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此一事，蘇宅上下都有些疲憊。這日雲靨剛剛為梅長蘇做完針灸，梅長蘇躺在軟榻上昏昏睡去，雲靨也略有些疲憊，收拾了藥箱準備回房。黎綱突然疾步走入了內室，見到榻上的宗主，猶豫了一下。

雲靨看在眼裏，對黎綱招了招手，兩人輕步走至外室，雲靨問道：“這麽晚了，什麽事？”

黎綱小聲道：“剛從長公主府得來的消息，謝家大小姐謝綺今天臨產，情形好象不太好……”

“難產？”

“是，聽說胎位不正，孩子先露出腳來……已經召了五位禦醫進去了……”

雲靨雖是大夫，可致力於救命之術，助產之事實在……她只知孩子一旦腳先露出，存活的概率便不太大。女人生孩子，本就是從鬼門關過一遍般，何況是這般狀況。她在心中草草過了一遍金陵城中醫士，但助產之事原本醫士就不如經驗豐富的產婆有用；轉念一下，長公主府中所請，大概就是城中最好的產婆……

她正思量，背後傳來悶悶的咳嗽聲，原來梅長蘇聽到聲響披衣起身，他聲音沙啞：“你可幫得上忙？”

雲靨沈思良久。

“助產我的確不行……”她沈吟。

“但是保命，”她目光灼灼地擡起頭來，“可是我的看家本領！”

公主府的門前一片慌亂，大概正四處急請大夫入府，因此誰也沒有註意、也沒有阻攔梅長蘇一行。蒞陽公主正焦急地侯在門外，門內是女人痛苦的□□。梅長蘇快步上前道：““長公主，聽說小姐不順，蘇某帶來一位潯陽雲氏醫女，或許能有所助力。”

蒞陽公主擡起頭看向梅長蘇，又看向他身旁的杏衣女子，出門匆忙，又為方便行事，雲靨身著女裝，留著額發遮住了半邊的眼睛。一旁的禦醫急忙上前：“潯陽雲氏！潯陽雲氏！快快進去！快快進去看看！”

禦醫如此開口，即便公主不知潯陽雲氏的名號，也知道梅長蘇帶來的此人或有一線希望，因此來不及多想：“醫女快請救救我的綺兒！”

“自當盡力。”雲靨提著藥箱匆匆進門。

此時，院外突然傳來一聲悲嚎：“綺兒！綺兒！”隨聲跌跌撞撞奔進來一位面容憔悴的青年男子，竟是卓青遙。“岳母，綺兒如何？綺兒如何？”

蒞陽公主雙眼淚水滾滾而下，努力穩住顫抖的聲音：“綺兒……綺兒……她還在裏面……”

卓青遙面色慘白，膝頭一軟，但又穩住了搖晃的身形。他悲戚地望著門內，大喊了一句：“綺妹！”

回應他的是女人微弱的□□。

這時房內突然走出一名產婆道：“公主，孩子的肩膀已經露出來，大人恐怕是保不住了，但孩子還是可以保一保……”

蒞陽大怒：“我的綺兒還活著，你想幹什麽！”說完就要進門。

微開的房門突然伸出一只手，提著產婆的領子就把她拽了進去，門啪的關緊，傳來一陣罵聲：“這邊還在生！你跑出去報什麽鬼喪！”隨之門開出一條縫，鉆出一個額發亂糟糟的腦袋來，面色鐵青：“孩子可以保，大人也能保，安靜等著。”

啪的一聲，門又關了。

也許是禦醫對潯陽雲氏的信任，也許是那句都可以保的篤定，門外的人聽完後，雖有萬般疑慮，但到底傾向於相信，於是都收了聲響，安靜、又焦急地等待著。

不多久，微弱的嬰兒哭聲透出垂幃，從內室裏傳出，一開始並不響亮，也不連續，哭了兩聲，便要歇一歇，可是哭著哭著，聲音便變得越來越大。

卓青遙全身的力氣仿佛都被這嬰兒啼聲抽走了一樣，猛地跌跪於地，一手撐在地面，一手捂住眼睛，牙縫中洩出極力隱忍的嗚咽之聲。

“綺兒！綺兒！”蒞陽公主說話間就要奔入內室。

兩位產婆用繈褓中的嬰兒將公主攔住了，“恭喜公主，是個男孩！”

“那位醫女脾氣壞得很，手法也……有些大膽的很。孩子保下後便忙著將我們趕了出來，只留下了兩位幫忙，要我們將之前備下的東西都送進去，誰都不許打擾。”另一位小心翼翼又略帶疑惑地阻道，“公主，您看……”

蒞陽公主點點頭，心下茫然。她抱過產婆懷中的嬰兒，看著他的眉眼，忽而又對內室的醫女生出了滿懷的期待。

血腥滿屋的室內，雲靨滿頭大汗地忙著，一面對著半昏迷的產婦道：“謝綺，你給我聽著，你的母親，你的丈夫，你的兒子，都在這門外，就在這門外等你。你得活著，必須活著，知道嗎！”

雲靨忙活了半夜，又守了半夜，直到晨曦將露，謝綺的癥狀全然穩定下來，她繃緊的神經才松緩下來。

她疲憊地打開房門，門外的眾人果然業已遣散，只有蒞陽公主紅著眼睛走上前來，眼神全是哀切地詢問。

“長公主放心。”雲靨沙啞地開口，“救下了。”

“謝恩人救小女一命！”蒞陽公主含淚跪下一拜。

雲靨連忙扶起，“萬萬不可，這本是醫女職責。公主快去看看小姐吧！”

待到愛女心切的蒞陽看完謝綺，天已放亮，門外空空。這位在產婆口中十分膽大暴躁、在後來醫士口中說來醫法詭奇的雲氏醫女，最終也沒能從蘇宅找到、好好道一聲謝。

她甚至沒來的及問一句名姓。

作者有話要說： 我希望雲靨是一個有個人魅力的女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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