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明媚，□□正好。

透過竹簾，微醺的日光淺淺淡淡斑駁錯亂地灑在室內，蕭景琰天牢歸來，神色恍惚，不知不覺又走到了內室，望著暗道的方向，末了又仿佛覺得自己太傻了般的一笑。

“大水牛，你對著暗道傻笑什麽呢？”房梁上突然傳來嘻嘻的笑聲。

蕭景琰瞪大了眼睛，驚詫地擡頭回望。

梁上女子烏發松挽，笑靨如花，燦爛得幾乎有點令他炫目。

眼底的熱淚不可抑制地泛出。

雲靨搖搖手中的酒壇，“偷來的陳釀哦，要不要一起喝？”

雲靨跳下房梁，仔細打量著他的神色，她心裏什麽都知道，可她什麽也沒說。

她伸出一只手，撫著景琰的臉，輕輕摩挲他的眼角，聲音很低：“別難過。”

景琰深深閉上了眼眸，兩行熱淚從眼中流出，落在雲靨的手背上，灼熱地仿佛要將她燙傷。他握住她的手：“蓁兒，我想小殊了。”

雲靨依偎在他胸前，也流下淚來。

倒下的第一杯酒，入塵為土，敬了故人。

辛辣入喉，蕭景琰心頭百般滋味，面對雲靨，卻又不知從何說起。赤焰潑天巨案，居然從源頭起就被人層層構陷，這背後，究竟還會有多少不為人所知的□□？

“蓁……”

“我都知道了。”雲靨又替他斟了一杯。

“從前我只知道，爹爹是橫刀立馬的大將軍、大英雄，娘親是尊貴溫柔的長公主，這世上再沒有比他們更好的父母親。這一生，也會這樣恣意無憂地走下去。”雲靨道，“我哪裏知道什麽朝堂黑暗呢？又哪裏知道世交的叔伯，會有這樣險惡的用心呢？”

“蓁兒，你放心，我一定會徹底追查！當然是追查，把他們當年是如何陷害大皇兄與你父親的一切全部查個水落石出！”

雲靨望著他的眼睛，“然後呢？”

“然後……然後……”景琰突然發現自己說不下去，這才恍然明白她的意思，不由臉色一白，呼吸凝滯。

雲靨搖搖頭苦笑。

景琰神情頹然地垮下雙肩，手指幾乎要在堅硬的花梨木炕桌上捏出印子，低聲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為什麽？為什麽？就算大皇兄當時的力量已足以動搖皇位，與父皇在革新朝務上也多有政見不和，但他畢竟生性賢仁，並無絲毫反意，父皇何至於猜忌他至此……大家都是親父子啊……”

“傻水牛，這就是帝王。”雲靨飲酒，想起過去十三年的種種，“這樣的帝王心，我父親不懂，祁王哥哥不懂，可謝玉懂，夏江懂，他們只需為帝王的疑心添以佐證，在荒蕪的信任上燒上一把火，這火勢就足夠滔天，什麽君臣？什麽父子？終為灰燼。”

“不管怎麽樣，終究是父皇多疑……”景琰目光痛楚，“只恨當時我不在國中……”

雲靨將頭靠在他的肩上，“我倒很慶幸你不在國中。”

景琰陷入回憶，“一朝回京，世事□□。”他堅定地攬住雲靨的肩頭，“你放心，我一定要徹查此案，洗雪赤焰舊案，還你林氏清白！”

雲靨擡起頭來，看著他的眼睛，輕聲道：“你可知道，祁王舊案一旦開查，定會惹來無窮禍事？”

“我知道。”

“陛下只要在位一日，便不會承認冤案，你有上位之心，這毫無裨益。”

“我知道。”

“要查？”

“要查。”

“為什麽不等到你登位之後，再來翻案？”

“要還赤焰一個真正的真相，真正的清白，只能由父皇親手推翻自己的錯誤，天下人才會真正相信這樣的清白。”

景琰深深凝視雲靨，“也只有這樣，你才能真正恢覆林氏女兒的身份，永遠地站在我的身邊。”

不知是酒意還是情濃，雲靨感到一陣微醺的醉意，眼耳口鼻心意紛紛失效，雙頰飛紅地直起身子，盈盈的眸子望著他。

景琰也同樣地微醺，他不會說好聽的情話，只一心認定這是他此生的妻，註定要並肩執手，這是他少年的綺思，青年的夢靨，也是終生的執念。他曾以為他將懷抱畢生的遺憾了卻殘生，可是她又帶著嶄新的面貌回到了他的身邊，他不能再次錯過，也發誓不再放手。

他不能放手。

交錯的氣息，清冽的酒意，景琰扶起雲靨的脖頸，不由分說地深情吻去。他們笨拙而生澀地觸碰，繼而感受到一股強烈的戰栗，景琰在這種熱情的驅使下張開了嘴唇，懵懂而自通地在唇舌間糾纏，令人甜蜜，也令人暈眩。

窗外風揚風止。

雲飄雲散。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吻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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