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該說的話都已經說了，很好。”不等梅長蘇回話，景琰轉身告辭，“先生的指點我已經明白，多謝。”

“殿下！”梅長蘇急急上前，景琰卻比他更快，就要踏出石室，梅長蘇氣息不平，一時難以追上，只能扶膝強撐大聲道：“殿下就不想想，小靨若要留下，我為何不留？她若執意要走，又有誰能攔住？！殿下難道不知道她執意離去，又是為了誰嗎？！”

景琰雖然憤怒，但見他病體難支的樣子，又聽見此語，不由就停下了腳步。這一年來，他又如何不了解雲靨的脾性和在蘇宅的地位，梅長蘇此話說的不假。可他既憤怒與梅長蘇對衛崢一事的權衡利弊，更心痛於雲靨的不告而別。她決意離去的背後，又有什麽樣的安排是他所不知的？

景琰頭也不回：“她會安全嗎？”

梅長蘇垂下眼簾：“不，殿下。”

景琰回身拎起他的衣領，連列戰英也來不及阻止，只能在旁邊幹看著著急，只見景琰咬牙道：“明知她不會安全，為什麽還要送她走！”

“殿下。”梅長蘇苦笑，“這也是她的割舍。留在你背後謀士府中、衛崢姻親族人、身份可疑的她，怕若是選擇了不走，會牽累你更多。至少回去，她還能再拖延一段時日。”

景琰眼眶發紅，“就因為如此，你就眼睜睜看她離開嗎？！你有想過一旦被捕，她會有多危險嗎？”

“我當然想過！可她寧願如此，也不想就此匿名潛逃，再也不能光明正大地回到這裏！”

景琰一楞。

“那是因為她知道殿下就算把自己拼進去也要去救衛崢！”梅長蘇不想承認，她甚至猜中了他的打算，才更要選擇這樣一個鋌而走險的辦法，“她也清楚，殿下是萬萬不能出手的！”

景琰逼近梅長蘇：“不能出手？”

梅長蘇抓住景琰拎住衣領的手，雖然這手的力道軟綿無力，但不知為何，景琰不由地松開了手心：“對。殿下不能出手，你也救不了，”梅長蘇直視著景琰的眼睛，語調堅定地道，“讓我來。讓我去把衛崢給救回來。”

夾雜著雪絮的風吹紅了雲靨的臉，她落下馬來，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臉頰。

一路上慢吞吞地繞路，雖知哥哥跟派的高手就在身側，她的心思也始終不能輕松起來。

這已是她離去的第十三天了。

誒，不知道大水牛那個脾性，會和哥哥鬧成什麽樣……眼看新年將至，雲靨望著灰蒙蒙的天色，心中嘆了口氣。

她牽著馬，小路通向一片覆雪的竹林，風雪間只有她和馬蹄踩上積雪的聲響。

她慢慢放緩了腳步，突然就停在了原地。

雲靨脫下手套，悄悄握住了青瓷的劍柄，提高了音量：“出來吧！既然來了，何必躲躲藏藏？”

林後藏身的十數人悄然現身。

沒有夏春與夏秋的身影，卻也足足配足了人手。雲靨心想，夏江對於拿下她，是勢在必得啊。可是即便她真的做好被捕回京的打算，也不代表她願意就此束手就擒。她擡眼打量了一番眼前的頭領：“諸位身著懸鏡司制服，敢問草民身犯何罪，竟然勞動朝廷命官抓捕？”

領頭人大約原本也沒打算費多大功夫抓捕這麽一個小大夫，見她說話客氣，因此也禮貌道：“雲先生，抓捕是談不上，不過是想請雲先生去懸鏡司做做客，聊一聊逆犯衛崢之事。”

雲靨做出一個費解的表情：“逆犯？衛崢？這是何人？和草民又有何幹？”

領頭人笑起來：“不管雲先生是真不知道衛崢，還是假不知道，藥王谷素玄，雲先生的姑父，總該有所關聯吧？素玄乃赤焰逆犯衛崢，現已被捕，雲先生在京中活動，不會不知道這其中的輕重，閑話莫說，還請雲先生乖乖配合，跟在下走一趟！”他拱手施禮，身後的十數位卻亮劍更緊了一步，“不然的話，恐怕雲先生就要吃點苦頭了。”

雲靨摩挲著劍柄，落雪沾上了她的睫毛，映襯得她隱藏在鬥篷裏的眼睛更加熠熠發亮，：“閣下這話，應當去我們雲氏老宅問問，眼看就要過年，這麽個令人吃驚的消息得去告訴我姑姑一聲，這赤焰案是十幾年前的舊事了，姑姑姑父才是新婚，我只見過他短短幾面，怎麽就突然實和赤焰逆犯扯上關系了？這其中會不會有什麽誤會？”

領頭人的眉頭一皺，“潯陽雲氏是一方世家，懸鏡司沒有證據，不會無緣無故牽連，因此客客氣氣請雲先生回去問問話，雲先生是聰明人，應該知道要怎麽做。”

“哦？原來懸鏡司還是認我們潯陽雲氏這塊招牌。”雲靨輕笑，“這實在讓人惶恐，怎麽偏偏就找上我這個小人物呢？”

領頭人沒有說話，可雲靨心裏清清楚楚，她不僅是衛崢打著彎的親戚，還是靖王身後謀士蘇哲最信任的心腹，更是知曉一切內情的貼身大夫。她的價值，可不僅僅在衛崢身上。

可是她別無選擇。

“雲先生若是還在嘴硬，那就……”

夏江沒想傷她的性命。他們不敢用箭。

雲靨抽劍，“哧”的一聲，劍似龍吟。

瞬間鬥篷如如雪地中旋舞的雪白花朵般花了眾人的眼，她足尖輕點馬背，朝她方才觀察許久，竹林上空最近、也最薄弱的隱藏點刺去。

“拿下他！”

兵械聲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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