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話要說： 私炮房（上）

經過一個新春，靖王府眾人皆感覺到了靖王殿下的變化，朝中故作松緩的局面似是與他、也原本與他毫不相幹，一向正經嚴肅的他臉上也時常莫名泛起笑容，連討論軍中事務氣場也和煦了幾分。雲靨那日所給的 “赤焰洗冤，你我重聚”的答覆日日縈繞在心，也更堅定了他參與奪位的決心。

旁人自是不知，但靜妃是知道了。正月一過，蕭景琰便自請入宮覲見母妃，將雲靨之事道明。靜妃知悉林氏女兒竟還在人世，當初晉陽公主送她遠走托友假死求生，這一番曲折經歷乍一聽來更是涕淚漣漣。她本聰慧剔透，尚存著對梅長蘇等人的一點疑心，但此訊過耳，反覆思量，也再沒了別的可能。再險惡深遠的居心，扮演一個破綻百出覆生歸來卻又至今隱藏的罪女、扶植一個上不承恩對下秉直毫無奪嫡之相的武將皇子，也未免太自找麻煩。

靜妃本就喜愛蓁兒，景琰對她癡心一片，立誓不娶，她雖嘆惋也不得不認，如今蓁兒竟能完好歸來，且連同江左梅郎助景琰上位，更是意料之外的驚喜。蓁兒離京遠去時尚未及笄，性子可愛，但終究是貴女脾性，如今聽景琰道來，這孩子比她料想的還要堅韌、聰明，更有著難得的風骨，景琰正直脾性過後要歷經的寂寞風雨，能有這樣一位他心愛的女子陪伴，很好，很好。

收到了靜妃的點心，雲靨也格外欣喜。拘於身份，二人大多時候只能在密道相會，梅長蘇還時不時使壞，派飛流跟著，令景琰格外地不爽，但這微妙的情緒他又不便向雲靨言明，只得默默無言，自己消化。

雲靨讓飛流捧去了一盤開吃，抱著食盒心想著要給哥哥送去，擡頭就要告別。蕭景琰幽幽看來，她抿嘴一笑：“開春後約上穆青豫津他們，你帶上赤雲，我們去馬場玩。”

蕭景琰起身送她：“好。”

飛流先一步走出密道，雲靨緊隨其後，景琰在她身後目送，就在雲靨一只腳踏出密道的當口，她突然返身兩步走到了他面前，蕭景琰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口中便被她餵了一塊榛子酥，她的手指溫溫軟軟，劃過他的唇，“賞你的！”她哈哈一笑，又捧著食盒蹦蹦跳跳地離去。

機關緩緩合上，蕭景琰慢慢吃著口中的榛子酥，伸出大拇指緩慢地擦去唇角的碎屑。

省心的日子並沒有過上幾天，正月二十一，一聲巨響震動了半個京城。

當時正在窗前曬著暖暖冬陽的梅長蘇感到了一絲輕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顫動，大約半個時辰後，他得知了這絲顫動並不是錯覺。

“私炮坊炸了？”梅長蘇驚詫問道。

黎綱道：“是。說是由於最近無雪天幹，火星崩落引起的，私炮坊爆炸後被夷為平地，四周受牽連的人家初計也有九十多戶，全是毀於大火，燒了大半個街坊。”

雲靨補問道：“死傷如何？”

“單是私炮坊內就有數十人，加上附近受牽連的平民，少說也有百餘人，輕重傷者還有百十人。”

梅長蘇與雲靨不由對看一眼，梅長蘇繼續問道：“火情如何？”

“好在今天無風，沒有燒到下一個街坊，現在勉強已算被撲滅下去了。”

梅長蘇嘆：“還是燒了整整一條街啊。”

黎綱答：“是啊，當時的局勢控制不住，最先趕到的京兆衙門只有那麽點子人，即使加上了周邊自發來救火的居民，也根本控制不住。”

“有發生騷亂嗎？”

“確實有些奸邪之徒便開始趁機哄搶，巡防營趕到一時也鎮壓不住，好在靖王殿下率親兵到現場才鎮住的。”

雲靨：“他也去了？”

黎綱瞧了一眼梅長蘇：“靖王殿下還支出了一部分軍中帳篷，用於安置災民和傷者。太醫院的醫士和藥品都是官冊的，一時調撥不出來，他就出資征用民間的，屬下已經啟動京城裏的藥堂兄弟們前去支援了……”

雲靨起身讚道：“做得好。但是京城藥堂兄弟們不多，恐怕還是不夠。不必靖王出資征用，這事我來解決。潯陽雲氏在京城藥坊有點薄面，醫士藥品不成問題，雲氏燒傷藥膏的秘方我立馬就能趕制，街頭布醫施藥這事我也熟。宗主？”

梅長蘇不假思索：“就交給你了。——切記……”

雲靨了然：“我知道該怎麽做。越是有人草菅人命，我越是不能視若無睹。”

黎綱問：“雲姑娘是說，私炮坊一案是人為的？”

梅長蘇的目光幽幽地閃動了一下：“這麽多條人命可不能白死了。傳我的話，一定要重點針對譽王詳細徹查，盡量找到他有意引發此案的證據。一旦有任何進展，立即密報給我。”

“是。”

黎綱躬身退下後，雲靨不得安坐，回房喬裝完畢，抱著哥哥的一件貂皮翻領的大毛衣服站在門前，兩人心意相通，梅長蘇走上前由她將衣服替他披上，立時出門。

兩人都等不及要去看看現場災情。

小轎之上，梅長蘇問道：“籌備之事可想妥當了？”

“大致有譜。藥坊已交由黎綱聯系，雲氏在京也有些庫存，屆時我親自借調。今日看看現場，再確定在何處救治施藥，附近大約有幾處閑宅，命老陸去辦了。只是這燒傷秘方需我親自來治，稍微費點時日……”

梅長蘇讚賞：“便這樣辦，很好。”

雲靨掀起一角轎簾，看著餘煙未盡的街口，面色沈重：“我倒希望我不曾派上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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