一口茶,淺淺笑了。

“民女不敢打擾太子雅興,先行告退。”

“等等。”

顧長卿不敢擡頭,她能感覺到容離正一步一步向自己走來。不知為何,她對他,一直有著絲絲愧意。

“顧小姐那日在父皇面前敢說敢做,我以為你是女中豪傑。今日一見,才發現顧小姐如此怕我,不過尋常女子而已。”

“長卿本就尋常女子,不足太子殿下掛心。”

“本太子可沒有掛心你。”

“是。民女多心了。”

“民女家父召喚,先行告退。”

顧長卿見太子沒有動靜,轉身就想開溜。

“等等。”

顧長卿身子一震,定在那裏不敢動。

“顧小姐,你看似柔弱,實則猛虎。我雖不知你的目的,只是想提醒你,女子,和你一樣就不招人憐愛了。”

顧長卿沒有回頭。

“謝殿下提醒。只是民女並非柔軟,也非猛虎,更從來不需要憐愛。民女先行告退。”

容離看著顧長卿強裝鎮定的背影,面無表情。

總是留不住

顧長卿快步往外走,她實在不願意停留在這個瑣事覆雜的地方。剛剛容離說的話她很不明白,不懂他為什麽意有所指,更不明白他想說的到底是什麽。但不論怎樣,她都不想與皇家的人扯上關系。除了容赫。那個人,必須由自己來終結。

顧長卿今日回府很早,等她到了好一陣子,鄭氏和顧長安才回來。

其實她早就知道,等鄭氏回來,必然又是一番風波。果不其然,她一回來就派了人來叫她,面上說是父親找她,但背地裏真正的,不過是當著父親的面說自己什麽罷了。

趙氏見大夫人的人過來“請”女兒,嚇得臉色煞白。

“卿兒...這...這可如何是好!”

“娘莫怕,卿兒只是去一趟而已,少不了半塊肉。”

顧長卿走的時候很從容,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而已,明知重生就是要改變,還有何好怕?

顧謀站在大廳裏,面色看起來很不好,顧長安一見她進來,笑得陰陽怪氣。

“長卿給父親請安。”

“你還給我請安,我看你是巴不得把太尉府的事全部捅出去!”

顧謀看起來氣得不輕,鄭氏在一旁扮演賢妻,一面勸他不要動怒,一面幸災樂禍。

“老爺,別氣別氣,長卿也是不懂事,年少,你別怪她,我相信長卿這麽做也不是故意針對我的。長卿,你說是不是?”

顧長卿跪在地上,看了她一眼。

“父親,長卿不懂父親為何事動怒。”

“你說!那天公主派馬車送你回來,你為何說你一直從後門走的?!我顧家何時讓你從後門走了?”

顧長卿了然一笑,原來是為了這件事。看來,尋陽還沒來得及跟皇上說,就先過問了這對母女。

“長卿所說不假。長卿確實從來只走後門。”

“那你怎麽能說你只能走後門?!你這樣說,讓公主怎麽想我們顧家!讓皇上怎麽想我們顧家!”

“父親,我著實不懂,我說的明明沒有錯。我與母親的小院在全府最偏遠的地方,離後門很近很近,試問,我從後門走,有何不對?”

“長卿,話不能這麽說呀!你是從後門走了,方便了你,但你讓皇上和公主怎麽想我們顧家?這知道的人還好,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故意要讓我這個嫡母背黑鍋呢,老爺你說是不是?”

鄭氏一副受了欺負的樣子,把話拿到顧謀嘴邊,使勁兒煽風點火。

顧謀狠狠指著顧長卿,那模樣,像是想吃了她。

“顧長卿,我本以為你像你母親,不爭不奪,卻沒想到,你在背後給顧家擺了一道!你做這些事之前,得先明白,你也是顧家的人!”

“呵呵。”顧長卿突然就笑了。

“父親這話我不懂。我真的是顧家的一份子嗎?是顧家的一份子,我和母親就住在顧家連下人都不住的地方。是顧家的一份子,父親你從我出生就再沒來看過我。是顧家的一份子,我和母親就得自己縫補衣服來賺點微薄的銀錢。是顧家的一份子,母親就要隨時被人賞耳光。是顧家的一份子,父親你從不過問我和母親。這就是父親所謂的,'顧家的一份子'嗎?”

“父親,長卿和母親從來沒想過要與嫡母、姐姐爭奪任何東西。或許是長卿愚鈍,很多事情做得不夠好,但我只是想讓父親知道,父親還有我這個女兒,而不是,只有姐姐這一個女兒呀!”

顧謀怔怔地站在那裏,看著顧長卿不斷流淚,卻還逞強的臉。

“父親,長卿也想和姐姐一樣,能每日都見到父親,能與父親交談,能讓父親笑起來。可現在,長卿只是說了一句實話而已,就已經讓父親氣得這樣厲害,那試問父親,女兒到底還要怎樣做,才能作為一個父親的女兒而活著呢?”

鄭氏見顧謀不說話,那樣子看起來好像是有點愧疚。她張了口,卻被顧長卿截了話。

“母親,長卿不知道到底是哪裏讓您不滿意了,長卿只是實話實說,卻讓母親這樣生氣,作為女兒,實在愧疚!”

鄭氏被她這麽一堵,倒什麽話也說不出來,只能裝作什麽也沒發生。

“老爺,這件事許是我錯了,長卿說的在理,或許是公主自己會錯了意,這也不能怪長卿呀!老爺,這事就算了吧,長卿跪在地上也怪累的。”

顧謀看著她那張臉,楚楚可憐,與他記憶裏那張臉重合在了一起。

“罷了罷了,長卿你起來吧。回去吧。一會兒讓賬房給你送點銀子過去。”

“好了,都散了吧。家不像家,什麽樣子!”

顧謀背著手,轉身走了。鄭氏這一次沒有得逞,本想讓老爺好好教訓這個賤蹄子,卻不曾想,被她演了感情戲,這眼淚掉的,不知道的還以為真哭了呢!但鄭氏可是清楚,這個顧長卿著實不簡單。不僅嘴上功夫了得,連這眼淚,也是說流就流。

顧長卿走出大門,還忍不住抽泣著,瘦弱的身板不停抽搐,讓過往的人看了忍不住心疼。但沒有人看到,顧長卿低著頭的嘴角微微上揚的弧度。

待走到沒人的地方,顧長卿才直起身板,像什麽也沒發生過一樣,若無其事地擦了擦眼角的眼淚,邁著步子往回走。

“這還有人在呢,怎麽就不演了?”

顧長卿猛一回頭,發現四下無人,但剛剛明明聽到了聲音。她擡頭一看,果然,樹上站了個人。

“太子殿下這樣來訪,長卿受寵若驚。”

容離並沒有下來,仍居高臨下看著她。

“顧小姐的演技讓我大開眼界。'兩面三刀'我可是懂了含義。”

“殿下此言長卿並不明白。想來殿下這樣站在樹上不安全也不符合您的身份,長卿先走一步,殿下還是回到地面吧。”

顧長卿剛準備走,面前就飄飄然落下來一個人。容離見她面色如常,微微笑了。

“長卿這才知道,原來殿下也是會笑的。”

“我也才知道,這天下還有人知道我會武功。”

“長卿並不知道殿下會武功。”

“哦?可你剛剛可是看到了。”

“殿下放心,方才長卿眼花,什麽也沒看清楚。”

容離看她淡然的樣子,不知道為什麽,總忍不住想逗弄她。

“太子殿下若無其他事情,長卿先走一步。”

這一次,容離倒沒有阻攔,長卿迫不及待地往院裏走。

容離看著她消失的地方出神,被身後的聲音擾了心。

“長安參見太子殿下。”

容離回過頭來,瞥了她一眼。這個女人應該就是顧長卿極力對付的對象,看起來也不怎麽樣。在容離眼裏,他看見的只有顧長安臉上厚厚的胭脂而已。

“免禮。”

容離快步走著,不想與這個女人有更多交談。他當然看得出來那個女人眼裏的涉獵態度以及那種想把自己抓在手裏為她所用的心思。只可惜她找錯了對象,任何人或許都會喜歡美女,但只有太子殿下不喜這樣的心機。

即使容離走得很快,顧長安還是跟在後面。

“顧大小姐,我還有事要與你父親商討。”

顧長安見他回過頭來與自己說話,瞬間小臉通紅,嬌羞極了。

“是,殿下,如果殿下不嫌棄,就讓長安替殿下引路吧。”

容離看著她,想也沒想地說了兩個字,“介意”。

這話音一落,顧長安那張臉上瞬間就繃不住了。容離趁她沒反應過來,帶著侍從走遠了。

湯野在一旁觀察太子殿下的表情,發現他在遇到長卿小姐與長安小姐時,有完全不一樣的態度。他十分了然地“哦”了一下,拖長了的語調聽起來真是意味深長。

容離豈會不知他在想什麽,給了他一個冰冷的眼神。那一刻,明明是春天,湯野卻覺得寒冰入體,冰冷難忍。

顧長卿回到院子裏,想著剛剛容離的話。她真是看不懂這個太子。明明有一身絕對可以稱得上'絕世武功'的好功夫,卻偏要扮成清冷疏遠的儒雅公子狀。以他的武功,在軍營裏絕對能大有作為,肯定會讓皇上刮目相看,但不知為何,他卻選擇隱瞞了這樣的武功。更讓她不明白的是;這個太子殿下又為何偏偏在自己面前暴露他從來不曾暴露的東西。

長卿不明白,也沒辦法去想明白,現在的她沒有那麽多時間來想這些事。既然鄭氏已經完完全全出了手,那麽自己也必須打起精神,讓她和顧長安為自己上一世的苦楚付出慘痛代價。

後面幾日,顧長卿都沒有受到尋陽的召喚。她知道,鄭氏必然在她面前嚼了舌根子。一開始她也想過去解釋,可她發現,她並沒有解釋的立場,尋陽甚至不曾再見她。

芍藥最看不慣這個尋陽公主,替自家小姐打抱不平。“小姐,你為何就不告訴公主,鄭氏有多壞呢?”

“芍藥,你要知道,在這個世界上,總有人是怎麽也不會離開你,不管別人,或者你自己對他做過什麽。而有的人呢,從一開始就不屬於你,所以只要別人吹了吹風,他就會立馬離開你。”

“不想離開的,永遠也不會走。可是想走的,卻怎麽也留不住。”

芍藥還是不太明白,“那小姐,公主是留不住的,還是不會走的呢?”

顧長卿望了望窗外,天空如明鏡般耀眼,微風又如絲綢般柔順。就是這樣最普通的日子,她都格外珍惜。

“有的人,之前是永遠不會走,可有時候,他們也許會變成怎麽也留不住的。”

芍藥一知半解,要懂卻又不懂,讓顧長卿笑了出來。

長安再畫舞

連著好幾日,顧長卿都沒有被公主召喚,雖然是讓鄭氏母女高興了,但好在她也樂得清閑幾日。

但事實上,顧長卿從醒來的那一刻開始,直到她覆仇成功,從來都不會有真正清閑的日子。她不喜歡清閑,那樣的話,她找不到自己重生的價值。

這幾日她沒有去宮中,卻也沒有閑著。鄭氏因為自以為斬了她的一條明路而喜滋滋,近來也沒怎麽找她麻煩。但其實,她們彼此都知道,對方不會停止攻擊的腳步,畢竟這場戰役中,只有一方徹底倒下,才能夠真正落下帷幕。

皇後即將設宴,這場宴會是每年都有的,被皇後邀請的,也都是世家名門女子。宴會名義上是溝通感情,賞皇宮最美時節的花,但誰都知道,這場宴會就是皇後要為諸位皇子選妃的借口。現在三皇子哀王被皇上安排去了邊關,娶親之事也輪不上他,而四皇子威王花名在外,家中女眷堪比皇宮,更是不需要為他選妃。只有這太子殿下至今未娶,二皇子孝王雖有兩房側室,但還未有正妃。因為宴會中出席的皆為名門之輩,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又美若天仙的女子,於是民間管這個宴會叫“百花宴”。上一世,顧長卿從來不曾在受邀之列,也對這個宴會完全沒有興趣,但既然重來一次,她絕對不會放過這個好機會。

照理說她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庶出,又有鄭氏壓著,想要受到邀請根本是異想天開。但顧長卿知道,憑上次在皇上面前的表現還有尋陽的關系,皇後一定會邀請自己。尋陽的性子她再了解不過,看似不再在意自己,但她只是以為自己騙了她而礙於顏面不好意思詢問,有這樣見面的機會,尋陽一定會迫不及待地讓自己出醜。

顧長卿不怕前面的洪水猛獸,反正她都死過了一回也,見過一回閻王爺。現在的她明白,這個世上,鬼並不可怕,比鬼更讓人害怕的,其實是人。

皇後的邀請通報到府上時,鄭氏狠狠地剜了她一眼,顧長卿只當作沒看到。

顧長安性子太過著急,一見顧長卿也在受邀之列,頓時就耐不住了。

“母親,顧長卿也去,這可怎麽辦!”

“哼,我明明告知皇後讓她不要邀請她,皇後怎還是邀請了那個賤人!”

“母親,那我們該怎麽辦!”

鄭氏意味深長地一笑。

“既然皇後邀請了她,那我們就讓她去不了!”

趙氏知道女兒要去赴皇後的宴會,高興地都不知該如何是好了。距離宴會還有兩日,她和芍藥是加班加點一塊兒為她縫制舞衣。

顧長卿看起來倒不那麽高興,她知道,鄭氏一定會想出法子讓自己去不成。

赴宴前日,顧謀把顧長安和顧長卿都叫到面前,讓她們明日好好表現一番。

“長安,你每年都去這個宴會,自然禮數上懂得多,明日要好生照應你妹妹。”

顧長安斜著眼,驕傲地像只孔雀。

“是,長安一定會好好地,照顧妹妹的。”

“長卿,你是第一次去,皇後這次邀請你,你也不要過於驕傲。凡事謹慎低調即可,最好是只坐在座位上。”

顧長卿懶得理顧謀,他這偏心也過於厲害,對顧長安,就是叫她好好表現,恨不得直接讓她拿個太子妃回來,到了自己這邊,就只會讓自己待在那裏不動,生怕自己壞了她的好事。

顧長卿一副唯唯諾諾的樣子,輕聲細語地說著“好的父親。長卿知道了。”

鄭氏還在叮囑顧長安什麽,長卿卻聽不進去,她只感覺到全身發燙,身上像有千百只螞蟻在爬一樣,又痛又癢,實在痛苦。

鄭氏察覺到她的不對勁,連忙上前詢問,“長卿,你這是...這是怎麽了?”

顧長卿癢得實在受不了,撩起袖子不停地撓著手臂。

那袖子一撩開,顧長安就叫了出來。

“啊!妹妹,你這手上是什麽啊!怎麽全是紅點!”

顧謀一看,果真,顧長卿的手臂上還有脖子上都出了密密麻麻的紅點,看得她頭皮發麻。

“還楞在這幹什麽!這定是會傳染的過敏,還不來人!把三小姐送回別院!”

顧長卿像在火裏被灼烤一樣,身上又紅又燙,一張小臉更是通紅。

“父親...父親...我...我這是怎麽了?父親...你幫幫我啊!”

顧長卿伸出手就要去抓顧謀的袖子,誰知他竟然毫不猶豫地甩開,還一把將顧長安拉離她。長卿本就虛弱,被這麽一甩,整個趴在了地上。

顧長卿擡頭看去,那一家三口都離她遠遠的,尤其是鄭氏母女,像是一開始就知道她身上的紅疹會傳染一樣。

“哎呀!長卿,你也太不小心了!這明日的宴會還怎麽去呀!”

顧謀眉頭一皺,趕緊讓人來把她帶下去。

“快把小姐帶下去!封鎖別院!長卿,明日你就好好在屋裏養病,直到好,都莫要出來了。”

顧長卿被幾個婢女拖拽著帶了下去,她當然看見,鄭氏和顧長安相視一笑。

回到院子裏,院門立刻被人把守住了,外面還有人在門口撒著藥。

趙氏見女兒滿臉通紅,一身紅點地回來,抱著長卿就哭了出來。

“老天啊!這是做了什麽孽!我的卿兒,你怎會生這病啊!”

顧長卿輕輕推開母親,替她擦著滾滾而流的眼淚。

“芍藥!快來給小姐上藥!”

芍藥在一旁忍著笑意,被趙氏瞧了去,大聲呵斥著,“芍藥!你怎能嘲笑卿兒!還不來給小姐上藥!”

顧長卿瞥了一眼她,芍藥咧了咧嘴,上前來替她擦著藥。

顧長卿一整晚都沒睡好。不是因為身體不適,也不是因為門口有人把守,更不是因為別人都把她們當作疫病,僅僅只是因為,她清楚地記得父親的每一個動作。

在自己疼痛難忍,痛苦不堪時,父親做的,不是安慰,不是詢問,而是最本能地避開,然後,把顧長安拉走。

她不懂,明明都是父親的女兒,為什麽就會有這樣完全不同的待遇?

在他的心裏,到底是女兒重要,還是權位重要?

第二日一早,鄭氏就把顧長安梳洗打扮,隨她一起入了宮。

顧長卿站在院子裏聽著外面的動靜,不知道在想什麽。趙氏見女兒惆悵的樣子,認為定是因為錯過了宴會,心裏忍不住自責起來。她作為一個母親,非但不能給女兒帶來任何好處,還總是拖女兒後腿,現在連最簡單的照顧女兒都不能很好做到。

尋陽早早地就在後花園裏待著了,聽侍女說太尉府來人了,她趕緊正襟危坐,裝得高傲自大起來。

顧長安看見她的背影,站在她身後行了禮。

“參見公主殿下。”

尋陽轉過頭來時,眼裏的高傲瞬間僵在了那裏。

“怎麽...怎麽是表姐?顧長卿呢?”

“回公主殿下,家妹身體不適,無法前來赴宴,還望公主殿下恕罪。”

尋陽瞬間就不高興了,她就知道,顧長卿這人膽小怕事!果然上次就是她故意要從後門走的,現在叫自己知道了,當然不敢來!

顧長安看著她臉上的憤憤不平,彎起了嘴角。

宴會很快就開始了,所有人都已入座,等著荀皇後的到來。

荀皇後來的時候,即使眾人早已知曉她的美貌,卻還是忍不住感嘆。

荀皇後是皇上的第二任妻子,也是皇上現在最寵愛的妻子。荀皇後被冊封後,仍不喜歡別人叫她皇後,非正式場合,她都讓別人叫她夫人。因為是陪著皇上打天下的女人,所以皇上格外珍視。

荀皇後一生只育有一子,就是當今太子,容離。此次宴會,最主要的也是給這位太子選妃。

“參見皇後,皇後千歲千歲千千歲!”

“起身吧。宴會而已,莫要如此拘謹。”

皇後看了一眼面色毫無波動的太子,笑了笑。

“離兒,今日來的都是這整個健康城最賢良淑德的女子,你可要看好了啊!”

眾人被皇後這麽一說,都笑了起來,而女子們紛紛掩面,做嬌羞狀。

在座的小姐們沒有一個不被他俊美的容顏而弄得春心蕩漾,更何況,他又是當今太子,前途無量,能嫁給他,那就是幾輩子也修不來的福氣!

“赫兒,你雖有側妃,卻還無正妃,今日你也得看好了。”

容赫起身,對著皇後行了一禮。

“兒臣謝母後憂心。不過還是皇兄比較著急,畢竟皇兄雖年長,東宮卻缺少賢良淑德之人打理啊!”

容離看了他一眼,並沒有作答。

容赫一直以來最受不了的就是他這樣無欲無求的表情和什麽都不在乎的眼神。他明明擁有一切,卻硬是要裝作根本不想擁有,讓他不僅眼紅,更是憎惡。

“好了好了,今日難得一聚,眾位千金可有什麽助興之舞?”

皇後這一開口,下面的女子忍不住了,紛紛上前來獻舞。

這些女子個個才藝過人,容貌似天仙,跳起舞來也是一個比一個美。皇後一直註意著容離的表情,見他根本無心歌舞,只是一個人坐在那裏小酌,忍不住有點著急。

“這看厭了歌舞,可有什麽有意思的?”

皇後這麽一說,那些本來還想跳舞的女子瞬間沒了底氣。

“回皇後,臣女有一才藝,不知可否獻醜一番。”

皇後見是顧長安,這個被譽為“集天下大美於一身”的女子,趕緊許了她。

顧長安站了起來,身上的舞衣在春日的禦花園裏隨風揚起,眾人只覺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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