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長蘇清醒過來時，便覺得房內氛圍與往常不大一樣，唯有飛流還在悠然地擺弄著花瓶。他想問些什麽，一開口卻是劇烈的咳嗽，面色脹紅，咳嗽不止。雲靨雙眉緊蹙地扶背順氣，替他餵下一口水來，“今天寒氣過剩，我替你引病發了出來，會格外難受些。”

“我睡了多久？”

黎綱甄平看向雲靨，雲靨微笑：“一天。”

“一天？”梅長蘇微微喘息了起來，咳嗽幾聲，閉目又凝了凝神，才又重新睜開眼睛，看著兩名尚有些猶豫的下屬，緩緩問道：“這一天，發生了什麽？”

“別一醒來就忙著操心。”雲靨向他們遞了個眼色，按著梅長蘇的肩讓他靠在軟墊上，端過桌上的粥，試了試溫度方遞給他，板著臉囑咐：“你都一天沒有進食了，天大的事也等吃飽了再說。”

她這話一出，梅長蘇更加篤定心中的猜測，因此也不再多言，默默低頭用粥。他得好好養足精神，這事兒可能不小，他得加緊地養足精神。

雲靨心中打定主意，這事不能像甄平所說的瞞著哥哥，而且與其相反，要在保證哥哥身體的前提下，盡可能多地、詳盡地告知，她的雲氏身份可能也將因此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她得和哥哥一起商量出一個萬全之策來。所以她語調平緩地、詳細地將妙音坊被譽王查抄、靜妃被皇後軟禁以及衛崢被夏江所捕之事一一道來，梅長蘇原本就面色雪白，聽了這番話後神情倒無什麽大變，呼吸卻略微急促了：“小靨你怎麽看？”

雲靨遲疑了一下：“全部？”

“恩。”

她咬了咬指尖，說出了自己想了一夜的思緒來：“妙音坊被譽王查抄，很明顯，咱們的暗線出了內鬼。”

雲靨和甄平又對視了一眼，後者將身子稍稍前傾了一點，努力用平緩的口氣道：“上次跟宗主提過童路有些異狀，沒想到竟是真的……譽王那邊大概察覺出妙音坊是聽宗主號令的暗堂，派了官兵去查抄，幸而十三先生見機得早，大家都撤了出來，現在隱在安全之處，沒有傷損。”

雲靨點點頭，接著說：“其二，靜妃被軟禁，我看事情沒那麽簡單。”

“皇後不是魯莽之人，景琰雖勢頭上升，卻遠不及此前太子更有威脅，用不著這樣低級的手段。”梅長蘇認同。

雲靨蹙眉：“靖王府派人去衛山報信後才來蘇宅，我們來不及跟上，但我總有感覺，這個侍女小新，很有問題……”她推測道，“皇後悄悄軟禁靜妃，為什麽偏偏讓她一個小丫頭跑了出來呢？為什麽提議要去衛山跑這一趟呢？……最後，她又會在景琰面前說什麽呢？實在蹊蹺。”

梅長蘇道：“又或許，根本就沒去成衛山。”

雲靨疑惑：“沒去成？”

梅長蘇點頭：“既是譽王與夏江聯手，此事必然也是他的主意，只是借皇後的手對靜妃略施懲戒以警示景琰？未必有這麽簡單。靜妃足以自保，皇後也有分寸，如此大費周章，他的目的是什麽？”

“……是……我們？”

梅長蘇掩嘴又咳了咳，“景琰最孝順不過，靜妃受一丁點委屈都是他所不願見到的。如果沒有猜錯，這位關鍵的侍女，恐怕是用來在離間我們關系上做文章的。”

雲靨恍然：“既要如此，靜妃的這個委屈要受，也要傳到景琰耳中，所以……或許衛山根本沒有去成，這中間還有別的手腳。”

她諷刺一笑：“譽王，或許說譽王身後的謀士，對於他這個兄弟的心性，還真是一清二楚啊！”

梅長蘇道：“景琰的性子，重情磊落，也易被利用。夏江抓捕衛崢，也是用的這點。”

提到這個話題，雲靨心中不由更沈了幾分，她如何不知這也同樣戳了哥哥的痛處？但梅長蘇到底是梅長蘇，梅宗主到底是梅宗主，他只是停頓了一下，便囑咐那二人道：“赤焰舊部中，有些名氣的良將，易被認出的也只有衛崢了……但為防萬一，叫廊州那邊的舊部，無論當初階位如何，都暫時蛩伏，不得輕動。”

“是！”

“你們兩個……”梅長蘇的目光又轉向身側的黎綱和甄平，正要說什麽，兩人突然一起跪下，甄平哽咽著道：“我們兩人都是孤兒，自幼就長在赤焰軍中，當年也只是小小的十夫長，十多年過去，形容多多少少有些變化，不會有大人物認得我們的，請宗主不要在這個時候將我二人斥離！”

梅長蘇也知他二人並無家人故舊，又是無名之輩，被指認出來的可能性極小，所以當初才會帶著他們公開露面，至今也沒出現什麽狀況。再說如今多事之秋，也確實離不開他們的匡助，當下嘆息一聲，無奈地叮囑道：“你們兩個也要小心。”

見此狀，雲靨知道梅長蘇還有話留在後頭，欲言又止，但最終還是比他先說了出來：“雲氏雲靨，也該回潯陽了。”

黎綱沖口道：“宗主，潯陽雲氏現在已被暗中監圍，雲姑娘此時回去，不是正中懸鏡司的埋伏嗎？”

雲靨冷冷打斷，“我既姓雲，若不投網，難道還等著株連蘇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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