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十二】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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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猶豫了下,這集劇情好飽滿,赤雲的情節延後……

另外啊,12306啊!你真是!真是!真是……!

……我已絕望到無話可說……

#我是為了什麽背井離鄉#

進了書房,雲靨大致掃了一眼,書房布置的簡潔樸素,從前在的舊物也似乎還在原處,並沒有多大的變化。幾處火盆燒的夠旺,因此整個房間都是暖暖的,那新置的毛毯看起來似乎是專門為他們準備的。

雲靨小聲道:“靖王書房一向不生火……”

景琰耳目何等聰敏?當即敏感反問:“你又怎麽知道我書房一向不生火?難道……雲先生從前來過我的書房不成?”

雲靨心中咯噔一聲,面上卻什麽都不顯,梅長蘇突然咳了幾聲,正要替她圓話,雲靨卻雲淡風輕地回答:“靖王說笑了,這不是很好猜麽?看著書房設置的臥榻,這冬至時節,只有簡單的薄被;這房間氣味清寒,沒有一絲炭火熏香之氣;這火盆所置放的地方不像是日常就擺放的,立腳處沒有一點痕跡;還有這新置的毛毯……”她微微一笑,沒有繼續往下再說。

景琰聽她長篇大論,被說服得無話可說,只好燦燦應了聲,請蘇先生坐下。“聽說先生最近有喬遷之喜,沒有上門恭賀,請見諒。”

靖王此語,只是感慨,並非問話,所以梅長蘇沒有回應。他的目光在室內轉了一圈,最終在離火盆最近之處落了坐。景琰的眼神略略落在臨窗的舊椅上,梅長蘇慢條斯理地整理雲靨蓋在他腿上的毛毯,並不去想那是他從前的位置。如今物是人非,他哪裏有資格坐回那個位置呢?

安坐奉茶,一應禮數盡到後,對話便立即轉到了正題上。

梅長蘇開門見山道:“譽王暗示我想辦法向你致意。侵地一案的處理你盡管放開手腳,不必顧念他。”

景琰一聽譽王的名號,面色轉暗,冷冷地道:“我本來就沒準備顧念他。”

梅長蘇不以為忤,語氣仍是平和,“可有什麽想法?”

“懸鏡司轉來的證據已經足夠了,此案並不難審。”景琰辭氣凜凜,“慶國公不僅僅是縱容,他是主犯。”

“可他是一品軍侯,有獲恩赦之權。”

“犯人命案滿三人者,不赦。”

“他在京都,人命案他並非親自沾手。”

“朱家村屠村之舉,有他的密函為證。”

“密函非他手書,仍是他府中師爺所為。”

二人言辭簡練,你來我往,梅長蘇問得步步相逼,景琰做得幹脆利落,此時嘴角一揚,哼了一聲,不屑道:“這位師爺昨晚已被我請來,今天就招供了,也不是什麽硬骨頭。”

“真的是客客氣氣去請的麽?”梅長蘇目露讚賞之意,“殿下能一下子看到懸鏡使的證據鏈中還少了這位師爺,下手疾如風雷,搶得先機,蘇某佩服。”

靖王面上卻毫無自得之色:“那是因為慶國公以為這封密函已毀,並不知道它落入了夏冬之手,否則早就滅了口。”

“但殿下可曾想過,慶國公一案若是處置的嚴厲,各地有了血債的,多半會被效仿上告。以前州府衙門押案不收,現在卻不會了,你有信心處理這後續的大麻煩嗎?”

景琰坐姿挺拔,雲靨在長蘇身後安靜坐著,其實卻在一直凝神聽他講話。他們此番登門,本來還存著要鼓勵景琰無所畏懼、打開手腳地去收拾這個爛攤子,但現在看來,從十九歲漲到三十一歲,他的耿直性子和傲氣的品格果然沒有半點改變。這點世人眼中的“麻煩艱難”,用他心中的法規尺度一規制,根本構不成任何阻礙,絲毫不能阻擋他秉公處理的決心與步伐。面對梅長蘇的問題,只聽他慢慢這麽回了一句:“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何事不可為?”

那一刻鹿眼所流露出的理所當然的硬氣,真是叫人心動。

梅長蘇有意引雲靨說話,於是側了頭,問道:““殿下如此自信,雖然可貴,不過在處理具體事項時,還該有微妙的差別。小靨,你說是嗎?”

雲靨雖然奇怪哥哥為什麽在這個時候主動讓她在景琰面前表現,但接話接的卻很自然:“宗主說的是。”

梅長蘇靜靜看著她,示意她繼續說下去。雲靨只好低著頭,面向景琰正色道:“殿下身為皇子,又常年在外行軍,這豪門的彎彎道道之前不了解,現在卻應該學著怎麽處理這些微妙。在殿下看來,他們是不是一向各自為政?”

雲靨頓了頓,擡頭見景琰點頭,看他聽進去的樣子,這才繼續說了下去:“但那是沒遇到需要聯合的情勢。如若一舉侵犯到他們共有的利益,這股力量團結起來也會讓殿下吃上一驚的。因此,殿下要吃透這一點,在處理不同的案子時,如能恰到好處地出現一些偏差,有的護著,有的輕一點,有的卻要重一點,這樣一來,各豪門之間利益不均,又摸不到規律,結盟就結不成了,自然也就沒法大規模地聯手抵抗殿下,引發社會的動蕩不安了。”

梅長蘇補充總結:“這樣一來,殿下既能剎住土地兼並之風,又不引起豪族們大規模的聯手抵抗,穩住農本,減少流民,讓一切按照陛下最佳的預期發展,就必會使他對你刮目相看。”

兩人語畢,室內一片沈寂。蕭景琰神色震動,沈吟良久,低聲說了一句:“兩位所言極是。”

梅長蘇一笑,話題一轉言及對譽王示好的回應。回到這一話題,景琰濃眉一挑,脾氣似乎被勾了起來,那哼聲嗤笑的帶刺語氣又帶了出來,梅長蘇溫語相勸,似乎也只是徒勞,終於雲靨再次開口道:“殿下似乎是不看重外人看法的,又為何這麽執著於怕被看成譽王一派的呢?”

景琰牙根微微要緊,幾乎是帶著怒氣回答:“我當然不在乎世人如何看我。可是,可是死去的人也是有英靈的……”

他看著一旁的舊椅,語氣轉軟:“我只是不想讓他們看到這一幕。”

雲靨心頭一片酸軟,洶湧的淚意湧了上來。她咬牙想要忍住,一時卻根本無法止住。待到溫熱的液體沿著眼角流下,她才慌忙側頭偷偷擦去。

她穩了好久才再次出聲:“他們都知道的。他們不會不知道的。”

兩人皆因過往動情,梅長蘇卻不得不冷下心腸將場面拉回所議正事。言及輔審的三司官員,景琰的態度也很是幹脆,直請長蘇指教。之前氛圍一收,雲靨在哥哥面前竟有點不好意思,借著添茶的由頭先行退了出來。繞出門外的院內,才安排有小兵候著——看來這靖王的內院著實需要打理。但是小兵倒是□□的很是聽話,茶水也早已備好,於是雲靨也不急,幹脆在院中坐了一會與其閑聊,聊聊府中小兵對自家王爺的看法。

小兵看上去頗為年幼,樣子也很是靦腆,聽人要聊靖王,也不知從何說起。雲靨三兩句引他往下說,這才套出話來——比如時常打掃的西苑,比如毫無女性主事的淒涼的靖王府,比如靖王讓人實打實佩服的將領風範……比如到其實大家很同情並且無法理解三十多都沒娶上媳婦的靖王,小兵突然覺察到自己說得太多悔青腸時,雲靨也就含著笑沒有往下打聽。

待她端著茶走至西窗正要進門,卻突然聽見門內景琰叫了一句:“別動!”

雲靨皺眉看向窗內,這個角度恰好能清楚瞧見兩人的動作。只見梅長蘇站在窗前,一只手伸向鐵架,卻尷尬地停在半空。雲靨這才反應過來,架上掛著的,正是哥哥那把心愛的赤紅鐵弓啊!

她不由地咬住了下嘴唇,心疼地看著哥哥目色沈痛地慢慢將手臂放下,也不回頭,也並不敢回頭,口中低低說了一句:“抱歉。”

景琰訕訕解釋,解釋得卻更讓人心痛:“那是朋友的遺物,他生前……不太愛陌生人碰他的東西……”

梅長蘇出神地站在窗前,神情漠然地點點頭,未予置評。

他這才見到窗外的雲靨,面無表情地看了她一眼。這毫無情緒的一眼看得雲靨心中撕裂般地劇痛,因她知道只這一句,這一句便足夠將哥哥傷得徹底。她來不及多想,立時放下茶水,進門並肩攙住看哥哥,緊緊地,仿若這樣能源源不斷傳送自己的力量似的。她也來不及看景琰的表情,扯了扯嘴角,突兀地表示告辭。

“哦。”梅長蘇目光飄忽,“我們的確是該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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