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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三媛神情悵惘,試探道:“白城安,我快成婚了。”

聽到背後傳來的聲音,白城安腳下的步子一滯,好久才出聲問道:“對方是什麽人?”

蘇三媛感到莫名的失落,緊抿唇瓣,過了好久才出聲詳細的說道:“原先是讓我嫁給郕王的,後來又讓我嫁給我表哥。今日我表哥去祖母那邊口頭提親了。”

“……”

蘇三媛想再說些什麽,就聽到一道低沈而又磁性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冷漠不帶感情道:“你那表哥,是什麽身份?”

“在大同那邊經商的。”蘇三媛依稀能想到祖母提起過的地名。

白城安心裏頭尖銳的刺痛著,神情冷峻,他眉宇之間透著一抹寂寥落寞之色,其實他很想帶她在身邊,可是江湖人心險惡,他沒有足夠把握護她一世周全。

也許她找戶尋常人家嫁了,也挺好的。

每走一步,他的心都哽發疼。

“其實你這樣挺好的,沒必要再改命。”白城安說道。

這一段路很長,白城安又是為了走捷徑,選的這條山路格外幽深寂靜。若不是他真實的存在著,蘇三媛又會以為自己做了一場逼真的夢境。

蘇三媛眼眸黯淡,呢喃道:“是啊。其實眼前的生活就是我以前想要過的,可是總覺得不真實,或許我能早點離開這裏,也不會有太過的牽掛。”

身前的人沒有說話。

突然前方一片光芒。擡頭看過去,竟是很多的人手拿著火把,聚集在一處空地,不知道在做些什麽。

白城安停下腳步,從旁邊樹縫處取出之前準備的兩件黑色披風,取了一件衣袍替蘇三媛披在身上,又將一頂造型齜牙咧嘴的紅色鬼怪面具罩在她面上,才又體貼地替她戴上兜帽,將她小小的身影包裹在披風之中。

打量了一番,見沒有什麽異常,白城安才自己穿戴上披風與面具。

“一會你跟著我身後,別亂走。”

蘇三媛點了點頭,跟在白城安身後一步也不肯放慢腳步。前面的人似乎也是有意放慢腳步,跟著也不覺得吃力。

透過人群,才發現,在眾人舉火把圍聚的空地前面,有臨時搭建成的木架臺子。那能容納十人站著的木架臺子上此時正站著一個男子,他面上戴著鐵質的面具,面具兩眉之間處有一枚太極圖案,面具其它的紋路也是由那枚太極圖案延伸出來,而且面具兩面的圖案、紋路呈對稱的。

那人包裹在黑色披風之中,只能從他略顯傴僂的身形,大概的獲取到一些有價值的信息。

那是一個老者。

蘇三媛正猜想著老者的身份,就看到眼前驟然放大的面具,附到她耳旁輕聲說道:“那老家夥就是你要見的人。”

☆、47 神奇的法會過程

不知哪裏吹來一陣風,林子發出嗚嗚的聲響,詭異而靜謐。

高舉火把的信徒,嘴裏念叨道:“護法,護法,護法……”

一聲高過一聲的呼喊,在臺上鐵面具老者舉手之時,曳然而止。

“我乃白衣教護法,看到世人受苦難折磨,有心想要來幫助世人解脫苦難。按照以往的規矩,今年是三年一度的法會,在這法會上,將會有兩位幸運兒,會獲得我為他預測後半生以及改命。”

白城安稱呼老家夥的人,在臺上高呼,引得周圍氣氛變得詭異起來。

這片由四周老樹遮護出的一片大空地,此時高舉的火把,撲騰作響,仿佛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亮了不少。

蘇三媛下意識地擡頭看去,這才發現,周圍的那些人,都是雙眼放光,一臉興奮的盯著臺上的老者,仿佛那些老者讓他們立馬去跳山,他們也會覺得是一種恩賜。

三年養出來的信徒,真的太可怕了。

蘇三媛覺得周圍都是陰森森的氣息,本能地往白城安身邊湊去,垂在身側的手抓到白城安的衣擺,心才稍稍踏實下來。

“把簽筒拿上來。”

那老家夥出聲說道。

一直在臺子旁邊候著幾個穿黑衣披風,戴著詭異面具的人,將早就準備好的簽筒遞了上去。

臺上此時又有幾個黑衣人將一張破舊的桌子擡到老者面前。老者這才將簽筒放到了桌上。

臺下的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他們已經意識到,護法要開始做法了。

只聽桌面被拍打一聲,然後老者擡起腿,像是戲臺上的戲子,左右很誇張的搖晃著身子,跳著一種奇怪的舞。隨著他詭異的步伐,桌上放著的簽筒發出嗡嗡的聲音,每支簽都在簽筒內咕咕作響。

蘇三媛湊到白城安身邊,“哪些簽筒裏面的簽怎麽回事?”

話音落下,蘇三媛覺得背脊一陣發涼,好像被什麽不好的東西撞上了似得。

她揪緊白城安的袖口,幾乎就被一股勁帶著靠在了白城安半個懷抱中。不知道身後是什麽,她很想回頭去看,卻被白城安一手攬在懷中,讓她窩在整個溫暖的懷抱裏頭,凜冽的氣息而又有一種淡淡的藥香。

腦中一片空白。

蘇三媛再擡起頭的時候,就聽到一道熟悉的聲音,是白城安的聲音,在回答她剛剛的問題,“那些簽筒裏的簽,被動了手腳,只是我不太了解具體過程。”

“喔。”

蘇三媛這才從他懷中離開,回過頭去看剛剛給她帶來一陣惡寒的方向。只是那片地方黑漆漆的,看不到盡頭。只不過是異於常人的聽力,使她隱約能聽到,有人腳步很輕盈的從草坪走過去,似乎還有一種薄紗磨砂草葉的細碎聲響。

“剛剛我身後有什麽東西麽?”蘇三媛在憋了半天之後,忍不住問道。

回答她的,又是一片沈默。

蘇三媛索性也不再糾結這樁事。她擡眼看向臺上,看到了一幕不可思議的畫面。只見老者雙手合十,嘴中念叨著,“……神明指點,若需改命者,名從簽筒出。”他說完以後,一直在咕咕作響的簽筒,突然不動了,然後有一支簽,突然就飛了出來。

飛了出來,飛出來的。

就好像是真的有一股神秘力量在背後操眾著,那支簽呈半圓弧度,落在了老家夥攤開的手掌之中。

“入教三年零五天的何宏明。”

老家夥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

艷羨、嫉妒、失落、期待,目光聚集在了那個走出的男子身上。

那男子穿著青衣青帽,大戶人家的小廝裝扮。

他走路一跛一跛的,似乎腿還被打殘了。

他始終站在臺下,背對著眾人,側顏陷在了一片陰影之中,讓人捉摸不透。

老家夥走到他身前,很仔細地端詳著何宏明。然後點了點頭,說道:“何宏明,幼時貧窮,被父母遺棄,後來被一戶大戶人家收養。那家大少爺雖然把你的腿給打殘了,但是你也不用灰心,你命裏該有功名利祿的,我會幫你讓這財來的快一些。”

那何宏明雙腿一曲,跪在了地上,嗚咽著哭了起來。

蘇三媛皺著眉頭,終於是覺得,這白衣教騙人的把戲,除了花俏,就沒有其它的看點了。

曾經也猜想過護法會出來這樣忽悠人,可是真正碰到這樣的事情之時,心裏頭的沮喪感,欲哭無淚。

耐心地多看了會,見到老家夥拿出一條紅繩綁在了那個人身上,纏繞了幾圈,說是先用紅繩辟邪煞,一會再用法術替他改命。

蘇三媛看不下去了,看向白城安方向,“白城安,你現在走得了麽?”

“恩。”白城安看著蘇三媛,“我過去跟那邊登記的人講一聲,你在這裏等我。”

蘇三媛被白城安帶到空曠又遠離了剛剛那些人聚集的空地。白城安離開後,只有那盞雕花燈籠清冷的燭光陪伴著。

遠遠地觀看著那邊高舉火把的信徒,蘇三媛坐在露在土外的樹根上,心裏頭滿滿的失落感。

突地,耳邊聽到一聲異響,像是枝幹被踩斷的聲音。蘇三媛敏銳的起身,往旁邊躲開幾步。目光看去,果然有一抹黑影,面上用黑面巾圍著,手中拿著銀亮的匕首,籠罩在黑暗之中。只不過是個同蘇三媛一般身材嬌小的女子。

她們的距離挨得幾步遠。

那人冷聲問道:“你不是白衣教的人,怎麽混進來的?”

“我是白城安帶來的。”蘇三媛手中緊緊抓著燈籠,深吸了一口氣,緩慢地回答道。

果然,那人聽到是白城安帶來的人,安靜了片刻,出聲道:“白壇主,怎麽會帶你來這種地方?”

蘇三媛抿唇沈默,她看到有一抹高大的身形將她護在身後。

“難道我做事,還需要向你稟告麽?”白城安冷聲說道。

“白壇主。屬下並沒有這個意思。只不過帶外人來的這件事情,就算是白壇主,你也是需要去跟教主及護法做交代!”那女殺手說道。

“我知道了。”白城安答應了便不理那女殺手,他伸手去牽住蘇三媛的手,看著蘇三媛問道:“一會又是那條路,需要我背你嗎?”

☆、48 淒厲的女子尖叫聲

那女殺手狠狠瞪了眼白城安,才離開了,回到崗位繼續監控這一帶。

蘇三媛想起剛剛那條路,崎嶇不平,也不想一會又被什麽怪東西嚇到。點了點頭,毫不羞澀地用手攀上白城安的肩膀,摟著他,“白城安,那個女的是什麽身份?好像跟你關系很糟糕。”

“她是那老家夥身邊的,代號信子。殺手之間的關系,都是這樣的。”白城安說道,語氣平淡無奇道。

殺手,警惕、戒備,或許有一天窩裏反,互相殘殺。

白衣教的價值觀,不過就是四個字:弱肉強食。

或許這四個字,在整個江湖,都通用。

白城安想到蘇三媛提前要求離開,問她道:“今晚是不是很失望?”

“恩。”蘇三媛下意識摟緊白城安的脖頸,“我以為,那個護法,有很厲害的本事。可是剛剛看他那些做法,就是個江湖神棍……”

微微嘆息聲。

兩人都由黑色披風嚴嚴實實的包裹著,詭異的鬼怪面具呲牙咧嘴,在他們身前是一盞引路的雕花燈籠,在整片漆黑又寂靜的林子中,依偎前行,無聲而又溫暖。

林子深處,一抹嬌俏身影,身披薄紗舞裙女子,媚眼輕挑一笑,紅唇綻開妖嬈,使她原本就精致的容顏,傾國傾城。

“白城安,想不到也是個癡情種呢。”嫵媚的笑聲擴散,在黑夜中被逐漸吞噬。連同那女子蠱惑人心的白皙肌膚,若隱若現在薄紗舞裙,也在黑夜之中逐漸消失。

這一條路,崎嶇不平。這幾日的雨,將土壤打的松動。

白城安腳下的步子很平穩、輕盈。每一步似乎都踩在了上面,又好像是借用了內力,每一步都只是如同蜻蜓點水一般,輕輕著地,以至於使得他的速度異常快。

“白城安,謝謝你,能帶我去看法會,應該會給你添不少麻煩了吧。”蘇三媛小聲的嘟噥道。

黑亮的眼眸在黑夜中透著莫名的失落,也是那個護法給她的欺騙的感覺,使得蘇三媛莫名的覺得,這或許是最後一次跟白城安相見,話就多了起來。

“那老家夥欠了我一個人情。”白城安說道,他的唇角扯了扯,露出一抹無奈的笑,“無所謂的。”

蘇三媛咽了咽酸澀的滋味,她看到蘇府那堵墻出現在眼前。所生活的那個院子也籠罩在了一片漆黑寂靜的昏暗之中。

似乎還能聽到裏面傳出的打鼾聲音。

“也許這就是一場夢。”蘇三媛低低地呢喃道。

隔著面具,聲音被消磨的更細。就連蘇三媛自己也只是隱約聽到了自己說了什麽,讓自己心裏頭越加難受了起來。白城安擡眸看她一眼,隨即擡起手,替她取下面具,看著她姣好的容顏,白城安有一瞬間失了神。

“白城安。”蘇三媛擡頭看白城安,見他正替自己解開披風,她仰起臉,淺淺地笑了,“能不能把這盞燈籠,送給我?留作紀念。”

“……恩。”白城安將自己臉上的面具摘下來,頓了一頓,“要我送你進去麽?”

蘇三媛仔細的看著白城安的俊顏,雙手攀上,摟住白城安的腰,懶散的窩在他懷中,“恩。”只感覺到身前的人一僵,然後抱著她,帶了她進去院墻內。落了地,他便很快的離開了。

看著周圍一片寂靜,蘇三媛扯唇淡淡地笑了,唇角邊溢出了一抹苦澀。

很快,要嫁他人了。

推開屋門,蘇三媛躡手躡腳的進去,看到翠香雙手交叉趴在桌上,睜著眼,一臉悵惘。燭火被門外吹來的夜風帶動的閃爍不定。那趴著的翠香,便起身看了過來,眸光中滿是期盼,“小姐,怎麽樣了?遇見沐祈公子了麽?他怎麽說的?”

蘇三媛搖了搖頭,臉上的失落不需要她再刻意的偽裝,一絲一縷顯在臉上。

“小姐……難道,沐祈公子不想娶你?”翠香啞了聲,好久才緩緩說完。

蘇三媛走過去,趴到桌上,“他沒說什麽,可是我心裏覺得很難受。我跟他講,我要跟我表哥成婚的事了,他也沒有說什麽。以後應該再也不會見到他了。”

翠香聽了,抿著唇,眼淚吧嗒吧嗒的掉落出來。翠香紅著鼻子,嘟著嘴安慰道:“小姐你也別太難過了,其實想想,這張公子也……不錯啊。”

“恩。”蘇三媛盯著燭光,茫然地點了點頭。她翻轉過手掌,細細的看著掌中縱橫交錯的紋路,低聲呢喃道:“看來老天爺是真的想讓我回到這個朝代,嫁給張橫鈺了……其實也挺好的,能當少奶奶,過錦衣玉食的生活……”

長長地籲了口氣。蘇三媛很快收起不快的心情,走到床榻上倒下,疲憊的閉眼陷入沈睡之中。

翠香走過來,替小姐掖了掖被角。看著小姐姣好的面容,翠香擡手撫上自己的臉頰,好久才又返回到桌邊,睜著眼睛趴在桌上胡亂的想著心事。

轟隆。

雷鳴聲夾雜著閃電響起,震耳欲聾。

吧嗒吧嗒,又是一場傾盤大雨。屋內擱在桌上的雕花燈籠,燭心噗通了幾下,火焰便滅去了。

在雨聲中,蘇三媛緩緩睜開眼眸,看向那盞雕花燈籠的方向,心裏莫名的辨識不出滋味。

支起身,她走過去,替那盞燈籠內的蠟燭點上了火。趴在桌上的翠香已經在夢中遇見了周公,睡得格外的香甜。蘇三媛提著燈籠離開,開了屋門,又輕輕地掩上。蒙蒙亮起的天空,透著暗藍色調,無數顆透明的水珠濺在積水之中,泛起一圈一圈的漣漪。

她提著一盞燈籠,嬌小的身形,站著這片過分空曠的院子,顯得格外的突兀。獨有那棵不知存在多少年槐樹颯颯作響,似在與她寂寞之中作伴。

“啊……”

一聲淒厲的女子尖叫聲突然從蘇府不知名的角落傳來。

蘇三媛仰頭看去,異於常人的聽力,讓她很清楚的分辨出女子叫聲傳出的方向。循著聲源望去,那個位置大概就是薔薇院所在。

“那聲音,我要是沒聽錯的話,應該是……蘇常悅。”蘇三媛低低地呢喃道。

在那陣尖叫聲過後沒過久,外面傳出了細碎聲響,像是有很多人冒著大雨,陸陸續續朝薔薇院方向趕去。

☆、49 他們有了夫妻之實

屋內的翠香驚醒過來,看了榻上沒有小姐的蹤跡,忙邁步跑了出來,只見小姐站在廊下,一臉冷漠的看著薔薇院方向。

有幾滴雨水,濺濕了蘇三媛肩邊。風吹來,燭火滅去,她孤單的身形顯得與庭院之中被大雨澆淋的槐樹一般,格外寂寥。

“小姐,剛剛那聲音是……”翠香不敢妄加猜測,只是把她從夢中驚醒的叫聲,太熟悉了,頓了頓,“有點像是二小姐的聲音。我們要不要過去看看?”

蘇三媛收回視線,茫然地搖了搖頭,“不用了。不管發生什麽事,我都想嫁給……張橫鈺。”

是的,都想嫁給張橫鈺。

翠香嘴唇動了動,想說的話很多,可到嘴邊卻只剩下了簡單的不能再簡單的聲音,“恩。”

蘇三媛返身進屋內,趁著天色尚早,還能窩在床榻上多休息一會。

“小姐,你身上那套衣裳都濕了,要不要換一身……”翠香湊過去,見小姐已經閉上眼睛,不知道是不是睡著了,輕聲問話餘音哽在喉中。

久久等不到回答,翠香擡手替小姐掖了掖被角,然後出去外頭提前去打一盤清水進來。

整個蘇府今日格外的喧鬧。

老夫人一大清早,便派了於嬤嬤過來,讓蘇三媛這幾日都不用去請安,安心的待在屋子裏抄寫經書。

蘇三媛彼時聽到屋外頭的交談聲,才懶懶的從床榻上站起身,將屋門打開,笑著看於嬤嬤,寒暄了幾句,卻沒有多問薔薇院那邊發生的事。

一連五日,蘇三媛都在抄寫經書,關於外界的事,蘇三媛讓翠香暫時不要說,翠香便抿著嘴一聲不吭的伺候在邊上,每次都是欲言又止的模樣。

蘇三媛提筆,每一筆每一劃都是格外的專心致志,沒有半絲雜念。又或是心中雜念也不知道該想些什麽了。

將筆擱下,蘇三媛支著下巴,看著窗欞方向。今日是第五日下午,窗外的天空異常晴朗,有幾只鳥雀嘰嘰喳喳的從她窗外飛過。

“翠香,最近這幾日,蘇府發生了什麽事?”蘇三媛伸了懶腰,出聲問道。

翠香看到小姐清亮的眼眸之中,沒有半分的雜色,白皙的容顏上,不覆那晚提著那盞燈籠進屋時的憔悴模樣。此時小姐唇角噙著淡淡的笑意,猶如綻放的蓮花般,清雅脫俗。翠香垂低視線,囁喏了唇瓣,很久才出聲說道:“小姐,二小姐跟張公子,有了夫妻之實。”

蘇三媛擡眸,楞了下,淡淡道:“是嗎……”

不安,慌張,在翠香臉上浮現。翠香悄悄擡頭看了眼小姐,見到的卻是一抹扯唇冷漠的笑顏,雙手緊張地揪緊在身前,“小姐,老夫人跟老爺,已經狠狠地打了二小姐一頓了。聽說這事情不是張公子願意的。”

蘇三媛失笑,啞聲道:“你聽說誰講的?要是張橫鈺不願意,怎麽就有了夫妻之實了?”

翠香漲紅臉頰,支支吾吾半天,也沒有找到合適的話來講。

蘇三媛深深地吸了口氣,從桌位上站了起來。一邊仔細地將桌上抄寫了經文的紙張滾動卷起,一邊嘆息問道:“那張橫鈺,他是怎麽說的?是要娶我,還是要娶蘇常悅?”

翠香訝異於小姐的平靜,想仔細看清小姐的神情,才發現眼前只是一抹格外陌生的側顏,似乎是這幾日抄經,讓小姐的面容多了幾分光芒,含笑而又淡漠的光芒。翠香楞了楞,見到小姐伸手輕輕地攏開額間垂落的碎發,才晃過神想起了小姐的問題。

“聽景花講,張公子想要娶小姐你,但是有礙於跟二小姐有了夫妻之實,所以就提出娶你當大的,二姑娘當小的。”翠香緩緩說道。

頓了頓,“難怪張公子不討人喜歡,在其它地方,興許也是這樣吃著碗裏的看著鍋裏的吧。”

蘇三媛垂眸,聽到翠香的話才想起來了。

“翠香,你剛剛說,爹跟祖母打了二妹?”蘇三媛回眸見翠香點了點頭,不由訝然起來,“翠香,那麽這件事,外面都傳是二妹的錯了麽?”

“是啊。消息一出來,薔薇院那些下人就一口咬定是二小姐的錯,連老爺跟老夫人都是這麽認為的。”翠香蹙眉,“還有人說,二小姐是被歹人綁架到薔薇院,張公子的床榻上了呢。”

“那最近張橫鈺,都去了什麽地方?”蘇三媛深深吸了口氣,心裏頭也不覺得惱火,只是覺得陣陣莫名其妙的茫然感。

“這奴婢就不知道了。”翠香搖了搖頭,一臉茫然。

蘇三媛輕輕嘆息,“我們過去看看,要是實在鬧得厲害,就讓他們促成一對,省的整個蘇府都被鬧得烏煙瘴氣。”

“小姐,你一點也不生氣嗎?”翠香囁喏道。

“有一點失落,但不生氣。”蘇三媛說道,先一步離開了屋子。

在屋子裏待了好幾日,都快發黴了。推開屋門,被溫暖的陽光照射,渾身覺得暖洋洋的。只是眼角餘光瞥到的那堵墻,這種晴朗的天氣,居然還曬不到陽光,格外清冷的矗立在那兒。蘇三媛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視線。

甬道,回廊,遇到了幾個丫環,都只是匆匆而過,生怕被逮著了就會遭罪一般,紛紛避開了迎面來的大小姐。可當大小姐從她們身旁一臉漠然地走過去時,這些丫環又忍不住湊在一起,小聲的嘀咕起來。

沈槐從外頭進來,看到許久未見的大小姐走過去,在楞神的片刻,便匆匆地朝著薔薇院跑去。

“媛姐兒,不是說明日才出屋子的嗎?”老夫人走向蘇三媛,親昵地拉住她的手。當手中握到一手的冰涼,老夫人眼眸黯淡了幾分,心疼地摟著蘇三媛纖瘦的身子,說道:“媛姐兒,這幾日,我跟你爹也商量好了,想給你重新尋一門親事,你覺得好不好?”

蘇三媛沒有答話,也沒有擡頭看老夫人。

老夫人幽幽的嘆息道:“悅姐兒那孩子不懂事,但是畢竟關乎到我們蘇府的名聲,我跟你爹,都不想讓這件事鬧得沸沸揚揚。要是把你們兩個,都同時許配給他,以後勢必會鬧得沸沸揚揚的。到時候要是被人知道了,一定會讓我們蘇府蒙羞。”

蘇三媛沒有吭聲。

老夫人緊緊捧住蘇三媛的手,輕聲道:“媛姐兒,就聽祖母這一回,行嗎?”

☆、50 嫁不嫁,都無所謂

蘇三媛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就很不想說話。

也說不上來究竟是什麽情愫在心裏激蕩,蘇三媛停下腳步,看著福荷院正屋外面廊下的那一處。金黃色的陽光灑在那片空地上,依稀能看到當日那男子擁抱著一抹嬌柔身形,長發垂肩,吐著溫熱的氣息,在她耳畔輕聲的呢喃著什麽動聽的承諾。

蘇三媛扯出一抹淺淺的笑。若是說當時聽到男子的話,沒有心悸的感覺,一定是騙人的……也許想要嫁給他,也是因為那番動聽的承諾催情出的效果。

“祖母,我只是喜歡他說的那些承諾。”蘇三媛視線恍惚起來,呢喃道:“現在,我已經不喜歡他了。嫁不嫁,都無所謂。”

老夫人緩緩地頷首,“媛姐兒,你能想得通就好。以後我跟你爹他們,一定給你尋一戶更好的人家。”

蘇三媛點點頭,將手從老夫人手中拿出。

“祖母,我先回院子了。”蘇三媛施禮,看到老夫人點頭,便緩步退了下去。

見到走遠的嬌影,老夫人站在樹下,斑駁的樹影灑在她略顯傴僂瘦弱的身形,似將老夫人身影又拉短了幾分。

於嬤嬤湊過來,心疼道:“大小姐也是倔脾氣,要是在老夫人面前哭鬧一番,這婚事也就成了。”

老夫人搖了搖頭,無奈道:“這孩子脾氣古怪,我跟她爹就是擔心她知道這件事以後,會在蘇府裏鬧騰的厲害,甚至於以後嫁過去,兩姐妹相互爭風吃醋。這樣也好,她能看開……就是不知道王爺那邊,得氣成什麽樣了。”

“老夫人,二小姐究竟是怎麽跑到王爺的屋裏頭的,我到現在,都還是迷迷糊糊的,沒搞清楚狀況。”於嬤嬤看著老夫人緊蹙的眉頭,又說道:“會不會這二小姐,其實就是讓王爺身邊的手下綁到王爺屋裏頭的?”

“悅姐兒不肯說,我也就不想弄得太清楚了。這件事都交給直兒去辦,我一個快進棺材的老嫗,還是好好念佛,少管這些閑事,省的心煩。”老夫人擡頭再看了一眼蘇三媛消失的方向,隨即緩緩地返身朝著正屋方向走去。

於嬤嬤跟上去。兩道身影緩步朝著正屋方向走去。幾片白雲飄過遮擋了些許陽光,使得吹過來的風,陰涼了許多。旁邊的幾棵大樹颯颯作響,幾片枯葉伴著風,緩緩墜地。

荷花亭。

蘇三媛停下腳步,才走了過去,伸手摘下一串槐花,幾片小花瓣自手中緩慢墜下。一抹欣長的身形在面前,擋住了明媚的陽光,使得蘇三媛格外清晰的看清出現的人,面容清俊,五官英挺,只不過與初見時相比,顯得憔悴而成熟。

他身後那幾棵不知道生長了多少年月的槐花,被風吹落了許多潔白的花瓣,紛紛揚揚灑落在了他頭上、肩上。

“好久不見。”蘇三媛抿唇,打過招呼後,便繞過他想要離開。垂在身側的手被一股力扣住,耳邊是溫潤如玉的聲音悠悠傳來,“阿媛,我跟她沒有夫妻之實。”蘇三媛擡頭看去,他俊顏上有揮灑不去的一抹憂傷。

蘇三媛停下腳步,唇角含笑,看著他。

靜靜地看到他眼中情愫變得那般失落悲傷。蘇三媛才出聲道:“我剛剛到祖母那邊,已經取消了跟你的親事。關於二妹那樁事,既然已經發生了,我也希望你負責到底。”

“阿媛,那晚,皇兄邀我喝酒,當我宿醉回來之時便躺到床榻上,朦朦朧朧間是看到了一抹女子身影,當時以為是一場夢,根本就不可能對她發生什麽的。”

蘇三媛停下腳步,靜靜地看著他,咬字清晰的問道:“你剛剛是說……皇兄?”

“阿媛,我是郕王朱祈鈺。”他一扯,將蘇三媛扯入懷中,緊緊抱著蘇三媛不肯松手,湊在她耳邊呢喃道:“阿媛,嫁給我……我真的跟你們蘇二小姐,沒有發生過半點關系。我發誓!”

蘇三媛試圖推開他,卻反被他摟在懷中更緊了幾分。

“也許,你們發生了關系,不記得了呢?而且,一個姑娘出現在你房裏,傳到外面去,誰會相信?難道是憑著你郕王身份,就可以胡作非為,掩蓋掉一切麽?”蘇三媛在他懷中露出不屑的笑容,譏諷道。

朱祈鈺神色一滯,被她臉上的神情,刺痛了雙目。他的雙手緩緩松開,漆黑的眼眸,靜靜註視這眼前的嬌俏的女子。恍惚間,什麽變得飄渺起來,他想伸手去抓,什麽也抓握不住的空虛感,令他心間疼的抽搐起來。

“郕王,我們就到此為止,休要糾纏了。”蘇三媛將手從他手中脫離開,自他身旁轉身離開。

隱約聽到身後傳來他的聲音,篤定而冷漠,“絕不可能!阿媛,我誓要娶你為妃!”

蘇三媛邁開步子,沒有半分停頓,朝著華安院方向大步走去。

翠香自身後追了過來,還沒有從剛剛的震驚中緩過神來,呢喃道:“小姐,沒想到他居然會是郕王……小姐,你真的不嫁他了麽?”

“恩。不嫁了。”

迎面走來的是楊氏。當楊氏看到蘇三媛從荷花亭走過來,小丫環跟在邊上說著什麽,荷花亭那邊的郕王一臉惆悵模樣,楊氏的眼睛迸出怒意,剛想罵幾句,眼前的蘇三媛主仆已經繞過自己,視楊氏於無物。

楊氏面色鐵青,對著那對主仆身後呸了一聲,“還以為誰稀罕啊。”

荷花亭那邊的身影,呆在原地很長的時間,隨即揣緊垂在身側的拳頭,目光深邃熾熱的看著蘇三媛消失的方向。

沈槐在邊上,不由暗暗捏了把冷汗。

“沈槐,我們去皇宮,找皇兄請一道賜婚的聖旨。”朱祈鈺面容冷峻,“本王就不信,這輩子娶不到阿媛了。”

幾顆細碎石子滾落到水中,激蕩起水波,一圈一圈的漣漪將荷葉搖蕩。幾尾鯉魚在水中互相追逐,陽光灑進水中,隱約能看到幾尾鯉魚將自身藏匿起來,似要對其中幾尾鯉魚攻擊。

過了好幾日,蘇三媛都是搬了兩張官帽椅拼湊,懶洋洋的窩著邊曬太陽,邊看著雲舒雲卷。身邊的槐樹不時墜落下幾片枯葉悄悄遮在了她雙目上,蘇三媛用手撿開枯葉時,眼角餘光總會下意識瞟向那堵墻。它始終安靜地矗立著。

景花從外面走了回來,湊到蘇三媛身邊,小聲說道:“小姐,後天是吳太妃壽宴。聽說吳太妃昨日發來的帖子上邀了小姐跟二小姐。只是那帖子一直被扣在夫人那邊。小姐,你還去參加嗎?”

☆、51 吳太妃壽宴請帖

蘇三媛攤開手指遮擋刺目的陽光,神情淡漠地搖了搖頭,“不去了。若是她們來請,就講我這幾日病了,只適合曬太陽。”

翠香蹙眉,仰頭稍看了眼刺目的陽光,擔憂道:“小姐,這幾日天氣出奇的好,你這樣子每日曬太陽,怕對身體也不太好吧……”

蘇三媛歪了歪頭,稍稍舒展了下身子,沖翠香露出一抹苦澀的笑,“我以前總想有個院子,然後搬張靠椅,坐著邊看書邊曬太陽。現在好像也沒什麽事幹了,正好可以每日坐在這兒,曬曬太陽,也能少想點事。”

“小姐,你心裏要是難受,其實可以跟老爺他們講講,去到附近的廟裏頭去燒香祈福,或許還能求到更好的姻緣。”翠香心疼道:“小姐,你這樣每日都不說話,只顧著坐在這兒曬太陽,可把老夫人、老爺他們都擔心壞了,每日都悄悄派人過來我們華安院打聽情況呢。”

蘇三媛閉上眼眸,好一會才睜開眼眸,看著湛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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