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籠中鳥(中)

關燈
“什麽?連你也不知道表姐去了哪裏?”

這幾日在外頭忙的不可開交的李宛如,好不容易說服了她大老遠自胡國請來的救兵,誰知她要救的李隆苑卻不見了蹤影。

“她該是和南謹公子在一起的,郡主不曾去城郊別苑尋麽?”坐在一旁飲茶的聶清遠,雲淡風輕的替李宛如出起了主意,他淡漠的神情看著便叫李宛如覺得頭疼。

“表姐中了南謹下的忘憂散,南謹已被陛下帶入宮中發落,我好不容易將能救她的人帶來了,她卻不見了……”

“這位便是胡國的皇太子殿下吧,在下有禮了。冒昧問一句,殿下對解毒一事有幾成把握呢?”

略過李宛如,聶清遠直接朝她身後著便衣,仍難掩一身風華氣度的南嶼開了口。

“駙馬是問我有幾成把握能將公主的毒解掉,還是問我有幾成把握能讓公主的記憶完全恢覆呢?”

聰明人之間,只三言兩語便能洞悉對方的意圖,在場的人裏只李宛如一個人仍是一臉懵然。

“我身上帶來的藥,可令公主身體痊愈,但忘憂散的功效一旦發揮,中毒之人失去的記憶便再也不可能恢覆。”

沒等聶清遠回答,南嶼便徑自做了解答,畢竟聶清遠想問的事都已一覽無餘的寫在了臉上。

這答案雖然殘酷,卻也是事實,連煉制忘憂散的南謹都無能為力的事,更何況是南嶼呢。

“是麽……”良久,聶清遠低聲應道,他的唇角微微勾起,澀然一笑,“不知這忘憂散的毒性,可會威脅到公主的性命?”

“這倒不會,不過是會比平日嗜睡且身子虛弱些罷了。”

搶在正要解釋的李宛如之前,南嶼先將話說了出來。

沒能找到李隆苑,他們也不必繼續待在公主府,李宛如一頭霧水的被南嶼拉著出了門。

“不對啊!你之前不是說,若不及時服用解藥的話,表姐再見到聶清遠,就會因為頻繁受刺激而危及性命麽?”

無奈的白了李宛如一眼,娶個智商和自己不在一條線上的媳婦,果然很辛苦。

之前施計納側妃那回也是如此,總想著相處了幾年,李宛如對他該是十分了解的,可後來事實證明,是他高估了她的智商。

“是啊,我是這麽說過。可如今我們並不知慶安公主她人在何處,而且我懷疑聶清遠對我們撒了謊,公主應該是被聶清遠給藏起來了,倘若她真的還在府裏,且能每日與聶清遠相見的話,她的病情一定會加劇,屆時就算他不願交出公主,那也由不得他了。”

“你為何如此肯定?我覺得聶清遠不會這麽做的,他那麽喜歡表姐……”

李宛如的單純讓她習慣了以肉眼所見,作為衡量事情好壞發展的標準。殊不知,人是這世上最擅偽裝的動物,而這些偽裝卻是肉眼永遠無法看透的。

以南嶼的觀點看來,一向謹慎的聶清遠會在他們走前,問出公主不服解藥會否危及性命這樣的問題來,定是他心知公主暫時服不了解藥,才會有此一問。

“萬一,……我是說萬一,他真的知道表姐現在何處,你不告訴他不及時服藥的後果,如此豈不是會害了表姐麽?”

質疑南嶼的智商,就是在浪費時間,但李宛如還是不太願相信南嶼的話。

“我懷疑他自有我的理由。剛才這麽說只是為了引蛇出洞,若這些都被他知曉了,他刻意避著不與公主見面的話,我們不就找不到公主了麽?我猜不出幾日,公主的身體便會起反應了,只是幾日而已,並不會對她的身體有什麽影響。”

南嶼在收到李宛如的信後,兩日便抵達了祈月國,還以為是她本人出了什麽問題,卻不想是他弟弟南謹惹出了亂子。

說起來,也是因著蒼擎與李宛如的入宮面聖,才讓南謹的事情徹底敗露。

而後女帝震怒,命魏寧將南謹帶回宮中發落,若非南嶼及時趕到,他這個一母同胞的弟弟恐怕早已橫屍街頭了。

但與女帝周旋也並非易事,幸而南嶼手上有忘憂散的解藥,他想以此為條件換南謹一條命。

其實,若不是女帝顧慮到兩國很快就要一道出征梁國,否則一國皇子對別國公主做出這樣的事來,定是必死無疑的。

“在你治好慶安之前,此事朕不會宣揚出去,若你不能令慶安覆原,你與南謹的命便都得留在我祈月國,至於梁國之戰……朕會與別國結盟,之後再一並滅了你們胡國也不是不行!”

當時,女帝尚在盛怒之中,但她的話也不全是氣話。自古出征討伐他國,必定要先有個名正言順的理由,此事一出,南謹便算是給女帝找足了對胡國開戰的理由,南嶼不得不謹慎一些。

女帝給的時間不多,三日之內,必要令李隆苑覆原。時間緊迫,他不得已用了這個法子,想盡快讓聶清遠露出破綻。

“好吧,我相信你……南謹的事,你別太著急,他也只是給表姐下了藥,並未傷她性命。陛下一定不會傷害南謹的,也許在她眼中這只是一件小事罷了,你看,她都不曾出宮探望表姐……”望著面色凝重的南嶼,李宛如絞盡腦汁想要安慰他幾句,可越說越覺得這番話漏洞百出,根本算不得是安慰。

“你當聖上是秉著小事化了的原則才不去看慶安公主的麽?一國之君需要顧慮的事情太多,慶安公主又是儲君的身份,若她貿然出宮探視,將此事弄得人盡皆知,豈不是會令朝中人心惶惶。南謹又是我胡國的皇子,他對公主做的事,豈是一句簡單的喜歡可以解釋的了的,免不得被人揣度他居心叵測,試圖控制公主來控制祈月國什麽的……總之這裏面的覆雜情況,不是你這個笨腦袋可以想通的,所以你什麽都不用想,只需在事情結束後跟我回去即可。”

難得的,南嶼耐著性子同李宛如解釋了這麽多,說到讓李宛如隨他回去之時,他不自覺的撇過頭。

“嗯,我知道我很笨,一直以來也給你添了不少麻煩。此事說到底都是因我而起,若不是當年我私自調換畫像,也不會讓南謹喜歡表姐……都怪我太笨,沒能提前想到這些,把你卷了進來……我好像只會給你惹事呢……要是找不到表姐的話,我會想法子將你和南謹送回胡國去……若是……”

“我餓了,去吃飯!”

像是知道李宛如接下來要說的話,南嶼急忙打斷了她,一把牽起她的手將她拉下了馬車,半步停留都沒有的走進了對面的酒樓。

其實,李宛如是想說,即便事情順利結束,她也不想再回胡國去了。也許,是她生來便不適合在宮中生活,高興不高興都不能隨意表露的日子,哪怕喜歡的人就在身邊,她還是覺得自己離他有千丈那麽遠。

南嶼一直都嫌她太笨,沒有半點太子妃該有的樣子,她這樣隨性慣了的女子,說到底還是不配和南嶼這樣的人在一起的,她也想象不出這樣的自己,在未來該如何母儀天下,繼續和他在一起的話,對他來說也是件頭疼的事吧。

“南嶼,我……”

“我什麽都不想聽!閉嘴!吃飯!”

雖南嶼還是如往常似的霸道,但不知為何,李宛如覺出此刻的他有些慌張,像是在害怕什麽,一直垂著眼眸不去看她。

原本要說的那句“我不會跟你回去”不知怎地就變成了,“我不餓……”

看到南嶼松了一口氣,終於肯擡眼看她,“那就乖乖坐著,看著我吃。”

還是……說不出口啊,李宛如在心底默默嘆了口氣,話已到了嘴邊,卻在對上南嶼眼神裏難掩的笑意時,怎麽都說不出口了。

也許聶清遠也是如此的吧,猜到李隆苑的反常是出於何故,只是自欺欺人的想要將表面平和的假象維持下去,才會將她藏起來吧。他最怕的不就是失去李隆苑麽,如今知曉她即便服下解藥也不可能再想起他,他又會如何呢。

…………

“對不起,突然有些事要處理,所以在外頭耽擱了一會兒,餓了吧?我帶了你最愛吃的蟹黃豆腐來。”

昏暗的房內,幾縷光線散落在位於正中的籠內,讓人恍生出一種籠內關著的是什麽奇珍異寶的錯覺,但這樣說也沒錯,被囚於這方寸牢籠內的正是聶清遠世界裏唯一的珍寶。

“不想跟我說話麽?是生我的氣了麽?對不起,對不起,下次再不如此了。”他臉上的神情慌亂無措,卻絲毫未能引得李隆苑的註意,她像是睜著眼陷入了昏迷一般,頭枕在膝上,一動不動的看著地上某一處。

就這麽被聶清遠關在這裏,已是第二日了,

聶清遠說,這是他在寢殿內命人造出的暗室,他還說,若是留在這裏的話,就跟在寢殿裏沒有分別。

頭一日,他只是用鐵鏈鎖住了她的雙手,察覺到她想要逃跑後,便在她雙腳上也加了鐵鏈,如今她能走動的範圍,也縮小到了一張床的大小。

只是到了這般地步,他竟還能佯裝沒事,好言好語的勸她進食,他是瘋了麽?

“不想說話也沒關系的,適才我見了郡主和胡國皇太子,他們都在找你,說是有解你身中之毒的解藥,可他們還說即便讓你服下那藥,你仍不會記起我……其實這些我都知道的,從你每次見我便會加劇頭痛開始,我便猜到了……若讓你服下解藥,我沒有信心讓你再度喜歡上我,也很不甘心我們的過往就這麽被你忘記……既然用不用解藥,你都不會記得我的話,那我們就保持現狀好了,和我一直待在一起的話,說不定還能想起什麽,若是想不起也不打緊,就這麽陪著我便足夠了。”

面上帶著異樣的笑容,聶清遠語氣輕柔的像在說什麽動人的故事。

紋絲不動的李隆苑,總算扭頭看了他一眼,但片刻之後,她又恢覆原樣,完全陷到自己的世界中去了。

“對了……你還不知道吧……”什麽都可以忍受,除了她不理他。

看著李隆苑對他視若無睹的漠然,聶清遠突然有些害怕起來,為什麽呢?她明明就在這裏,他卻覺得她到了一個他怎麽都去不了的地方,這樣的無力感讓他越發慌張起來。

“是南謹給你下的藥哦,趁我不在的時候,讓你服下了忘憂散,那藥能讓你忘了我,轉而愛上他……我是不是不該說這些呢?一直以為的事實卻是別人編造出的謊言,自以為的世界轟然坍塌的感覺,一定很不好受吧?”

沒辦法讓李隆苑看他,沒辦法讓她和從前一樣溫柔的吃完他餵的東西,她還陷在那個南謹造出的幻覺裏,無論他怎麽努力,她都不肯從裏頭走出來,將註意力分一些給他,無力感和快要將他完全淹沒掉的瘋長的嫉妒,讓他就這麽不自覺的將事實說了出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