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日,蹲馬步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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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謙和,他也曾有過一面之緣。見到他要闖大禍,忙出聲道:“你們幾個給我把他拖下去。甩他幾個耳光,讓他清醒清醒。”

“誰敢。”李謙和冷聲笑了。

梁貴不理他,對主子道:“公子,你們先進去,這兒交給我們這些人來處理。”

沐祈也不想在蘇三媛面前暴露他皇帝的身份,便深深看了眼李謙和,“教訓完以後,記住這些人還有他們的身份,以後還會需要到。”

梁貴應了一聲。邊上李謙和那幾個朋友謾罵起來,想圍過來,一起跟李謙和教訓這些人。剛上前兩步就被這些沐祈帶來的手下巧妙的擋住了。

“走吧。”沐祈出聲提醒。

小二猶豫了下,便先領著這兩位主子進去雅房。

“吃些什麽?”蘇三媛出聲問道。想了想,又說道:“沐祈公子,你可以先點一些飯菜,也別點太多了,免得點太多了,反而到時候吃不完浪費了。”

沐祈擡眸看她,沈默了。

蘇三媛有些尷尬,可是沒辦法家裏私藏的那一百兩之前是準備給白城安的,結果白城安好像已經忘了這件事了。

既然銀兩沒花出去,那都是她的錢,花多了,肯定是要心疼的。

蘇三媛心裏頭安慰自己臉皮要後一點,她頓了片刻,接著說道:“等會吃完若是不夠吃,到時候我們再點一些。你覺得呢?”

沐祈手擡起,支著下巴,纖細好看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敲打著臉頰,目光深邃平和的看著蘇三媛,“既然姑娘開口了,那在下自然從命。”沐祈嘴角勾起一抹笑,囑咐小二道:“邊上一會再開一間雅房。將你這裏最貴的菜肴每間上七道,好酒各一壺。”

店小二聽了,答應了聲。

“合起來多少錢?”沐祈問道。

“一百兩左右。”小二粗略算了一下。

沐祈對蘇三媛笑了笑,“姑娘,這樣可以嗎?要不要再加一些其它的?”

蘇三媛忍住心中淚崩的難過,悶悶的點了點頭,“差不多了,應該夠吃了。”

小二聽了便退了出去。

正準備急忙去勸架,令他意外的是,那邊李公子幾個看了梁貴遞出去的令牌都嚇得面色蒼白,一聲不吭。小二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聽到那邊的人出聲。

“你們剛剛誰罵了公子,就自己重重掌耳刮子十下,最好能讓裏面的兩位主子消氣,否則日後什麽麻煩找上門,可別怨的別人。”梁貴冷聲說道。若不是看在跟李謙和長輩有些交情,也懶得管這些人死活。

李謙和咬牙,擡手重重甩了自己幾耳刮子,又給梁貴道:“是我瞎了眼,被酒沖昏了腦。大人你要是方便,就讓我進去給那兩位主子賠個不是。”

“要賠不是就在這兒等會,公子他們哪有心情,聽你們啰嗦?”梁貴冷哼。

☆、92 被皇帝坑窮了

幾道菜肴陸陸續續被擺上桌。

這間雅房就蘇三媛、車夫以及沐祈。

一壺酒倒了三杯,沐祈飲了一小口酒,便不再喝了。

見蘇三媛不喝酒坐在那兒,偶爾看一眼外面。知道她在等那個小丫環送錢來。

沐祈露出一抹溫潤的笑容,目光燦若星辰璀璨,有意打趣道:“姑娘,在下點的這些菜,是不是不符合你的口味?要不要再點幾道菜?”

“……”

看了那幾盤菜肴各夾了一口,也看不出沐祈偏好那一道菜肴。要不是之前看到他夾了菜,光從外面看,都還以為每道菜都沒有吃過。

蘇三媛很想瞪他一眼,低垂眼眸緩了片刻,耐著性子道:“沐祈公子,這幾道菜都還沒有吃過,再點不就是浪費了嗎?”

沐祈抿了口茶水,笑道:“這幾道菜不過是樣子好看,味道太一般了,有些難以下咽。”

“沐祈公子,你這樣浪費糧食,真的好嗎?”蘇三媛擡眸,看不出沐祈公子究竟是逗她,還是真的有這麽嫌棄這幾道菜。

花了一百多兩了!怎麽可能會難吃?

沐祈用公筷夾了荔枝肉到蘇三媛碗中,“你試試。”

蘇三媛看了眼碗中的一小塊荔枝肉,拿過筷子夾了送入口中,嚼了幾口,看他,“味道不錯。哪裏一般了?”

沐祈沒有搭理她的話,又用公筷夾了餃子放到她碗中,“這個再試試。”

蘇三媛聽了,筷子移動,再將餃子夾了送入口中,嚼了幾口,再看他,“比我們府上廚子做的還好吃,哪裏一般了?”

車夫在旁邊目光轉悠悠的看著賊笑。

倒覺得小姐跟對方像是新婚燕爾的夫婦,郎情妾意。倒也蠻般配。

車夫就是上回那個徐叔。在蘇府裏頭也算得上老人了。

“公子你別怪我多嘴!我們家小姐,已經到了該許配的年紀了,上門提親的人絡繹不絕,我看你眉目俊朗,性子沈穩,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公子。”徐叔笑了笑,“我看你們倒蠻般配,你若是有意,就趕緊來蘇府提親……”

徐叔說完意味深長的看了眼沐祈,便一口飲盡杯中之酒。

“喝你的去,別說話。”蘇三媛瞪徐叔,將整壺酒都推了過去,放在徐叔面前。

徐叔訕訕的笑了笑,嘀咕道:“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又有什麽關系?我要是今兒不說,指定以後打著燈籠還找不著這樣的男兒呢!”

蘇三媛看向一直旁觀的沐祈,他俊顏上掛著溫潤的笑容,再看看滿桌沒怎麽動過的菜肴,蘇三媛看他,就覺得他更像是一只白面狐貍!把她坑窮了。

“沐祈公子,他喝醉酒了,你別理他。”蘇三媛道。

“姑娘這話倒是讓在下心寒。難道姑娘已經有心上人了?”沐祈放下筷子,看著蘇三媛,笑意盈盈道。

這話又像是在開玩笑。可那眼神,倒有幾分認真的神情。

蘇三媛懶得理他是真是假,仔細聽了外頭,老半天沒有聽到景花回來的動靜,心裏頭有些詫異。

“沐祈公子,我出去瞧一瞧。”蘇三媛說著起身,不等沐祈答應,便走過去打開雅房的門。

該不會是被剛剛那幫醉鬼把景花給擄了去吧?

蘇三媛心裏猜測著,打開門時,外頭的景象卻讓她吃驚。剛剛那幾個醉鬼站在走廊邊上,很安靜的候著,臉頰上還有巴掌印,紅通通的。

邊上守著他們的,只有沐祈身邊其中的一名手下,梁貴。其他人都在另一間雅房裏吃飯。

帶頭那個李謙和現在酒意醒了,眼眸含霧,走過來歉意的給剛開門還沒有反應過來的蘇三媛作輯,“姑娘,剛剛多有得罪,如有冒犯之處,還請姑娘責罰!”

蘇三媛怔鄂,看了眼邊上的梁貴。

“發生了什麽事?他怎麽突然向我賠罪?”蘇三媛問道。

“這李公子幾人的長輩往日跟我們公子也有交情。今日他們喝酒亂了心性,我教訓他們幾句,倒也知道悔改。”梁貴道,目光看向蘇三媛,“姑娘若覺得心裏頭不痛快,只管罰他們出氣。”

蘇三媛蹙眉,又四下望了眼,“你們有沒有看到,有個姑娘從這裏過來,要找我的?”

梁貴出聲,“姑娘,你若是問你身邊那個丫環的話,我們倒是沒看見。興許她在路上被什麽事耽擱了也說不定。”

蘇三媛沒吭聲。

屋內的沐祈聽到她質疑起來,便起身跟了過去,站在她身邊,道:“姑娘,要不要在下派人過去找找那丫環?”

按理說景花做事不可能這麽不靠譜。

蘇三媛心中更加疑惑。

聽到沐祈的話才覺得有可能真的是在蘇府裏,被其他主子給絆住了。

想了想,蘇三媛看向李謙和,道:“今日你做的事情,確實讓人覺得惡心,本小姐現在心裏頭還覺得不舒服。”蘇三媛語氣淡漠。

李謙和楞了下,一時也沒有想到她的話是這一句,這讓從不哄人的他不知道如何作答。

安靜了片刻,李謙和絞盡腦汁,才忍著脾氣,輕聲哄道:“今日二位主子的飯錢,就當是我請的。若是姑娘還有氣沒消,你盡管開口,我能做得到的,一定盡力而為。”

飯錢?

蘇三媛沒想到對方這麽直率大方,挺好的。

回憶了一遍,剛剛其實也並沒有發生過什麽沖突。

蘇三媛佯裝還生著氣的樣子,勉為其難的緩緩點頭,“隨你。我也沒有什麽需要拿你出氣的。只是希望你以後,多少還是尊重一下別人。”

聞聲,沐祈朝蘇三媛一臉冷漠的神情看了眼,沒想到這無意之中,倒是便宜了這丫頭。

就憑剛剛飯桌上,那一臉悶悶不樂的神情。這丫頭小氣的讓沐祈有些無語。

沐祈無奈的搖了搖頭,她高興就好吧。

想著,沐祈給手下打了暗號,一個手下便悄悄的退了出去。

李謙和聽到對方也幹脆,沒有想要繼續為難他的意思,不由暗暗松了口氣,目光瞟向沐祈方向。

最主要是那位主子心裏頭得樂意才成。

光是想到剛剛梁貴拿出令牌又附到他耳旁說:“裏頭那位是當今皇上。你想找死麽?”梁貴就汗毛直立,一身冷汗。

☆、93 慫恿上門提親

蘇三媛在雅房門外站了一會。

沐祈自然不想待在門外太長時間,還想陪她在雅房多坐一會,逗逗她。

眼前看蘇三媛起了戒心,便隨了她。

“你們幾個,再讓我知道有下回,就不是這麽好過的。”沐祈出聲,打破了長廊上陷入的安靜。

李謙和暗暗地呼了一口氣,嘴上忙道:“決不會有下回了!”

“那還不快去。”梁貴在邊上提醒道。

李謙和應了聲,朝著沐祈兩人的方向作輯拜了一下,“那我們就退下了。”說著,李謙和招呼著其餘幾人,很快的消失在走廊。

“不進去裏面再吃幾樣嗎?”沐祈看蘇三媛,問道。

蘇三媛莫名的覺得哪裏有些古怪,回頭看了眼沐祈,才突然想起來一件事,之前一直覺得沐祈跟張橫鈺,不是,是郕王朱祁鈺有幾分相似。

剛剛那群人似乎很忌憚他。

難道是秘密來京城的藩王,或者是皇帝?

蘇三媛蹙眉,正在細細思索著,便聽到沐祈的聲音,她點了點頭,隨著他進到屋裏頭,照著原來的位置坐下。

“沐祈公子,我還不知道你是哪裏人?”蘇三媛出聲問道。

徐叔喝的微醉,臉頰緋紅,笑語道:“大小姐,你這樣問,太不矜持了,容易把這公子嚇跑。還是等一天他到蘇府提親,到時候老爺問不是更好?”

說完,撲通一聲,徐叔便醉的昏睡過去。

徐叔是嗜酒,但是喝不了太多的酒,容易醉的類型。再看那一壺酒,都已經被喝光了。

留了這麽尷尬的話才昏睡過去。

蘇三媛咬咬牙,臉上的笑容有些尷尬,反觀對面坐著的沐祈,神色平和,嘴角始終掛著溫潤的笑,眉宇之中的淩厲之色淡了許多,像鄰家大哥哥。

“看看哪一日方便,到時候在下再上門提親,姑娘覺得可好?”沐祈打趣道。

眼下郕王還在京城,各方局勢混亂,皇權之爭令朝堂混亂不堪。沐祈自然不會為了一時的喜歡,搭上江山社稷,跟郕王翻臉。

沐祈靜靜的看著蘇三媛。

第一次,跟一個小女子的交談,需要等待這麽長的時間。

“他喝醉了,胡言亂語。”蘇三媛出聲道。

沐祈手支著下巴,手指一下沒一下的輕敲著臉,笑語道:“蘇姑娘,你想嫁的人,是什麽樣的?我倒有興趣想聽聽了。”

蘇三媛沈默了片刻,想到了白城安、想到了張橫鈺商人的身份、想到了郕王朱祁鈺尊貴的身份。

究竟想嫁給什麽樣的?

如果眼前這個人真的是皇帝的話。那天底下什麽身份對他來說,不就是一場可以改動的兒戲麽?

蘇三媛猶豫了一會,說道:“我還沒有想清楚。婚姻之事,也不是我能隨意決定的。”說著,蘇三媛起身,“今日這頓飯也吃得差不多了。若是沐祈公子沒有其它想吃點的,那我們便離開吧。”

沐祈抿唇,看著她,沒有說話。

好久,才笑著說道:“你那車夫醉成那樣,我讓手下來幫你把他擡回去吧。”

“恩,有勞了。”蘇三媛施禮,淡淡道。

門外傳來腳步聲,有些焦急,聽起來像是女子的腳步聲音。

蘇三媛走過去,開了門。

“小姐。”景花額頭上冒著汗,氣喘籲籲道。

“怎麽了?”

蘇三媛拿出手絹,遞給景花擦拭額頭上的汗水。

“剛剛路上遇到小偷,差點把這一百兩給竊走了。”景花心有餘悸的小聲說道,說著又將小姐拉出來了幾步,道:“後來是裏面那位公子的手下過來找我的時候,碰巧趕上那個竊賊跑開,他就幫我給搶回來了。”

蘇三媛沈默不語。

總覺得這件事,似乎有點巧。

怎麽會扒手搶走錢袋子剛跑,就被沐祈公子的手下看到,而且他們那些手下當時真的有把景花的模樣認得那麽仔細麽?

“剛剛想去付錢,店小二說,飯錢已經被另一位李公子給付清了。”景花繼續道。

蘇三媛點頭,回頭朝始終安靜的坐著飲茶的華貴男子看去,她道:“沐祈公子,有勞你喊手下幫忙了。”

沐祈出聲,“梁貴,你讓兩個人擡著這個車夫,另外再派一個得力的手下護送她們回去。”

梁貴答應了聲,親自出去挑了三個身邊最得力的錦衣衛。

那三個人進來,其中一個人很直接的將徐叔擡起,抗在肩上,另外兩位道:“姑娘,請在前面帶路。”

蘇三媛朝沐祈施禮,便領著幾人下去,朝著他們那輛馬車去。

“皇上,你既然喜歡蘇大小姐,為什麽不下道聖旨,讓她進到宮裏頭去?”梁貴出聲道。也有些想要討好聖上的意思。

“郕王未必就對她死心,朕要是將她召進皇宮,惹了郕王猜忌,到時候反而害了蘇三媛。”沐祈笑道。

頓了頓,繼續道:“眼下蘇府老夫人剛去世了,蘇直以替老夫人守孝,拒絕同時嫁二女給郕王。等眼下的事風波過一些,朕設法讓蘇直立個大功,再降一道聖旨將蘇三媛召進皇宮為貴妃。自然會使那些老迂腐以為是恩賞,不敢再上奏阻止。”

梁貴低聲道:“皇上,那若是,蘇直暗中將大小姐許配給他人,該如何應對?”

“你們盯緊蘇府。”沐祈淡淡道:“若真有這個可能,朕也會把它變成不可能的。”

梁貴應了聲,不敢再接話了。他退到屋外頭,跟邊上一個手下交代以後多派人監視蘇府,才又退回到雅房內伺候。

馬車在蘇府前停了下來。

蘇三媛讓府內的小廝過來幫忙擡徐叔下車,又讓景花給這些人各賞一些錢,才令他們離去。

徐叔喝醉以後,將今日的事情說給了幾人聽。

結果一傳十、十傳百……蘇府很多人都知道了今日在財運會館的事,以及大小姐請了一位公子吃飯。

蘇三媛回府第一次事,便暗地裏讓景花出去找個畫家,將今日那個男子的大致模樣畫了一幅出來。

其餘事一概不管,在屋裏頭抄寫心經好一會,華安院外頭突然喧鬧起來了。

“老爺、夫人。”丫環們的聲音傳了進來。

“你們大小姐人在什麽地方?”蘇直悶聲道。

☆、94 只是想你了

翠香出聲應道:“小姐她在屋裏頭練字。”

蘇直陰沈著臉,手負在身後,繞過了幾個丫環婆子,朝著蘇三媛正屋方向走去。

門推開。

“媛姐兒。”蘇直聲音含怒,咬著牙,冷冷的說道。

“爹。你怎麽火氣這麽大?”蘇三媛起身,一臉茫然。

從回蘇府後,她就一直待在閨房裏頭抄經練字,自然不會知道外頭醉酒的徐叔把這件事傳的有多轟動,裏面可能還有一些添油加醋的內容。

“媛姐兒,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你一個未出閣的女子,怎麽能拋頭露面,帶著一個公子去財運會館吃飯?”楊氏出聲挑明道。

蘇三媛沈默,看著蘇直。

“媛姐兒,該你說話,怎麽不說話?難道還要我指名叫你說話不成?”蘇直瞪了眼蘇三媛,呵斥道。

“爹,那個公子之前救過我跟翠香,今日又恰巧碰見,便順道請他去財運會館吃了一頓飯。”蘇三媛說道。

“那徐子他怎麽說,你惹惱了李財主那個公子李謙和,鬧得兩撥人差點打了起來?你才不聲不響的躲在那個叫什麽沐祈的男子身後?你還知不知道害臊?”蘇直氣罵道。

這件事還不知道外面那些人,傳成什麽樣了。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他蘇直沒有把大閨女教好!這老夫人剛去世沒多久,大小姐就出去惹事……

真是丟蘇府的顏面!

蘇直垂在身側的手,緊緊地攥著,強忍著脾氣,要自己耐下性子來聽蘇三媛的辯解。

蘇三媛蹙眉,事情大概也是這樣的。

只是並不是她主動招惹那個李謙和,也不是她惹了事以後躲到沐祈公子身後。

只不過這種事情,解釋起來也差不多的感覺。

蘇三媛心一橫,咬破嘴唇,強迫著自己紅著眼圈。等到情緒醞釀的差不多,蘇三媛才擡起含淚的眸子,委屈道:“女兒是什麽樣的人,爹你難道還不知道嗎?今日的事,你要不然等他醒來以後,我跟他當面對質!”

“對質什麽?”楊氏氣笑了,道:“這件事發生了就是發生了,你爹可不是要你來再丟他的顏面!”

蘇三媛用手絹擦拭淚水,紅著眼圈看著蘇直,道:“爹。”

蘇直本來氣的恨不能家法處置這個在外拋頭露臉,還像青樓姑娘一樣,惹了那麽多的男子差點起哄鬧起來。

如今聽到她一聲“爹”的哭腔聲,心裏頭又軟了起來。

終究是漁慧生前最疼愛的姑娘,性子也一直隨她娘,說幾句,就紅了眼圈,性子又烈,若真是在外頭吃了什麽虧,早就哭得不成樣了,哪裏還能像剛剛那樣,乖乖坐著練字?

蘇直心裏頭反覆想了幾遍,心裏頭的火氣便消散了許多。

“以後不準你再出府去惹事!”蘇直冷聲道。

楊氏一聽,便知道老爺又對這個死丫頭心軟了。心裏氣不過,咬咬牙道:“老爺,怕是外頭也傳了一些不中聽的話,要不要妾身這段時間去打探打探,看看若是有合適的人,到時候就給媛姐兒安排,讓她先定一門親事……”

說著,楊氏聲音越來越輕,視線一眨不眨的盯著蘇直看。

聞聲,蘇直點點頭,“你去準備也好,她不小了,總歸是要找一門親事嫁出去的。”

見老爺開了口,楊氏心裏頭才暢快了許多。

蘇三媛垂眸,沒有吭聲。乖巧的聽著他們談話。

蘇直見蘇三媛也沒有露出任何不滿的情緒,心裏頭也就不再生氣,只是想到外頭那些風聲,頭就有些發疼。

二女蘇常悅的事,已經鬧得成了一些人茶飯後笑料的事。蘇府長女再鬧出這麽一出事,何止顏面盡失!簡直就是教子無方!

蘇直越想越覺得心裏發堵,又氣這幾個不懂事的閨女,又惱蘇府變得亂糟糟的。

畢竟是夫妻了幾十年,看到蘇直這副樣子,楊氏大約能猜到老爺的心思,一時間就不敢開口再說什麽。只是抿著唇,眼睜睜的看著老爺甩袖,憤怒的離開了正屋。

楊氏回頭看了眼哭得嬌滴滴的蘇三媛,有些氣惱。心裏頭竟然覺得若是悅兒也能像這死丫頭一樣這麽多心眼也就好了。

轉念一想,楊氏又覺得煩躁,便轉身快步出了華安院。

等她們走了以後,蘇三媛才不再哭了,擦幹了臉頰上的淚水,覺得心頭煩悶,幾步走到屋外頭吹吹涼風。

翠香跟在蘇三媛身邊,“小姐,你不是跟沐祈公子是最後一次見面了,怎麽又會再見?還請他吃飯?”

“當時馬車輪子被卡住了,那條街巷又只有他們一行人,所以他們幫了忙,我就請他吃飯了。”蘇三媛解釋道。

翠香點點頭,沒有再吭聲。

掌燈時分,蘇三媛借口想過去薔薇院靜靜,便提著燈籠支開了幾個人,去了薔薇院。

站在寂寥的院落之中,蘇三媛將一盞燈籠放在幹凈的位置處,幾步走過去擁住白城安,懶懶的埋頭靠在他懷中,嗅著熟悉的香味跟溫暖的感覺。

白城安楞了下,才反應過來,伸手去摟蘇三媛。

他臉色有些憔悴,只不過月光下看不仔細,他皮膚本就白皙,俊美的容顏,總會有種孱弱的感覺,若不是眉宇之間的淩厲,很難讓人相信,他會是江湖中令人聞風喪膽的白衣教頭號殺手。

“怎麽了?”白城安出聲,眸光擔憂,看著懷中的人。

“沒有,只是想你了。”蘇三媛喃喃道。

聞言,白城安失笑,什麽時候這丫頭變得這麽矯情了?

“白城安,上次你說要跟我講江湖故事的,可算數?”蘇三媛從白城安懷裏擡起頭,眨巴著眼,笑問道。

白城安想答覆,突然一口血沒忍住,從吼間吐了出來,他擡手隨意的擦拭,卻沒有阻攔到蘇三媛的視線,見她一臉擔憂與錯愕,白城安解釋道:“我沒事。”

蘇三媛扶著她坐在一張石墩上,用手絹替他擦拭嘴角的血,“別騙我,到底是怎麽回事?”

白城安拉著蘇三媛的手,勾唇笑了,“這是教主為了控制白衣教殺手,給每一位手下都種下的毒,每月發作一次,或是兩次。”

“沒有派解藥給你嗎?”蘇三媛蹙眉,這樣被用藥物控制著殺人,該多可怕。

“那種藥,吃多了有依賴作用。”

☆、95 疼的窒息

白城安咬牙,胸口一陣刺痛,他歪過身靠著樹,不願蘇三媛見他此時疼的猙獰的面容。

窒息的疼痛,白城安咬牙,手緊緊的攥住。

額頭上不斷冒出冷汗,他的手腳開始顫栗,身上每一寸肌膚都像是被狠毒的蟲蟻,一下一下的撕咬著。

縱使是白城安,這個江湖人稱殺人不眨眼的大魔頭,也難以忍受這種錐心般的疼痛感。咬破了嘴,一絲血溢出來,他縮坐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息著,恨不能此刻灰飛煙滅!

蘇三媛走過去,緊緊地抱住白城安變得冰涼的身體,很涼,觸手的感覺就像是碰到一塊冰。

“難道每次發作只能這樣強忍著疼嗎?”蘇三媛用臉去緊貼著白城安冰涼的臉,試圖焐熱他,使他不再感到那麽痛苦。可是懷中的人,明顯難以忍受那種痛苦,咬著牙,渾身都在顫栗,額間幾條青筋冒出,眼眸發紅,嘴唇泛白,唇角有血絲。

那麽的痛苦。

疼的他明明已經忍受不住了,可是他仍舊咬著牙,大口大口的喘息著。

“白城安,告訴我,那解藥在哪裏?”

白城安一聲不吭,只是任由著疼痛席卷全身每一寸肌膚,那種痛令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每次發作的時間,大概是一炷香左右,可對他來說,像是耗盡了一輩子那麽長的時間,來承受著這份痛楚。

他閉著眼,等到痛楚逐漸消散,他才緩緩睜開眼,冷聲道:“我寧可痛死,也絕對不會吃那解藥。”

“幹嘛這麽執著?”蘇三媛道。也試圖想借說話,來轉移他一些註意力,使他不再感到那麽難受。

“我想離開白衣教,不想因為那解藥,受制於別人,成為殺人工具。”白城安迷茫的看著黑夜,看著蘇三媛,呢喃著說道。

蘇三媛不忍心看他那抹憔悴的神色,那麽落寞的語氣,像是被拋棄的孩子,那樣孤單無助。明明都已經是個大男孩了,還這樣露出讓人心疼的神情。蘇三媛勾唇苦澀的笑了,伸手撫摸白城安冰涼的臉頰,她的手劃過他的眉,他的眼,濃密卷翹的睫毛。

白城安從疼痛之中逐漸恢覆了一些知覺,緩緩地擡起手,扯住蘇三媛的手,喃喃道:“這毒我每半月都會用藥浴來浸泡身體,再過一年,我這身體就養的差不多,到時候就可以讓人幫我刮骨解毒。”

“恩。”

一聽就很痛,可是蘇三媛不敢去幹擾他的想法。

蘇三媛扶著白城安起身,“你保護好自己的身體就好,別總是逞能。”

白城安運行內力,自行調節了一番絮亂的氣息,睜開眼,又吐了一口壓在胸口的淤血,才好受了許多。

“江南那邊,有個叫沈春曉,他精通占蔔,在後山處建了一處房屋,每日中午時分,便擺了一張桌椅,在那裏等著給人算命。”白城安緩緩地說道。

蘇三媛擡眸,看著白城安蒼白憔悴的俊顏,沒有吭聲。

這是在講江湖那些奇人的事情嗎?

蘇三媛心中困惑,又有些心疼。

“你不想聽嗎?”白城安見她蹙眉,伸手替她撫平眉宇之間的擔憂之色,神色平和的看著蘇三媛,“沈春曉還挺有意思的。”

蘇三媛尋了一處幹凈的地方,挨著白城安坐下,“為什麽有趣?”

白城安擡手,微瞇眼眸,仰望著夜空,唇瓣輕啟,笑語道:“他有一回給人算命,結果算出那人不是普通人。那人問他,我能不能躲過這場劫。沈春曉就說我一個算命的,怎麽會知道這個。”

“來找他算命難道是妖怪?”蘇三媛瞪大眼睛,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這是江湖上傳的最久的一件事,也不知道是不是編造的。”白城安瞥了眼蘇三媛,說道。

想起上回也聽雨慧講起,說白城安的靈魂被護法用法力攝取,成了一個只會殺人的怪物,那不也是假的麽。

細細的思索了一番,蘇三媛便覺得不足為奇,道:“那這個故事有後來嗎?”

白城安點點頭,“後來那個人悶悶離去。兩天之後的夜晚,一道閃電幾聲雷鳴響,沈春曉躺在床上掐指細細的算著,原來先前找他算命的那只狐貍曾做過一件好事,用新鮮的水果供養給廟裏的菩薩,還救濟過一戶人家。因此造化,竟也躲過了劫難。”

頓了頓,繼續道:“沈春曉後來就出去撿了那只受傷的狐貍回家悉心照料,因此狐貍傷好了以後便發誓保護沈春曉。因此他在江湖上外號被稱作狐二仙。”

聽著聽著,蘇三媛又覺得有些可信了。

有些地方確實會供養狐貍、黃鼠狼這一類。也不知道這故事有幾分真、幾分假。

“那他算命真的有這麽厲害嗎?”蘇三媛猜忌道。

“關於他跟狐貍的這件事,我倒是不知道真假,只不過他這個人,確實厲害。”白城安說道:“我記得曾經跟他有過一面之緣,他算的三件事,後來有兩件事應驗了。”

蘇三媛猜想白城安沒有挑明說是哪三件事,自然也是不想告訴她的意思。

沈默了一會,突然想到了先前在庵裏遇見白城安的事情。

蘇三媛原想問出白城安之前去供養廟的事情是不是跟那個沈春曉有關,話到嘴邊,又擔心刺到白城安,便轉移話題道:“他這麽厲害的人,為什麽非得在那座後山幫人算命?如果去走巷串街坐著,不是能賺的更多嗎?”

“他不是為了賺錢,世俗一些東西,他倒也不稀罕。”白城安松了松筋骨,從地上站起身,臉龐依舊蒼白無血色。

蘇三媛時刻留意著白城安,見他恢覆的很快,跟尋常時候沒什麽兩樣,才松了口氣,便問道:“那是為什麽?”

“他有個幼子身體多病,是個福薄之人。所以他以免費替有緣人算命,來替小兒積一些福。”

白城安說著,伸手來拉蘇三媛起身。

“夜深了,該回去了。還有你那些基本功得好好練,別偷懶。”白城安說道。

“最近這幾日總是忙這忙那的。”蘇三媛笑著扯了借口,又懶懶的伸手去摟住白城安的腰,懶懶的窩在他懷中,總覺得他的懷抱很香,令她格外的安心。

“你也要照顧好自己。”

聽著賴在懷裏頭的人撒嬌一般的低語,白城安抿唇笑了笑,眼中情愫覆雜。

那件事,也快開始了。是成是敗,要聽天由命了。

☆、96 新婚之日

次日。

郕王朱祁鈺親自上門來接蘇常悅過去。由於老夫人剛去世,還在守孝期間,不易過分熱鬧,因此便決定把一切事宜從簡操辦。

或是等過一二年再辦儀式。

沒有人通知大小姐,又因為老爺暗中下達了命令,今日華安院一個人也不允許隨意離開。

“郕王,老夫這輩子也沒有求過誰。”蘇直伸手扯住朱祁鈺,嘆息道:“小女不懂事,做了這等混事,還請郕王念及老夫的面子,多多包涵,對她好一些。”

朱祁鈺應了聲,牽著蘇常悅的手,從正門離開。

臨上轎時,蘇常悅透過紅方巾底下視線,看了眼倚在門外的爹跟母親,心頭一陣酸楚。

轎子顛顛晃晃,蘇常悅又覺得很想嘔吐,便倚靠著轎子選了一處舒服些的位置靠了會。

腦中思緒混亂。

隱約想起那一日嘔吐被發現有喜以後,爹跟母親臉色都變難堪了。

爹好面子,不希望被外頭的人取笑,跟郕王商量,這才提前將她接去郕王府邸。以最簡的方式,她穿著嫁衣,紅方巾被她輕輕地扯起,令她自己能看清窄小的轎子,她的手腳覺得一陣陣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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