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籠中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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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氣息輕吐在臉上,低沈的聲音裏帶著某種說不出魅惑感,李隆苑的大腦頓時一片空白。

這樣的場景令她覺得莫名熟悉,連這樣奇怪的聶清遠也是,她像是見過無數次那般,並不覺得陌生。

好在發楞李隆苑即使是發楞,也沒忘了在聶清遠突然掀開被子之時,迅速捂住了眼睛。

然後,寢殿裏便徹底安靜下來,良久,她才聽到聶清遠發出一聲冗長的嘆息。

“蓋上了,可以睜眼了。”

一睜開眼便對上聶清遠極為失落的眼神,明明是他先耍的流氓,可一看到他露出難受的表情,李隆苑就有種自己對不起他的錯覺。

“吶,你好好休息,我得出去了。”如果邊說邊走的話好像有點不禮貌,至少他還是她的駙馬,互相尊重是最起碼的吧。

“你不在府裏住了麽?”等著他說個嗯字便打算出去的李隆苑,卻在這個時候被聶清遠給問住了。

“嗯……南謹受了傷,我帶他去城郊小住幾日調養身體。”老老實實回答之後,卻見聶清遠眼色一沈不住的抽氣,身體也跟著顫抖起來。

“哪裏不舒服麽?”話音剛落,她就突然被聶清遠用力鉗住了雙肩,不過轉瞬的功夫,他便眼眶通紅絕望而震驚的看著她。

這一刻的聶清遠渾身充斥著危險的氣息,像頭即將發狂的野獸。

“怎……怎麽了?”

“城郊別苑?你帶他去的是城郊的別苑麽??”

“你也去過麽?”

“不會的……不會的……”

他垂眸黯然松開了李隆苑,口中念念有詞重覆著斷續的話語,著了魔一般不住的搖頭。就在李隆苑以為他誤會了什麽的時候,他卻突然從臉上撐出一抹虛弱的笑來,輕聲問她,“不會的,你不會帶他去那裏的,所以剛才是在開玩笑對不對?”

不過是去了個城郊別苑,他至於如此麽?李隆苑實在覺得莫名其妙,而且在室內待了好一會兒之後,她的體溫慢慢回覆,腦袋也就跟著疼了起來。

“我……我還有事,你待在這裏好好休息吧。”腦袋像要裂開似的,一下一下脹痛起來,有什麽碎裂的畫面不斷從腦海中閃現。

煙火、街市、月下有誰替她插上了那枚玉簪,是那枚被她隨手扔掉的玉簪。模糊中她看到一張被月光渡上了一層柔軟光澤的薄唇,在她眼前一張一合的說著什麽,當她再往下想的時候,便被腦袋裏驟然襲來的一陣眩暈給打斷了。

“原來從前那些話都是你隨口說的麽?為什麽,在我深信不疑之時,你卻將這些全部拋諸腦後,轉而愛上了與你無比相稱的人……”

聶清遠的這些話,落在李隆苑耳中猶如一道驚雷,他每說一句,她的心便痛的像要死去。

“什麽都可以,他可以被你喜歡,可以偷走我最珍貴的回憶,也可以完全的將我取而代之,這些都可以……只要,只要你別不要我,你和他如何我都不會過問的。

可是為什麽?為什麽要帶他去城郊別苑?!對你來說我們一起經歷的那些,難道就那麽無足輕重麽?你說過的,將她埋在那裏,每年清明都會帶我回去,讓她看到我們在一起過的有多幸福。

苑兒,告訴我啊?為什麽,為什麽如今你卻帶著別的男人去了別苑?你結束了我的噩夢,用你這雙手將我從地獄裏拉了回來,如今你卻要用這雙手,再將我給推回去麽?”

“別……別說了!我不知道,不知道……”劇烈的疼痛接連襲來,李隆苑吃痛的咬住下唇,用手按住胸口。奇怪……為何,只要碰到聶清遠,她的病狀便會突然加劇呢。

“很痛吧?太醫說你病好後,受不得半點刺激,如若不然便會再度暈厥過去。苑兒,我真是沒用呢,你和南謹在一起一個半月,昏厥的次數都不及見到我的這幾日多,看來,你當真是很討厭我的。

可是……你痛什麽呢?該痛的是我才對啊,還是說你現在很愧疚麽?沒關系,我原諒你……既然你沒有辦法永遠不丟下我的話,那就讓我將你永遠留在我身邊吧,對不起,這樣糟糕的我,沒有辦法讓你一直喜歡下去也是理所當然的,我不怪你,所以……別丟下我好麽……”

昏過去之前,依稀聽到聶清遠語氣哽咽的說著什麽,之後她便什麽也不知道了。

“你不是說過的麽,擦掉就不臟了,所以連我雙手沾滿鮮血的時候,你都肯過來抱著我替我擦手。再也不會有人對我這麽溫柔了,可如今連你都開始嫌我臟的話……我該怎麽辦才好呢……把我骯臟的血全都放掉的話,會不會好一些呢?”

…………

沒了知覺後,李隆苑的世界便成了灰蒙蒙的一片,天空烏雲密布,有雨將下不下的掩在雲後。

突然亮起的白光,引路般照在身前,她越是往前走去,就越是能聽清前頭傳來的哭聲。

等那道光消失之後,她定睛一看,自己已經來到了一個陌生的房間內。而那哭聲的源頭就在這裏,在那個黑色的木箱子背後,一個約莫七八歲大的男孩,正蹲在裏頭不住的哭著。

小孩通常都是放聲大哭以此來引起大人註意,可眼前這個孩子卻不然,他蜷縮在角落小聲壓抑的抽泣著,害怕被人發現他在哭一般,兩只手用力抓住膝蓋逼著自己盡量不發出聲音。

只是,他哭的這樣小心,緣何李隆苑便能聽到他的哭聲呢?

“小弟弟,你為什麽哭的這麽傷心?”

這個有著蒼白臉色的小男孩,穿著破舊身形瘦小,一雙清澈的眼驚惶的睜著,他似乎很怕李隆苑靠近,身體正不住的顫抖著。

“別怕別怕,姐姐不是壞人哦,來,過來這裏。”笑著朝他招了招手,他臉上哭的亂七八糟的,還是擦一擦的好。

分明還對李隆苑有幾分戒備的孩子,這時候卻出奇的配合。

“不是很怕我麽?看你剛才抖得那麽厲害,還以為你不會那麽聽話的。”

隨身帶著的,居然是那塊在木匣子裏發現的繡了她和聶清遠名字的手帕,算了,暫時用一用也沒關系。

手在觸及男孩的臉時,看到明明只有七八歲的孩子卻露出了那樣深沈的表情,李隆苑忍不住笑了起來。察覺她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男孩明顯慌了起來,“不……不擦了麽?”

“嗯,這就把你這張小花貓臉收拾幹凈,不過別忘了,之後,你得告訴我你為什麽哭。”

男孩沒有答話,便算是默認了吧。在李隆苑幫他擦臉的過程中,他一直目不轉睛的凝視著她的手,他的目光膽怯而欣喜,好像她的手有多稀奇似的。

“這麽好看的手帕,給我擦臉,沒關系麽?”

他低下頭,小心翼翼的問道。

環顧四下,粉帳、銅鏡、和滿屋子的脂粉氣息,看樣子這裏住的是個女人。

“你先回答我,剛才你為什麽哭?”

男孩驀地擡起頭看了李隆苑一眼,很快便又低下頭去,很小聲的說,“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活著,我……討厭自己。”

“嗯?”從一個孩子口中聽到這樣沈重的話語,李隆苑不由得詫異起來。

“姐姐是第一個不嫌我臟,還幫我擦眼淚的人。”

“那你娘親呢?”

“她不喜歡我……”

“那你總有什麽朋友吧?一起玩的朋友?”

“娘她很少準我出門,街上的小孩都覺得我臟,從不跟我說話的……”

“怎麽會……你不臟啊?”仔細打量著面前的孩子,他明明有著一頭柔軟的黑發,讓人忍不住想要揉揉,可眼神卻冰涼徹骨,仿若洞悉了人世間所有的災難和醜陋那般,叫人心疼的不敢靠近。

這個孩子……有些眼熟呢,像是在哪裏見過。

“我很臟,姐姐倘若知道便不會再跟我說話了。”他篤定的語氣讓李隆苑不禁心酸起來,忍不住便將他瘦小的身體摟在了懷裏。

“一定是有什麽原因才會讓你降生到這世上,雖然這原因我暫時不知道,但等你長大後就會明白了。將來你一定會遇到一個像我一樣,不嫌你臟,願意把你抱在懷裏問你為什麽哭的女孩子,她會給你全部的愛,這些愛會把你之前不曾得到過的那份也給補上。”

“不可能的吧……我這樣的人……”

“我雖然不是什麽神仙,但我從不說謊!所以你要相信我,將來的你一定會過的很幸福!”

好久都沒有聽到男孩說話,就在李隆苑以為他睡著了的時候,卻聽到了他的哭聲。和剛才小聲的抽泣不同,這一次他像是為了引起誰的註意,等誰來哄那般的嚎啕大哭,哭聲裏的夾雜著絕望的氣息,令李隆苑心頭跟著一窒。

“別哭啊,怎麽了……你別哭啊……”安慰著,正要捧起男孩臉的時候,周圍的景象卻瞬間消失了,不行啊,不能丟下他不管的……

有什麽滾燙的液體不斷的滴到臉上,等她再度睜開雙眼,就對上了眼前那張離的很近的漠然的臉。

又是聶清遠……

她不滿的瞥了他一眼,怎麽會是他呢?這麽說剛才的那些都是在做夢麽?

她昏過去之後,又過了多久呢?不行,再不回別苑南謹就該擔心了。

掙紮著正要起身,卻愕然發現,兩手被很粗的鎖鏈交握著捆在了胸前。她心下一驚,急忙朝四下看了看。

她的四周被六尺多高的鐵欄桿給重重圍了起來,欄桿與欄桿之間規律的空出只容一只手通過的間隙,這些欄桿構成一個四方體,高度直達房間的頂部。

這地方看上去,就跟個鐵鑄的籠子似的。

“你想做什麽??想殺了我麽?你以為殺了我之後,你能活著離開京城麽?”

對於李隆苑不悅的質問,聶清遠仿若未聞,只在無比專心的凝視著她。

微涼的手,輕輕撫摸著她怔怒的臉,他嘴角始終噙著淡淡的笑意,低啞著嗓子對她說道,“你若是死了我便會活不下去,所以我不會傷害你……苑兒你看,這裏是我們的新家,你喜歡麽?以後,我每日都會陪著你,我會將飯食餵到你嘴裏,我會幫你清洗身體,所以就算是手被綁住了也沒關系,苑兒……我很高興,你終於永遠不會離開我了……從今以後一直到死,你都在這裏陪著我好麽?就像從前說好的那般……和我一起白首偕老……好不好?”

作者有話要說: 囚禁play什麽的最喜歡了(~ o ~)

我認為病嬌就是,千刀萬剮都沖自己來,絕對不傷害心愛的人一根汗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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