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主，宗主。”黎綱難得地從廊上便開始喚起，急匆匆地走向書房。半路遇上送藥的甄平，見他神色，忙跟上他的腳步低聲問：“可是雲姑娘的消息？”

黎綱點點頭，來不及多言，忙著要將第一手的消息報與宗主。

消息來自於梅長蘇派出的一直跟隨雲靨的“影子”高手鬼臼。

梅長蘇雖與雲靨達成協議，卻並未打算遵守君子一諾。雲靨在京中，要身犯險境，他若生硬阻止可能還有那麽一丁點風險；但若假意答應雲靨走這麽一招，將她騙出京去，既能拖住懸鏡司，又能將雲靨留在安全之地，他未必就不能偷梁換柱保得雲靨一世平安。他想通了，寧肯自私點，也要先保住她的安危。

然而黎綱帶來的卻不是他料想中的“好消息”。

黎綱為難地開口：“……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雲姑娘假意抵抗，偷襲了鬼臼。等鬼臼恢覆行動追回去時，雲姑娘已經主動投降一路從官道返回京城了……”

梅長蘇神色平靜：“還有什麽？”

黎綱道：“雲姑娘托鬼臼帶……帶話給宗主。”

“哦？她說什麽？”

“她說……她相信宗主。”

梅長蘇撚動的手指頓住了，然後一聲苦笑。

我這個妹妹啊。

連夏江也有些意外，他雖料想抓捕雲靨並不會是太艱難的過程，卻也沒有想到對方見逃脫不成，還沒等懸鏡司的人將刀劍架上她的脖頸，便乖乖放了兵械，舉手示降。等他見到雲靨，更是挑了挑眉，眼前的“青年”在一路奔波中卸去偽裝，露出原本精致的五官，看來他從潯陽雲氏得到的消息，的確屬實。

夏江對兩側吩咐：“下去吧。”

長亭終於只剩二人。

雲靨呼出一口氣來，率先開了口：“一路奔波，蓬頭垢面，夏大人見笑了。”

“是老夫我孤陋寡聞，想不到蘇先生身邊名聲鵲起的潯陽雲葉，竟不止是位得力幹將，還是位紅顏知己。”

雲靨挑眉笑了笑，神情泰然自若：“江湖路險，自然有許多便宜行事的方法，夏大人過譽了。”

夏江慢慢笑問一句：“雲姑娘可知此為何地？”

雲靨環顧四周，“地獄，鬼剎羅修之所。”

“那你可知自己何至於此？”

“聽說夏首尊有幾個問題。”雲靨微笑，“雲某有幸被請了過來。”

“我這兒等閑是不請人的。”夏江打量她的神情，“但若是請了，插翅難飛。”

“看在我束手就擒的份上，”雲靨問：“夏大人請不請我坐下呢？”

夏江哈哈一笑，右手一引：“請。”

雲靨自顧自地給自己斟了壺茶，她最擅藥理，此時蘇宅又毫無行動，夏江沒有理由也幾不可能不傷她毫發、卻在眼皮底子下給茶水動手腳。她細細品了一口，便決心不再嘗下去，這夏江位高權重，對於茶水的要求，底線實在低得可怕。

她總是比旁人先開口：“夏大人對於我的女子身份，似乎並沒有很驚訝？”

夏江道：“這世上沒有什麽秘密，是懸鏡司撬不開的。”

“所以懸鏡司打算從我的口中，撬出什麽秘密來？”

夏江深深看向雲靨：“姑娘是聰明人，靖王與梅長蘇自顧不暇，衛崢又在我的手中，這局勢如何，應當十分明了。”

“夏大人的厲害我當然曉得。”雲靨看出他的耐心並不算太好，不過顧著自己身後一點微薄的家世，稍微客氣地威逼利誘了一會，並不會太長久，“夏大人想知道逆犯衛崢——聽說是姑父素玄的事，我便如實說了：我潯陽家中的姑姑才嫁了他一年，雖說在藥王谷承蒙谷主指點了幾年，和這位常年在外打理事務的姑父，並沒有多少往來。若說他是逆犯，我也不是不會相信，畢竟他是谷主養子天下皆知，我言微人輕，大人又早已抓捕明旨，想必不是需要我的證明。”

“不過，”她笑瞇瞇補充，“夏大人想讓我說什麽，倒是可以指點一二，我一定配合。”

她這般的態度，倒比鐵骨錚錚更讓人難辦：“衛崢在我懸鏡司中，早如砧上魚肉。梅長蘇心腹雲葉，也落在了老夫的手中，梅長蘇救不了你，雲氏的光環更保不住你，你難道覺得，我還需要借你的口去說誰也不信的證詞嗎？”

“不需要。”雲靨看著夏江的眼睛，“對外什麽都不做，懸鏡司就已占了上機。衛崢這個局，便是明著設來讓靖王跳的。”

“他會嗎？”

“夏大人比我清楚，他會。”

“梅長蘇，他又打算怎麽做？”

“衛崢的消息一來，我便被送走，他的打算，我不清楚。”雲靨沈吟，“不過，宗主的打算並不重要。無論他是支持還是反對，都不會影響靖王做出唯一的選擇。”

“這麽說，梅長蘇確實選擇的靖王。”

“是。”

“從何時起？”

雲靨笑而不語。

“一個雲氏旁系有今日的名聲，全靠貴人提攜，自然愛惜性命。”許久，雲靨話裏有話，“可有時，翎羽也是性命。”

夏江當然知道她的意思：“姑娘既來了懸鏡司，有些問題我不急於一時，留給姑娘慢慢回答。可這期限，當然不會太久。”

“我相信衛崢之事的吉報，也不會讓大人等候太久。”

夏江終於對她露出一絲賞識：“很好。”

作者有話要說： 嗷，好難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