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

關燈
上來勸阻。燕翅寶的氣也消了,只覺得手疼、心疼,滿滿的都是細微顫抖的疼痛。他一言不發,又回到轎中。

葉琬忿忿然看著燕翅寶,決定燕兆青一旦有所表示,就與他共同進退。但這次燕兆青毫無表示,他接過旁人遞來的帕子,抹掉了嘴角的血,低頭安靜地跟在轎子後面,走上了回家的路。

☆、康公廟前

葉琬再次看到燕兆青,是幾個月後的事了。

燕翅寶與趙光鼎合夥經營的賭場“榮升”生意日漸火紅,葉永年作為賭場主要負責人,功不可沒。燕翅寶撿大年初一在十月初五街的康公廟前,擺了一整日的神功戲,免費請人觀看,葉永年受他邀請,也帶了家人來湊熱鬧。

十月初五街本來人多,這天更是成了人海。廟裏人進香許願,看法師開光作法;廟外人舞龍舞獅,唱戲賣拳。更有許多小販,獲準在廟前地擺攤,有賣小吃的,有賣海味的,有賣香料的,有賣竹篾手工藝品的,還有算命寫字的……

葉琬跟著葉太太在廟裏走了一圈,拜了康山真君為首的各路神仙菩薩,就迫不及待拖她出去玩。

一踏出廟門,迎面就看到燕家人。燕翅寶走在前面,盧香與、鹿縈紅、三位少爺,還有丫環婆子等跟在後面。人人一身紅,看起來就像一團燃燒的火雲在移動,所向披靡。

眾人看到他們過來,紛紛向兩旁讓路,葉太太也隨人群往邊上讓了讓。鹿縈紅眼尖看到她,叫她過來,兩人駐足嘀咕了好一陣。

葉琬看到燕兆青穿著件橙黃色花布襖,底下是紅棉褲,但短了一截,露出兩段凍得微微幹裂的腳踝。他拉著燕紀來,兩個人又說又笑。他的目光在葉琬臉上掃過,並不停留,更無訴說。是認識的人,這就完了。等葉琬想到要叫他,他已隨家人入廟了。

葉琬不想再進廟,人擠人,還被香火熏個半死,所以她繼續往外走。

小孩子嘴饞,外面不少吃的,她們看得眼都直了。葉太太給葉琬、葉玨每人買了點糖果,然後讓兩人拿著扭結糖跟她去看戲。

葉琬看到一個戲臺旁有人在打花會。她看了幾眼,也拖著葉太太要買。

葉太太笑罵:“你老子才管了幾天賭場,倒在自己家裏管出個小賭鬼來。這玩意兒,幹你小孩子什麽事?”

但葉琬不聽,一定要買。葉玨唯姐之命是從,也嚷嚷著要買。

葉太太沒法,只好讓她們一人選了一個杜撰的古人名,寫在紙上,一式兩份,一份和註金一起交出去,封在紙筒裏;一份交給姐妹兩個,讓她們自己保管,等中午開鎖見結果。

葉琬、葉玨拿著自己的紙,相視一笑。

葉太太覺得盡了母親的責任,不願再耽擱自己享樂,便帶著她們去看戲。

有個戲棚在演《酒樓戲鳳》,圍觀者眾多。葉太太在外伸頭看,看到燕家女眷在裏面坐著。她和看守打了招呼,帶著孩子擠進去。盧香與、鹿縈紅看到她,都是一樂:“早給你留了位,怎麽才來?”

葉琬不愛看人“咿咿呀呀”唱戲,她陪母親坐了會兒,四處張望,不見燕兆青,就瞅個空子,鉆出了人群。

她穿過一堆踮腳看舞獅的人,在廟前酒船石旁看到了燕兆青的橙黃色袖子。她忙跑過去。

這裏酒船石建於清鹹豐年間,有石雕船、鯉躍龍門、龍鳳呈祥、鶴延年吉祥等幾塊,平時供善男子善女人祭奠用。這時候,卻被小販們占了去做生意。

葉琬往燕兆青跟前一瞅,他們竟在看人搖骰子、比大小。

莊家一身短打扮,一根烏黑鋥亮的辮子在脖子上盤了幾圈,目光敏銳,看著和周圍跑江湖混飯吃的不大一樣。

他面前擺了幾個動物圖案,有龍有鳳,龍大鳳小,要人往上面壓錢幣。

燕兆青和燕紀來在旁看了半天,燕兆青已經拿錢在手,準備玩了。燕紀來卻說:“賭博敗家,我才不玩呢。”燕兆青兩眼盯著莊家手上的盅盤,嘴上說:“你不玩,那我也不玩了。”

燕紀來轉身要走,卻看到葉琬。他剛才就想叫她,沒好意思,這時突然撞見,他脫口而出:“你來了。”

葉琬點點頭。她看莊家開了,有人歡喜,有人愁,悅耳的收羅錢幣聲在寒冷的空氣中“嘩啦啦”響成一片。她說:“你們不玩了?”

燕紀來看看她,吞吞吐吐地說:“你想玩麽?那我們一起。”葉琬一笑,鉆到了莊家臺前。燕紀來抓抓頭,對燕兆青說:“偶爾玩一玩,也沒什麽。”燕兆青拍手:“其實我巴不得。”

大家見小孩子也來賭,無不發笑。莊家也笑:“人家說廣東人嗜賭成性。依我看,不如澳門人。小娃娃們,待會兒壓定了錢,就不能改了。萬一輸了,也不能哭鼻子,知不知道?”

燕紀來紅了臉,燕兆青卻笑嘻嘻地對莊家說:“這位大哥放心,只是過年圖個樂子,輸贏能有多少錢,值得為此大哭大鬧的?”說著,他就在龍圖上下了註。

莊家不料他一個八、九歲的孩子,口氣這麽大,倒不敢多說了。他轉而問葉琬:“小姑娘,大家都下了註,你好了沒?”

葉琬說:“我先看幾盤。”

莊家又是一奇。

這盤開出,燕兆青壓“龍”贏了,燕紀來壓“鳳”則輸了。

下一盤,燕兆青往許多人押註的圖案上壓了錢,燕紀來想跟,燕兆青說:“我們壓不一樣的,這樣總有個人贏。”燕紀來點頭。這盤是燕兆青輸了。

連著玩了三盤,燕兆青每次先壓,每次都輸。

到第五盤,因前三盤開出來都是“龍”,多數人將註下在“鳳”上。燕兆青瞟了“鳳”一眼,也把他最後幾塊壓歲錢壓在“鳳”上。

燕紀來連贏幾盤,得意非凡,這次不再聽燕兆青的,也要將錢全部壓“鳳”。燕兆青皺眉說:“我們不要壓在一起,一輸全輸。”燕紀來“哼”一聲,說:“你手氣太黴,我不聽你的。要壓你壓。”

燕兆青眉宇間閃過一道怒色,他手動了動,似要改下註,但又忍住了。

莊家好心問燕兆青:“你換不換?”燕兆青笑說:“不換,我和我二哥哥共同進退。”

莊家又問葉琬:“你呢?還要再看看?”葉琬一言不發,將註壓在“龍”上。

莊家開盤,又是“龍”。燕兆青兄弟的錢全歸了莊家,葉琬卻小贏一把。

燕紀來急得變了臉色,抱怨燕兆青:“都是你要玩。你個掃把星,和你壓一處,就是輸。”

燕兆青涎著臉說:“輸都輸了。”

“你要玩的,你把錢還給我。”

燕兆青把自己衣兜翻出來給他看,確實一文不名。

燕紀來心疼那些錢,但也沒辦法,只好打弟弟兩下出氣。

葉琬本來贏了錢,興高采烈,但回頭就看到燕紀來欺負燕兆青,而燕兆青居然逆來順受。她又氣憤又奇怪。

她掄起小拳頭,對著燕紀來太陽穴就是一下。燕紀來突遭襲擊,“哎唷”了一聲,莫名其妙看著她。燕兆青也有些呆。

葉琬氣得一拍酒船石,指著燕紀來說:“你少欺負人!不就一點錢麽,還給你就是。”

她回頭認真對著賭臺。這盤她沒參與,下一盤,她眼睛緊盯莊家一舉一動,莊家手停,她將自己所有的錢,全壓在“龍”上。

開出來,是“龍”。

莊家註意看了她幾眼:“下註了,下註了!”

葉琬因她父親在賭場工作,在家時也接觸到些賭式。她天生好賭,沒事就磨著她父親和她賭博。葉永年一半好玩,一半好奇,就將些簡單的骰寶花樣教給她,連帶現下荷官常用的作弊法子也教了。

葉琬觀察了幾盤,看出這莊家也不老實。他應該是在盅盤底部裝了磁鐵,又把小鐵子嵌在骰子點數上,看眾人下註大勢,搖出相反的結果,大吃一通。當然,不能每盤如此,不然易穿幫。

葉琬想:“莊家搖時右臂特別用力,搖到結尾,手彎子往上翹高一點,就是耍花樣了,開出點數必然是大;不然就是沒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