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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迎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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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輛青灰的馬車毫不起眼地駛入小巷,在一小小的側門停下,門口早立了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婦,見馬車主人下了車,躬身問候:“您來了。”

時至華燈初上,這戶人家大門開啟,華衣公子翻身上馬,悠悠然朝東向而去。

華衣公子在貴賓內間暢飲果酒,雖高挑瘦削、玉冠高束,看上去卻年級尚幼。他生得一雙極亮的杏眼,頗有幾分俊俏,一路而來竟也得了幾個羞澀的媚眼。

房門突然響了一聲,隨之進來一老者,鄭重行了一禮:“見宗主之信,知是雲先生來了,十三有理了。”

雲靨鄭重回了一禮:“十三老先生好。我這身裝扮到讓老先生笑話了。實在是為了方便行事,略作遮掩,還望見諒。”

十三先生仔細打量了雲靨一番,心道好一個俊俏公子,細微處的易容、變音著實高超,也不怪乎以醫女之名卻多年代為宗主行事了。

“請坐吧十三先生,晚輩有許多要事正要請教。”

“是是是。”

“宗主初來金陵,未來得及與十三先生見面,故囑我先一步前來拜訪。不過我是小女子心性,總不免多擔憂幾分,又不敢同宗主提及,只好來找先生磋商。近來,霓凰郡主擇婿大會已近,想必宗主不日便會將身份曝光,待譽王太子行招攬之事時,宗主在寧國府的安危……”

幾重門外,一襲桃紅衣裙的嬌媚女子凝眉不語,一旁的侍女問:“宮羽姑娘怎麽了?怎麽怔在這兒了?”

宮羽這才朝那門又望了望,笑道:“沒事,我們快些去吧,她們該等急了。”

幾日後,雲靨正在自己的小院內翻看鋪了滿院的藥材,想著剛傳到手裏的消息,蕭景睿為哥哥拒見皇後的一凡說辭,道義為重,情義當先,著實讓人感動。但轉而念及之後所布之局,不免又有些黯然。正想著,倏忽感覺了道風聲,便開口喚道:“小飛流,你來了嗎?”

飛流先是從屋頂露出雙眼睛來,而後立身一翻,穩穩落在在雲靨面前,抱著她的手撒嬌:“雲姐姐。”

雲靨刮刮他的鼻子,笑道:“最近你的名氣可大的很呀,都能和蒙大胡子對上手了!”

飛流一副生氣的模樣,忙著跟雲姐姐告狀:“大胡子,討厭!”

雲靨打開隨身的錦囊,掏出個蜜果來遞給他,“小飛流不要生氣,一定是那個大叔不好,我們家小飛流才不會隨便同人動手呢!來,吃果子,等小飛流再長大點,大叔肯定打不過你。”不要飛流一見果然開心,雙手捧了過去,一臉滿足地扔進嘴裏,“蜜果,好吃!”

雲靨問:“蘇哥哥讓你出來玩的?可有帶什麽給我?”

飛流一臉“啊呀!差點忘了這個!”的模樣,掏出一張紙箋遞給雲靨,雲靨細細看了,回屋燒了紙箋,拿了早備好的東西同回信遞給飛流,囑咐道:“要好好照顧蘇哥哥,告訴蘇哥哥信我看了,回信在此。近來天氣轉冷,火要燒足、貂裘暖爐熱茶皆不可缺了,要睡好,要吃飽,要按時吃藥,哪項做不到你就來告訴我,雲姐姐獎勵你吃好吃的,好不好?”

飛流可勁兒點頭:“嗯!”

金陵宮城朱雀門外,巍巍築著一座皇家規制、朱梁琉瓦的讚禮樓,名曰“迎鳳”,自第三代帝起,大梁皇室中諸如婚禮、成年禮等慶典活動,均在此舉行萬民朝賀的儀式。此次擇婿大會,便定在迎鳳樓,樓前搭了一圈五色錦棚,依照身份貴賤依次後排。

雲靨與同兩名江左部下乘車到達朱雀門,這裏已是人流如織。他們驗了身份去往小官商人彩棚之下,遠遠只見滿城顯貴皆已傾巢,一時間三親四朋,上司下屬,亂嘈嘈地互相寒喧行禮,宛如到了市場一般。

不一會,只見一行人將梅長蘇護在中間,一路左右招呼個不停進了棉棚區。梅長蘇有意無意朝這邊掃了幾眼,並不動聲色,飛流緊緊挨著他,冷冷緊盯周邊的每一人,仿若小獸般散發著生人勿進的氣息,叫人不敢接近。

近午時分,迎鳳樓上突然鐘罄聲響,九長五短,宣布皇駕到來,樓下頓時一片恭肅,鴉雀不聞,只餘司禮官高亮的聲音,指揮著眾人行禮朝拜。

從錦棚這一圈向上望去,只見迎鳳樓欄桿內宮扇華蓋,珠冠錦袍。雲靨瞇眼看去,抿緊了嘴角。

雖說是郡主擇婿,但是比武初試的參選者卻是良莠不齊,眼睜睜就見著一個耍著流星錘的青年將鐵鏈繞在了自個兒的脖頸上,用不著對方出手轉眼就栽倒了。雲靨折扇一甩大笑起來,眼見不遠處的錦棚內,一貴公子氣的連連捶打欄桿,沖身邊的侍衛發起火來。

“老魏,不是有初選的嗎?趕緊的!你下去!把那幾個雜碎給我切了!”

身邊的部下耳語雲靨:“這位正是穆小王爺。”

雲靨笑:“原來是這個熊貓眼啊。這次郡主招親,恐怕要急去半條命了,哈哈。”

笑容還未完全綻放,便淡淡地收了回去。高臺的幾位貴人顯然沒有坐住,接連移步去往寧國侯棚內。太子和譽王去了。

棚內歡聲笑語頓時一肅,連雲靨在遠處也不僅捏緊了扇骨觀望。

她聽不到,也看不太清,只能猜測著,太子同譽王表露招攬之意、太子同譽王打起了機鋒嘴仗、譽王親和有禮想必是占了上風、太子話鋒一轉譽王臉色不佳……明明不必擔心,卻忍不住的心情起伏。

未幾,一內侍匆匆進棚,幾句後,一貫人等前往高臺處。

雲靨心中一轉,慢慢地,眼角泛紅。

長長的宮墻,靜謐無聲。雲靨靠著墻根站著,聽著步聲等待長蘇。不多會,卻有人進了主道,步伐沈重、鎧甲有聲,接著原先的腳步也停了。

傲慢陌生的聲音在問:“你就是蘇哲?”

“魏將軍,這位蘇哲蘇將軍是奉太皇太後的命令,前來……”

沒等內侍說完,那個聲音又粗暴地打斷:“這兒沒你的事,一邊去!”

內侍猶疑了一瞬,“……是。”

“雖然看著像個軟腳蝦,但是能蒙太皇太後召見,想必有些本事,就讓我老魏討教討教!”

那名喚老魏的將士突然若姚雀朝梅長蘇躍去,梅長蘇長身玉立,只合袖靜靜看他,不動、不語,眼底一片清涼的冷靜。

雲靨正等著飛流出手,卻突然背後泛冷,只覺一陣快風襲來。盡管她一感覺,便立時反身出手,但來者實在過於強大,他們皆不願驚動,克制著身法原地對拆了幾招。雲靨見對方體格彪悍、面目陽剛,臉生濃髭又有如此身手,當即判是蒙摯。過去他們未有機會見面,一直梅長蘇又刻意避免她與舊人重逢,因此雙雙都不識得,這才落得這突然得一襲。

雲靨毫不戀戰,這一想便束手投降,低語道:“大統領,我是梅宗主的人。”

蒙摯一聽,扣住了雲靨雙手脈門,這一扣,竟又叫他發覺面前公子一雙手腕柔軟纖細,生生是一副女子的筋骨,他一時也不知該信還是不信,反手扯了雲靨的臂膀,將她從角落帶去了宮墻大道之上。

蒙摯一手鎖著雲靨手腕脈門不讓旁人看到,一面喝止被飛流扔在地上的魏將軍:“住手!”

他厲聲道:“宮廷重地,豈容你們私下鬥毆!”

魏將軍解釋道:“誤會,誤會!末將只是想……”

“想什麽啊!穆青要胡鬧,你便由著他來?他承襲了王爵,我管不了他,怎麽?難不成把郡主也請過來啊?!”

魏將軍急了:“不是,不是,今日之事是末將不是,大統領賞個面子,可千萬不能告訴郡主啊!”

蒙摯見威懾夠了,“還不走?等我請你吃飯啊?”

魏將軍惶惶然地退走了。

蒙摯將內侍打發走後,飛流早見雲姐姐被其扣著,滿臉怒意就要出手,奈何被蘇哥哥暗暗制止了。此時擺起架勢,就要去和大叔打一架救出姐姐。誰知雲靨反而先叫住了他:“小飛流,我沒事,你先讓開。”

飛流慢慢退到了一邊。

蒙摯這才確信了雲靨的身份,放了她的手腕。雲靨走向梅長蘇,長蘇皺眉抓起她的手腕看了看,見隱有淤青,心疼道:“下次不可貿然動手。也別來貿然相見。”雲靨不肯點頭應下,只默然同飛流退到了一處。

蒙摯沈聲道:“十二年,十二年,你終於回來了。”

“是啊,我終於回來了。”頓了頓,“我終於回來了。”

“我在信中多次提到,叫你不要回來,萬一被人發現你的身份,誰也幫不了你。”

梅長蘇垂下眼眸,嘆道,“我現在這個樣子,有誰會相信,我就是十二年前的那個逆犯?”

“雖然你在信中說過,因為生病容貌大改,但我怎麽也想不到,你會變得如此面目全非。”蒙摯眼中滿是痛心。

“可是那天在寧國侯府,你一眼就認出我了。”

這一提,蒙摯更急:“為什麽要住到寧國侯府去,謝玉是什麽人你不清楚嗎?萬一被發現了怎麽辦?趕緊搬出來,住到我那去!”

他聲音一高,雲靨便忍不住出聲勸道:“現在關鍵一點,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兩位相識,此處多有不便,不如今夜二位雪廬再敘?”

月上梢頭,雲靨在寧國府門根處暗搓搓地候著,殊不知,此刻京城穆府之中,穆家姐弟竟也意外註意起了她來。

“本來這事我都不敢告訴你的,姐,但是老魏說,這事有疑,不得不報,我這才說的。你別怪我啊,我只想看看那個書生到底什麽本身,結果居然被老魏見著當年那個姓雲的……”穆小王爺委委屈屈嘟囔著。

“就是兩年前,南楚興兵,青冥江水戰,為我們獻計破解敵船連舟的戰法的那個人?”

“就是他!那個時候,他們直逼我南楚腹地,魏將軍將他引來見的我們,我當時還說他好生厲害,看上去挺年幼的,計策倒是犀利。說是今日又見著了,就在宮墻外邊,被蒙大統領帶著來,後留下了來,怕是跟那個什麽宗主有點關系。”

“看來他果真是梅長蘇的人。”霓凰沈吟。

穆青追問:“什麽果真?當時姐姐派去跟蹤的人不是跟丟了嗎?”

霓凰道:“我派的是府中精銳,那人武藝並不是一流,一路刻意也沒有甩脫掉我們的人,直到他進入江左境內,竟突然消失,半點蹤跡也沒留下。”

穆青一屁股坐下,“姐姐的意思是?”

霓凰食指一下下地叩擊著案幾:“這個梅長蘇,看似是一個身在江湖的閑散人,和雲南穆府沒有瓜葛,卻幫了我們。如今置身京城,奪嫡亂戰中,卻不表現偏向誰。這個人,是個謎團。

穆青展眉,猛地拍了下大腿:“好哇!這下給我們發現破綻了!姐姐你放心,這事就交給我!我倒要去會會此人!”

霓凰對幼弟最是不能放心,一臉嚴肅:“派精銳稍加探訪、點到即止,不要行為沖動冒犯了對方。”

穆青拍拍胸脯,“姐,你放心,我辦事,”他撇嘴比劃,“準靠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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