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此話，梅長蘇猛然緊緊抓住雲靨的手腕，他目色堅定地搖頭：“絕對不可。”

雲靨示意黎綱甄平二人退下。

“人人都知道，蘇宅住了個雲氏雲靨，哥哥，我逃不掉。”

“逃不掉，就給他們個雲靨。”

雲靨搖搖頭：“對方是夏江。”

“正因對方是夏江。”梅長蘇語氣嚴厲起來，“你去與不去，雲靨久居蘇宅，就會與我無關了嗎？”

雲靨解釋：“雲氏門人遍布天下，只不過收留了個化名的衛崢，難道天下雲氏都要獲罪？即便我回潯陽被捕，也不等於定罪，而假冒、潛逃，才是自承有罪。”

梅長蘇氣急反笑，咳嗽不止：“你居然想等事後鳴冤？”

“我是雲氏旁支，游蕩江湖，與雲縹緲也非直系血脈，不過尊稱衛崢一聲姑父，衛崢是十三年前的逆犯，和雲縹緲成親卻不過一年多，窩藏逆犯的帳難道會算在我的頭上？大戶人家內鬥是屢見不鮮的事，要說他們為了爭產，不知從哪裏發現衛崢真實身份後借此誣告，是很講得通的。潯陽雲氏並非普通人家，朝中顯貴不少受過雲氏惠澤，只要有人首倡求情相保，便能趁機造出喊冤的聲勢來。雲氏行善多年，不久前私炮房一案，雖打著雲氏的名號，我親力親為的口碑卻也是實實在在，懸鏡司沒有確鑿證據，還能強行定罪不成？”

她想到的，梅長蘇自然想得到；她想不到的，梅長蘇也能想到：“你的易容逃不過夏江的眼睛，你的女兒身只會引起他的懷疑。”

雲靨掙開梅長蘇的手，站起身來，擲袖一揮：“江湖上女扮男裝的女子還少嗎？一個有野心的女醫者，借勢江左梅郎，太好理解了！”

“那是因為她們都不是你！他已經抓捕了一個赤焰逆犯，就不會再懷疑一個你嗎？”

“那就讓他懷疑！”

“林、仕、蓁！”

“現在的我不是林仕蓁！誰說都不算！”雲靨瞪大雙眼，滿臉倔強。

離開前，身後的梅長蘇的聲線虛弱而沙啞：“林仕蓁你記住——用你下註的賭局，我林殊，輸不起。”

“不會輸。”哽咽的聲音努力想擠出一絲輕快的笑意來，“我的哥哥，才不會輸。”

循著搖鈴聲進入密室的景琰，剛剛得到的卻是雲靨離開蘇宅的消息。他早已想到，身為衛崢姻親族人，又與梅長蘇如此緊密，夏江與譽王的目光早晚要投至雲靨的身上。在去與留之間，他也曾做出思考，想著或許能和梅長蘇商量出一個保護她的完全之策來，可沒成想，雲靨竟然只字未提，便不告而別。他再次看向眼前這位面色無波無瀾的謀士，這會是他的主意嗎？

是啊，他聽雲靨的話，試著全心去信任此人，可是呢？母親的委屈他毫不在意，甚至派去阻攔的人都說出“靜妃娘娘一時的委屈可以為靖王殿下帶來更多的籌碼”這樣的話來；對於衛崢的消息，他究竟是知道還是不知道呢？——若是知道，雲靨怎麽會也沒有回應？還是說，衛崢被捕的消息傳來，他覺得雲靨的身份對蘇宅產生了威脅，對於可能帶來的牽連，眼前的這位謀士，選擇了遠送以自保？

莫名的怒火湧上了心頭。

對於景琰的緘默不語，梅長蘇率先問道：“今日殿下從宮中歸來，就沒有事同蘇某商量嗎？”

景琰不語，列戰英連忙回應：“有有有，當然有！先生可知道，以前赤焰營的副將衛崢被夏江抓住了。”

“我知道。他現在被關在懸鏡司的地牢裏。”

“正是如此。我們都以為衛崢已蒙冤慘死，萬幸他還活著，現在得趕緊救出來才是。殿下常說，先生智計天下無雙，還請先生勞神費思指點一二吧！”列戰英說著，誠心行了一禮。

梅長蘇對此早已深思熟慮過：“將軍稍安，您的心情我可以理解，可是請將軍細想，無論我相處什麽樣的計策，營救衛崢都必須由靖王殿下出面實施。這些年來，殿下為了赤焰之案，受了多少打壓和委屈，如果此時挺身而出，勢必惹惱殿下，失去如今的大好局面。”

景琰硬梆梆地道：“這個不用再費心了，今日在禦前，我已因為此時惹惱父皇，想往後躲也來不及了。”

梅長蘇焦急勸道：“今日殿下能夠全身而退實屬僥幸！只要衛崢被關在懸鏡司，譽王就始終占據上風，無論殿下用什麽方法去營救衛崢，都會掉入他們的圈套，難道殿下不明白嗎？！”

景琰一聲冷哼：“這個我當然明白。”他轉頭看著梅長蘇，質問道：“想必蘇先生比我更明白，赤焰舊案是橫在我與父皇之間最深的一根刺，夏江以衛崢為棋，就是想讓父皇明白我的心中還懷有舊恨，一旦給了我權勢和地位，我便是一個隊父皇有威脅的皇子，因為在當年那段舊案中責任最大的，就是父皇他自己。”

梅長蘇長舒一口氣，又馬上勸誡：“殿下心系赤焰，天下皆知，所以今日皇上並沒有多想。可他並不是心胸寬廣之人，若殿下今後有所行動，他必定會感到自身的權威受到威脅，如此一來，祁王殿下當年的殷鑒，就在殿下眼前了！”

“那……”列戰英輪換著看他們兩人，吃吃地插言問道，“衛崢到底怎麽辦？”

“殿下要救衛崢，是為情義。可從得失來看，救衛崢百害而無一利。”梅長蘇走上前在景琰身邊溫言道：“殿下，謀大事者，需懂得割舍。”

景琰看著梅長蘇：“先生也是權衡了利弊，所以送走了雲靨嗎？”

梅長蘇沒料想到他居然這麽快得到了雲靨出城的消息，楞了一瞬，但很快答道：“雲靨是潯陽雲氏中人，身份特殊，留在蘇宅，夏江不會放過。”

景琰怒道：“先生以為，離開京中，她就會安全嗎？”他不由拔高了聲音，“還是先生覺得，只要她不在蘇宅，劃清界線，就能最大限度維護你口中的利益得失？”

作者有話要說： 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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