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日,蹲馬步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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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三媛起的很早,拿了那本書出來練。

涼風吹著枯葉,樹下一個女子蹲著馬步,滿頭是汗。

來往的幾個丫環楞楞的,大小姐今日這是怎麽回事?

已經這樣摔了好幾次,又爬起來繼續蹲著,這姿勢,怎麽看著覺得怪怪的?

幾個丫環竊竊私語,又怕被聽到,悄悄地快步走開了。

“姐姐,你這在做什麽?”蘇允用手掩住嘴,打了哈欠。

“小姐說這是在練身體。練了以後不容易發胖,走路也會有勁。”翠香在邊上嘀咕道。

蘇允看了眼翠香,又看著姐姐滿頭大汗。回頭跟繡花要了條手絹,替姐姐擦拭了額間臉頰的汗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距離爹下朝的時間還有一段時候,蘇三媛繼續強撐著蹲著馬步。

陸陸續續站了有一兩柱香的時間,蘇三媛才作罷,顫顫巍巍的站起身,雙腿已經酸軟到不行了。

“好累。”蘇三媛借著景花的攙扶,勉強站直了身子,輕呼了一口氣。

“姐姐,你還知道累啊。”蘇允嗔道:“我都沒聽過誰家的姑娘做這個來練身體,姐姐是不是被誰騙了?”

“不會的。”蘇三媛拿過一條濕毛巾洗了把臉上的冷汗,又甩甩手甩甩腳放松了一下自己的身體,不等蘇允再說其它的,就道:“允兒,你在這裏等一會,我進去換身衣服,一會一起過去。”

“恩。”

蘇允看著姐姐的背影在兩丫環的攙扶著進了正屋,便回頭對繡花嘀咕,“姐姐真是越來越怪異了。哪有閨房女子在庭院蹲馬步的?讓來來往往的丫環婆子看到,不得笑話死了?”

繡花笑了笑,沒有接話。

一陣忙碌過後,蘇三媛幾人一路無話,朝著書房走去。

“聽說你大早上的,就在庭院裏練蹲馬步?”楊氏捧著一杯茶,挑眉瞧了眼進來請安的蘇三媛,她今日臉色倒是紅潤許多。

蘇直正在逗弄著籠中的畫眉鳥,頭也沒回道:“媛姐兒,你練蹲馬步做什麽?”

“回爹的話,我這段時間覺得身體乏力,昨日見了雨慧,她教我練這個最好了,能鍛煉身體,比吃一些藥還管用。”蘇三媛扯謊話,面不改色道。

“哦。覺得好,那你就練吧。”蘇直漫不經心道。

畫眉鳥在籠中上躥下跳,蘇直看的笑了,岔開話題,“這只畫眉倒是機靈,也不知道怎麽就給捕到籠子之中了。”

“老爺,若不是因此機緣,這鳥哪兒能跟老爺攀上福緣呢?”楊氏笑語著附和道。

蘇直“恩”了一聲,“那倒是。”

楊氏不再搭話,目光掃了眼站著的那幾個姑娘,老爺今日心情好,楊氏也不想跟誰惱了,便道:“媛姐兒,你爹已經開了口,那你就當是鍛煉身體玩玩,別過度勞累了。”說了,楊氏嘴角噙著笑容,“沒什麽事都下去吧。”

蘇三媛跟蘇允應了聲,便領著丫環離開。

“姐姐,爹前幾日還每天煩悶,今日怎麽有心思玩起畫眉鳥了?”蘇允嘀咕道。

“誰知道呢。”蘇三媛覺得爹是替采花賊那件事擔憂,事過了見爹心裏頭松了口氣,蘇三媛心裏頭也覺得舒坦了。

翠香在邊上笑道:“興許老爺是擔心采花賊那件事呢。現在采花賊被天收去了,老爺心裏頭自然替小姐松了口氣。”

“原來是這麽回事啊。”蘇允眼眸黯淡了幾分,嘴上勾起一抹笑容,“我還一直覺得是官場上什麽糟心事,使得爹心裏煩悶呢。”

蘇三媛沒有接話。

“好久沒過去看入畫了,我們過去瞧瞧吧。”蘇三媛道。

蘇允蹙眉,輕聲道:“瞧她做什麽呀?母親那邊又沒少她什麽,我們當嫡小姐的,瞧著她也沒有什麽意思。”

繡花在身後輕輕捅了捅蘇允暗示。

想到前些日子那丫環忤逆母親,被關在屋子裏頭險些就賣掉了。要不是運氣好有喜,哪裏能留她待在蘇府?

既沒名又沒分,只不過就是個丫環。

蘇允心裏頭不舒服,臉上浮現一抹未察覺的嫌棄神情,“姐姐,我還是不去了。”

繡花垂下頭,沒敢再吭聲了。

景花瞧了眼三小姐的神情,心裏頭不舒服了起來。也不敢吭聲。

“恩。”蘇三媛應了聲,便領著翠香跟景花跟蘇允主仆分開。

從書房這邊走去大觀園東廂房,也不過十來步的路程。

“小姐,三小姐怎麽能瞧不起入畫姐姐呢。”翠香忍不住心裏頭的不悅,嘀咕道。

景花暗地裏瞪了眼翠香,“三小姐興許是想起有其他事要忙,才不跟來。你別什麽話都亂講。”

“小姐,我剛剛說錯話了,你別生我的氣。”翠香這才反應過來,在小姐邊上小聲嘟噥道。

“別在其它人面前說就是了。”蘇三媛看了眼翠香道。

東廂房裏頭走出一個十三四歲的丫環,瞧見大小姐來了,先是施禮,然後便進去跟入畫姐姐通報了一聲。

入畫此時正坐在床上,視線看著肚子,嘴角帶著溫柔的笑容。

聽到了小丫環的通告,入畫先是一楞,隨即面色緩和,唇角染上笑意,讓小丫環過來攙扶著她起了身,面朝著蘇三媛方向,微微的施禮,“大小姐。”

“想到好久沒看到你了,就過來瞧瞧。”蘇三媛笑了笑,走過來攙扶入畫,將她輕輕地扶到床邊,讓她坐下就好了,“伺候你的這些小丫環用的還習慣嗎?有沒有哪些不聽使喚,我替你教訓她們。”

入畫笑了,“怎麽會呢?夫人賜的這兩個丫環乖巧伶俐,從沒有讓我覺得哪些地方不省心。還有一個嬤嬤,老經驗了,總是先我一步,把事情辦得妥妥帖帖的,勞大小姐還一直掛心著。”

蘇三媛點點頭,“這會來也沒帶什麽禮,這個鐲子送給你。”蘇三媛說著,褪下手腕上的一個金鑲玉手鐲,質地晶瑩剔透,是原主娘的嫁妝裏面的一件。

“大小姐,你太客氣了。”

入畫手中推托了幾次,再推托不過,便勉為其難的讓蘇三媛替她戴了鐲子。

“等你以後生了,我還想多帶弟弟玩呢。這蘇府沒有小孩子鬧騰,多少還是有些冷冷清清的。”蘇三媛笑著說道。

又閑聊了好一會,蘇三媛才起身離開,入畫伸手去拉蘇三媛的手,“大小姐,奴婢這身子弱,這會多走幾步都累,就恕奴婢不能遠送了。”

“沒事的。”蘇三媛將入畫暗中塞給她的紙藏在袖中,輕輕扶著入畫坐到床上,又對兩個丫環交代了幾句,好好伺候入畫之類的話,便領著景花跟翠香離開。

☆、88 尷尬的相遇

走到無人之處,蘇三媛才打開紙條,上面寫:大小姐,請你救我。

底下又有一行小字:老夫人是被人下毒害死的。經奴婢查實,下毒者是於嬤嬤。

大觀園蘇三媛主仆三人前腳剛走,後腳一位陳嬤嬤便走了進來,拉了一個小丫環到外邊,小聲的詢問了一番剛剛的事情,以及談話內容。

小丫環如實交代,陳嬤嬤聽了點點頭,探頭進去小心的瞧了眼,見入畫輕輕撫摸著肚子,一臉溫柔、慈愛的笑容,並沒有太多異常的地方。

“你盯緊點,別出了差錯。”陳嬤嬤對邊上的小丫環說道。

“是。”

陳嬤嬤聽到小丫環答應了一聲,便點了點頭,很快的離開這裏。

荷花亭。

亭子裏一對男女有說有笑,邊上伺候著的沈槐先反應過來,看到大小姐帶著兩個丫環走過來,本想出聲讓對方趕緊離開,後面王爺的聲音便悠悠的傳來,“阿媛,過來。”

坐在郕王邊上位置的蘇常悅緩緩地回過頭,淡漠的看著蘇三媛主仆三人的方向。

這是什麽意思?她怎麽這個時候過來?

蘇常悅輕蹙柳眉,僅片刻便又舒展,恢覆往日的笑顏。

母親說了,若想俘虜男人的心,那就得以柔克剛。

“姐姐,既然郕王殿下開口了,你就過來坐坐吧。”蘇常悅嘴角噙著笑容,面容嬌媚,笑語著看著那邊方向。

蘇三媛沈默了片刻,便邁開步子,走了過去。

怎麽今日郕王來這蘇府,也沒有人跟她講一聲?

景花跟翠香面面相覷,要不是小姐上回說了關於郕王的事都不要說,她們也不敢沒告訴小姐,惹出這檔麻煩來。

邊上有小丫環過來,替蘇三媛倒了一杯茶。

蘇三媛選擇坐在他們對面的位置,神色平和的看著他們,而郕王也正神色平和的回看著她。

有一瞬間,有些尷尬。

“姐姐這時候怎麽來荷花亭閑逛了?莫非是聽了什麽,就想過來瞧瞧郕王殿下的嗎?”蘇常悅出聲,笑語道。

朱祁鈺依舊看著蘇三媛,等待著她的答覆。

阿媛真的是聽了他來蘇府,所以過來這荷花亭的麽?

蘇三媛搖了搖頭,“不是呢,我剛剛是去了入畫那邊看了眼,那條路你又不是不知道,也通來這兒。”說著,蘇三媛佯裝惱怒的朝景花喝道:“景花,就說你今日怎麽會喊我過來這荷花亭,是不是哪個人給你好處,存心調我來這兒看笑話的?”

“奴婢不敢。”景花很快的反應過來,噗通跪在地上,道:“奴婢見小姐這幾日都在院子裏不出來,就想小姐能多逛逛這荷花亭,誰知道這兒已經坐了兩位主子了。”

蘇常悅出聲,“姐姐,丫環也是為你好,你何必跟她過不去呢?”說著,便給彩屏使眼色,“還不去扶起景花。”

彩屏這才過去扶了景花起身。

朱祁鈺以為是蘇常悅暗中使計,幫他調出阿媛,又見阿媛這副嫌棄見他的模樣,心裏頭惱怒起來。

他伸手去抓蘇常悅的小手,輕輕握在掌心之中,“常悅,怎麽手這麽涼?”

“有些冷。”蘇常悅低聲道。沒想到手中一松,郕王起身走過來護在她身旁,手攬著她的肩,將她半擁在身邊,“你們誰回去拿一件常悅的外披過來。”

彩屏應了一聲,很快的離開。

蘇三媛垂眸,自顧自的飲茶,當做沒看到眼前發生了什麽事。

一個俊俏華貴的王爺,一個美貌嬌俏的二小姐,除去一些個人因素,倒也蠻合適的。

“郕王,二妹,我也有些乏了,就不在這多坐了。”蘇三媛起身,給郕王施禮,也不等他們再說什麽,就領著景花跟翠香離開了。

“姐姐。”蘇常悅出聲道。

蘇三媛頓住腳步,回望過去,蘇常悅起身,郕王摟著她的腰,兩人像是新婚燕爾,甜蜜羨煞她人。郕王含笑,目光平和的看著,轉向蘇常悅時,神情又是溫柔又是寵溺,語氣輕聲道:“常悅,她乏了就隨她去,你喊她留在這也沒意思。”

郕王的聲音淳淳的,蠻好聽的,又挨得距離近,蘇常悅臉頰緋紅。

“我是想姐姐能留下來多陪一會,以後若是有機會,我還是希望跟姐姐還有安和郡主一同伺候郕王殿下。”蘇常悅說的很小聲,咬著下唇道:“之前的事,都怪我。”

朱祁鈺眼角餘光瞟了眼蘇三媛,眸光落在蘇常悅身上,俯身,唇輕輕親吻在蘇常悅額間,手將她攬著入懷中更近了些,“你有這份心思,本王知道了,隨她去吧。”

蘇常悅窩在郕王懷中,輕輕地點了點頭。

縱使他們的聲音細如*一般,可仍舊一字不落的傳到蘇三媛耳中。

“若沒什麽事,那我就退下了。”蘇三媛施禮,轉身離開。

隱約能感受到一抹炙熱的目光,追隨著她的背影,令她有種想要很快閃身消失的沖動。

蘇三媛挺直背脊,舉止大方得體,一步一步的有條不紊的離開了這個地方。

“小姐,都怪奴婢沒有告訴小姐郕王到府上的事。”

翠香輕聲道。又怕這件事晚點小姐再拿景花出氣。好姐妹之間,應該互相幫襯著一些。

蘇三媛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蘇三媛停下腳步,看著景花,“幫我去安排一輛馬車,我明日想再去瞧瞧於嬤嬤。問些事情。”

“好的,奴婢這就去安排。”景花答應道,便退了出去。

蘇三媛回身看翠香,用手指點了點頭她的額頭,笑罵道:“你呀,得跟景花多學學。剛剛那種情況,我自然得找臺階下了。你也不想想,景花何時說過那番話了?”

翠香這才恍然大悟,點了點頭,“原來是這樣啊,只怪奴婢太笨了。”

蘇三媛又忍不住用手捏了捏翠香有些嬰兒肥的臉頰,笑道:“笨些倒是無所謂,對我忠心才是最要緊的。”

翠香點了點頭,承諾道:“奴婢肯定會對小姐忠心的。”

蘇三媛笑了笑,返身朝華安院走,邊走邊說:“以後你得多向景花學,等過兩年,我替你們倆尋個好人家,到時候你也不容易在婆家吃虧。”

☆、89 拆散一段姻緣

時間一晃,又到次日。

蘇三媛去請安以後,得了蘇直同意,便領著景花出府。

馬車沿著上回的路行進。

蘇三媛疲乏的閉目養神,過了好一會,才到了。景花先下了馬車,再扶了蘇三媛一同下馬車。

籬笆圍了一圈,院子裏,於嬤嬤正在餵食養的幾只雞,隱約聽到動靜,她擡頭看去,與馬車上下來的幾人目光短暫的對視。

大小姐這回又來做什麽?

於嬤嬤蹙眉,讓幾個小孩子到裏屋去玩,她才走出了院子,過來迎接,“大小姐,怎麽今兒又來找我了?是有什麽事要交代的嗎?”

“於嬤嬤,不請我進去坐坐嗎?”蘇三媛神色淡然,看著於嬤嬤問道。

於嬤嬤這才反應過來,“大小姐,裏面那幾個孩子鬧騰的厲害,不嫌棄的話,就進來坐坐吧。”說著,於嬤嬤便退開位置,邀請蘇三媛主仆二人進到屋內去。

幾個孩子蹦蹦跳跳的。

有膽大的小男孩跑過來,在蘇三媛邊上停下仔細瞧,然後笑嘻嘻的說道:“姐姐,你生的好美。”

這話一出,引得另外幾個小孩子看過來,卻不敢像這個小男孩膽子這麽大。

於嬤嬤笑罵,“你這崽子才幾歲,就知道討姑娘歡心,大了可怎麽辦?”說著拉著那個小男孩往邊上站,對他說:“這是蘇府大小姐,知道嗎?可別那麽沒規矩。”

“知道了,好啰嗦的姥姥。”那小男孩嬉笑著,唷嗬著其他幾個玩伴一同到外頭玩去。

“那孩子是誰家?還真是討人喜歡。”景花笑著道。

“那是我外孫子,打小就沒了爹娘,性子野慣了。”於嬤嬤笑著回答,目光不放心的回頭朝外頭多看了兩眼。

屋內這回只有她們三人,於嬤嬤笑著讓大小姐坐到炕上,“大小姐,我這邊也沒有什麽好茶款待,這粗茶大小姐若喝的,也嘗個味道,就當圖個新鮮。”說著,於嬤嬤將熱茶用了陶瓷碗裝了半碗,端著放到小矮幾上。

蘇三媛笑了笑,“沒這麽多講究,都喝的慣。”說著,對景花道:“你出去瞧瞧那幾個孩子,我有些話要問問於嬤嬤。”

景花應了一聲,便退了出去。

於嬤嬤臉上的笑容一僵,隱隱覺得有什麽事要發生,她小心地擡頭瞧了眼大小姐,“大小姐,你有什麽話,盡管問吧。”

蘇三媛捧起陶瓷碗,抿了一小口,將陶瓷碗放到桌上,道:“於嬤嬤,我昨日聽了一件事兒,就想過來確認一下。”

“大小姐,你是想確認什麽事?”於嬤嬤隱隱約約覺得,大小姐問的就是那件事。心臟撲通撲通亂跳一番。

蘇三媛輕輕嘆息,將昨日入畫給她的那張紙條遞了過去,因為紙張上沒有寫名,蘇三媛絲毫不擔心會洩露入畫的身份。

於嬤嬤早年跟老夫人身邊,也學了一些字。

她將紙條接過手中,看清上面的幾個字,手顫了一下,目光閃過慌亂。於嬤嬤畢竟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也僅僅片刻的功夫,便回過神。

“大小姐,你這是什麽意思?老夫人的事都已經過去了那麽久,現在隨隨便便的拿一張寫字的紙遞給我,就真的能讓我背了這黑鍋麽?”於嬤嬤的態度怒不可謁,隨手便將那張紙條給撕爛成碎片。

“那為什麽祖母摔倒那日,你沒有告訴爹,祖母摔倒前是跟蘇常悅待在一起的?”蘇三媛沒去看變成無數碎片的小紙,只冷冷的看著於嬤嬤問道。

於嬤嬤沈默了片刻,氣笑道:“原來大小姐今日來是非得要我來背這黑鍋了?我就算是一個奴才,怎麽也是老夫人身邊的奴才,老夫人剛走,大小姐就不怕這麽做遭天譴嗎?”

於嬤嬤的聲音很響亮,並且刺耳。

第一次發覺這個人,竟然不再那麽慈眉善目了。

以前也不見得一句話就能將於嬤嬤刺激成這副樣子,若不是心中有鬼,那就怪了。

“於嬤嬤。”蘇三媛起身,看著於嬤嬤道:“祖母那件事過去了,但不代表沒有人知道。我若不是看在你伺候祖母這麽多年的份上,我也不可能走這麽一趟過來再同你確認。”

“大小姐,你什麽意思?”於嬤嬤也從炕上站起身,冷聲道。

蘇三媛不急著回答於嬤嬤,只是將白城安調查的事情說了出來,“我們不說近的,就說遠的一件事。當年祖母跟楊塵子的事,如果不是你暗中使絆子,他們也不會是現在這個模樣,一個嫁了不喜歡的人,一個浪跡天涯終身未娶。”

見於嬤嬤神色一僵,怔楞住了。

“於嬤嬤,你不覺得心中愧疚嗎?拆散了主子的一段姻緣不說,最後還親手下毒害死主子。”蘇三媛說著,搖了搖頭,“真正會遭天譴的,應該是你自己吧。”

“你……你是怎麽知道那件事的?”於嬤嬤沒緩過神,腦中一沖動,一句話便不經大腦審核問道。

“於嬤嬤,我這趟來,不過是想問問,你為什麽要這麽狠心,非要置祖母於死地?是蘇府哪些人指使你幹的?”

蘇三媛盯著於嬤嬤道:“若你老實說,我興許還能既往不咎。若你不講,我會先將你做的這些事通過鶴年堂告訴楊塵子。”

於嬤嬤失聲笑了,一雙渾濁的眼眸中盈滿淚水,“我沒想到自己都一把年紀快進棺材的人了,居然還被晚輩知道當年那樁事,看來舉頭三尺皆由神明!真是沒臉見老夫人了。”

“幾十年過去了,祖母也不曾虧待你什麽。你確實是沒臉見祖母。”蘇三媛譏諷道“若你還想隱瞞背後操縱的人,將來你到黃泉路上,我看你再怎麽跟祖母交代。”

於嬤嬤擡眼,淚水滑出眼眶。

哽咽著哭道:“大小姐,我是不能出去替你指正背後操縱之人,但是你若想知道,我便與你細細的說吧。”

蘇三媛看了眼於嬤嬤,覆又走到炕上坐下來。

“那日老夫人發現二小姐被管事之子塵子強行摟在懷中,邊上也沒有丫環婆子,那塵子嘴裏不幹不凈的說了一些話。一看到老夫人來,塵子一溜煙就跑了。”於嬤嬤搖搖頭,嘆息,“老夫人就讓我先退下去,也不知道她們怎麽講的,等我發現的時候,老夫人已經摔倒暈過去了。”

☆、90 擡馬車

於嬤嬤胸悶難耐,說了幾句話的功夫,就嘆息了好幾次。

這樣說的話,倒是可以解釋於嬤嬤不想太過摻合這件事,故意裝作不知道。

那毒害祖母的事,又是怎麽樣的呢?

蘇三媛心中正疑惑著,就聽到於嬤嬤繼續說道。

“大小姐,後來……”於嬤嬤嘆息,頓了一會才繼續道:“後來那幾日老夫人也是時好時壞,請了幾位大夫來看,也不見好。夫人暗中叫我出去,她拿我孫子當要挾,讓我幫著在老夫人藥中每日多放一味藥。”

“再後來,老夫人便去了。”於嬤嬤擡手,抹掉眼角的淚水,撲通一聲跪到在地上,給蘇三媛重重的磕了三個響頭,“大小姐,求你放我一條生路吧,我還想看著我孫兒長大,他從小沒有父母疼愛,已經夠可憐了……”

蘇三媛起身繞過她,頭也不回道:“這件事已經過去了,你自己好自為之吧。不要再做這種傷天害理的事了。”

說完,蘇三媛大步離開。

“小姐?”景花輕聲道。不再顧著那幾個孩子了。其中有個小孩看到屋內於嬤嬤跪著地上哭,跟原先那個小男孩講,小男孩很快的跑過來扯住蘇三媛的手腕,不讓她走,“你幹嘛欺負我姥姥?”

景花想上去拉開他,被蘇三媛攔了下來。

蘇三媛停下腳步,蹲下身,拉住小男孩的兩邊手,看著他黑亮的眼眸,道:“我並沒有欺負你姥姥,你姥姥之所以哭呢,是因為想起了我祖母的死,她心裏頭覺得內疚,所以給我祖母磕頭。”

“你真的沒有欺負姥姥嗎?”小男孩態度緩了些,再次問道。

蘇三媛點點頭,手摸了摸小男孩的頭發,“以後你好好孝順你姥姥,她確實是很疼你。”說完,蘇三媛起身離開。

於嬤嬤走了出來,攬住小男孩入懷,目光定格在蘇三媛身上,追隨著上了馬車,馬車消失在盡頭。

“姥姥,那個姐姐真的沒有欺負你嗎?”小男孩從於嬤嬤懷中擡起腦袋,眨巴著眼,問道。

“李兒,是姥姥虧欠了大小姐跟老夫人他們。”於嬤嬤嘆息道。

“虧欠得多嗎?要是很多的話,我以後長大了,替姥姥去還他們。”小男孩一臉很認真道。

於嬤嬤看著李二,圓臉蛋,黑亮炯炯有神的眼眸,還掛著鼻涕,這幾日的感冒使得他在說完話以後總會忍不住咳嗽幾聲。於嬤嬤將小男孩攬入懷中,目光飄渺,“虧欠了好多好多,姥姥都還不起了。”

“姥姥別難過,我以後來替姥姥還。”小男孩語氣堅定道。

馬車晃動。車輪卡到一處小坑之中。

“大小姐,你稍等一會。”車夫說著跳下了馬,到後面去使勁推,可始終還是不頂用。隔了一會便道:“大小姐,要不我請那邊的幾位過來幫忙出力?”

蘇三媛撩開車簾,順著車夫的視線朝著那邊看去,有幾個下人擁著一位騎馬的公子,那騎馬的公子哥衣著華貴,不似尋常人家的。只是不知道為什麽,要讓馬這麽慢的前行。還要人去牽。

“算了,看那些人不像是好惹的對象。”蘇三媛喊住車夫。

這一條巷子位置有些偏僻,來往的人少,只瞧見那麽幾個公子哥,車夫就不肯依,繼續勸說幾句,“大小姐,你或者坐在馬車去。我過去跟那些人講講,給他們一些錢。要不然這樣耽擱在這兒,也不是辦法。”

蘇三媛思忖了片刻,點點頭,正準備放下車簾,可是那邊騎馬的人的視線,卻緊隨著她,令她有些不自在的望過去。

那人面容俊美如玉,眉目清朗,看起來覺得眼熟。

蘇三媛想起來了,那人竟然是沐祈公子!沒想到這裏會遇上他,蘇三媛動作一滯,便下了馬車。

車夫正想問什麽,就看到那邊的貴公子翻身下了馬,先那些手下幾步,朝著這邊走來。

“小姐,你認識他們嗎?”景花戒備的將小姐護到身後,車夫也有這樣的疑惑,回頭跟景花一樣看著蘇三媛,等待著她的回答。

“他是我跟翠香以前的救命恩人。”蘇三媛說道。

聽到“救命恩人”,景花很快的想到了一個名字,喃喃道:“小姐,難道他就是那個沐祈公子?”

“恩。”

車夫松了口氣,道:“既然是大小姐認識的人,那我們喊他們幫忙擡這馬車也就好講了。”

蘇三媛沒有答話,對面的男子已經走了過來,近在兩三步距離遠的地方站著。

“姑娘,在下怎麽覺得你有些面熟,是不是之前在什麽地方見過?”沐祈唇角含笑,目若星辰,渾身帶著一股渾然天成的威懾感,令人覺得親切,又打從心底裏頭覺得不敢在這樣的人面前放肆。

車夫抿唇沒吭聲。

“沐祈公子先前救過小女子性命,後又帶小女子去了錦繡鋪子買了一套祝壽錦屏。”蘇三媛施禮,面上的紗巾浮動,她的眉眼清冷淡然,令人看起來覺得賞心悅目。沐祈“喔”了一聲,笑道:“在下若是沒記錯的話,先前姑娘可是說要請在下吃一頓。”

蘇三媛想了想這次帶出來的銀兩只有二十幾兩,大概還是夠請這個人吃一頓。

“可以的。不過在這之前,還需要沐祈公子你們幫個忙,將這車輪移出來。”蘇三媛說道。

沐祈看了眼車輪身陷的地方,回頭給身後幾名手下說了幾聲,那些人原本就是錦衣衛裏頭武功不錯的人,聽了命令走過去一人負責一小塊位置,甚至不需要車夫再來幫忙,很輕易便將馬車擡起。

蘇三媛看了眼馬車,又回頭看向沐祈,客氣道:“沐祈公子想吃些什麽?還是我來做主?”

沐祈思忖了片刻,“客隨主便,只要不過分簡陋的地方,在下都可以接受。”

“小姐,前面拐了彎就有一家財運會館,聽說那兒的飯菜倒是不錯。”景花小聲的說道。

蘇三媛湊近景花的耳邊,小聲道:“我們的銀兩,在那裏夠花嗎?”

沐祈隱約聽到她們對話的聲音,聞言忍不住勾唇一笑,這個……他還是頭一回讓女子請吃飯,卻是這麽尷尬的場面,沒錢請。

明明該同情及頭疼,可是沐祈總覺得有趣的很。等會興許可以專挑貴一點的菜肴,好好逗逗這個蘇大小姐。

☆、91 心疼兩間飯錢

“小姐,奴婢等你們吃飯的時候,就回去多拿一些銀兩來。”景花小聲道。

蘇三媛點點頭,對沐祈幾人道:“那小女子先上馬車了。請沐祈公子幾人到前面財運會館吃。”說著便借著景花的攙扶先上了馬車,景花再上了馬車。

沐祈看著馬車遠去,招呼了一人附到他耳旁小聲道:“一會你們盯著那個小丫環,若是她回去取錢,那你就拖延她一會,別讓她那麽早回來。記得,別讓她看到你們了,也別傷害到那個小丫環。”

“是。”那人答應了一聲,好奇的看著馬車離去的方向。心中暗道:那馬車的小姐是哪家的?可真是有福,能被皇上看中了。

財運會館。

迎客的小二走了出來,見到一男一女裝扮不俗,又不似外地人,身後跟著丫環、小廝,一進來就有種蓬蓽生輝的感覺。小二自然更顯得恭敬,道:“幾位客官,裏面請。”退開路讓著他們先過去,又問道:“是要一件雅房,還是在這裏坐著吃?”

“雅房。”蘇三媛想都沒想便說道。她可不想為了圖那些便宜,成了來來往往觀看的對象。

要是哪個認識的見到,可不就尷尬了?

小二聽了,便道“這邊請”說著迎著他們幾人上去二樓。二樓長廊,有個醉醺醺的公子哥迎面走來,身後跟著另外幾個打扮不俗的公子哥,各個富家公子哥的裝扮,不過其中幾個眉眼之間卻是風流浪蕩的笑意。

此時他們喝醉酒,膽子更大了。

“喲,那誰家的娘子,長得可水靈?”一個穿寶藍色繡蝙蝠紋的男子,大概二十五、六歲左右,眉目清秀,因為喝了酒,兩邊臉頰緋紅,說話的時候,還打了個飽嗝。

小二忙上前說道:“李公子,我們這小店經營生意不容易,還請你多擔待著些,讓小的帶他們過去吧。”

“哦。”被稱作李公子應了聲,側到一邊,背靠著墻,有些醉意,疲乏的站了一會。

景花大概知道他們幾個要到哪一間包廂,只留了車夫在這兒陪著小姐,她便匆匆的離開了。這兒離蘇府不過一條巷子的距離,來回也差不多他們這頓吃完了。

小二見李公子讓開了,忙招呼身後道:“幾位客官裏面請。”

沐祈走在前面,蘇三媛在他身側後一步。走廊寬能容納四個人並排。走廊左右對立,各有五間雅房,至於好壞則是由屋型大小、屋內有無窗戶而定。

李謙和看著一位姑娘走過去,鼻息間有一股香氣,便伸手去抓女子的手。

蘇三媛哪裏容得他放肆,在他手伸過來之時,已經很巧妙的躲開他的手。不過這一躲,反倒惹惱了這名醉漢,“你娘的,躲什麽躲啊?”李謙和醉醺醺的,氣罵道。

沐祈將蘇三媛護在身後,幾個手下也很快的圍聚過來,將沐祈跟蘇三媛二人護住,車夫則怕事的躲在一旁。

此時李謙和那些朋友也走了過來,另外幾個李謙和隨身帶的幾個小廝則擠在前面。

小二在中間,笑容顯得尷尬。

“想鬧是不是?也不看看你幾斤幾兩!”李謙和見他這邊的人是對方的兩倍,冷笑著說道。

沐祈眉頭輕蹙,道:“你是什麽人?敢在天子腳下這麽放肆?”

聞聲,李謙和笑了,“你以為你這麽說,我就害怕了?我告訴你,我爹是這一帶的財主李萬,我幹爹是皇上身邊最得寵的人王振老爺。”說著,李謙和打了飽嗝,“你要是府上有當官的,就給我小心點!”

沐祈臉色陰沈。

“你這話當真?”沐祈聲音很冷,眉宇之間淩厲之色畢露。

隨同沐祈的手下之中,有一人正巧是王振的親信,錦衣衛千戶梁貴。至於眼前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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