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雨中尋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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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呢?

為什麽他要用那種悲傷而乞求的神情看著她呢?

難道她表達的還不夠清楚麽?

“你不是南謹,所以我不會為你留下的,不要在我身上白費力氣了。”

面對他那雙滿是期待的鳳眸,她偏過頭,冷冷的回答道。

就在她以為,他還會糾纏不休的追上來的時候,他卻沒有再追上來。

離開寢殿不過幾步,便聽見影衛在喊他,緊接著便從裏頭傳出一陣手忙腳亂的嘈雜聲,但她沒有回頭看一眼,她攙扶著的是她最愛的南謹,其他人的生死她懶得關心,也不該關心,聶清遠大概是不會死的吧,不過是割破了他的脖頸而已,不會那麽容易就死掉的吧。

李隆苑帶著南謹一聲不響的離開了公主府,在南謹傷好之前,她打算一直都住在城郊的別苑,若是繼續留在公主府,不知聶清遠又要使什麽陰毒的手段來對付南謹了。

“他如此對我,也是情有可原的……”上了藥之後,南謹沒有急著控訴聶清遠,反倒替他說起了話。

“我不貪心,有你在我身邊就夠了,聶清遠他,卻是想貪心都貪心不起來……還記得麽?他身患隱疾,不能令公主有孕……這樣的他,本就沒什麽可能與你在一起,如今我的出現,便算是奪走了他全部的希望,他恨不得我死也是應該的。”

像是計劃好的一般,南謹說起了聶清遠的事,這是從未在李隆苑記憶裏出現過的部分,然而她並沒有覺得嫌惡,只是莫名的心悸了一下,意思是說,聶清遠他……此生便不能有後了麽?

察覺到李隆苑眸光中的憐憫,南謹不自覺的握緊拳頭,本想著將此事告訴李隆苑,好堅定她休了聶清遠的決心,怎麽好像適得其反了呢?

深知女子心善,且大多數情況下都會向著弱者,此番他被聶清遠如此對待,本該徹底激怒李隆苑才對,可她的反應卻比南謹料想的要平淡太多了。

一言不發的聽完了南謹的敘述,他的語氣淡然,看上去沒有半點的怨恨的樣子,但若真的不曾怨聶清遠,他完全不必說的如此細致。

讓南謹睡下後,李隆苑一個人在別苑荒廢了的院落裏晃蕩著。

真是奇怪,對聶清遠的所作所為,她竟一點都不覺得憤怒,打從公主府出來後,她眼前便會不斷浮現出那雙絕望的鳳眸來……

別苑的園子不大,就算打掃的下人每月只來一次,也不該致使它荒廢才對,一定是這幫奴才偷懶沒有好生照料的緣故。

心下煩亂不已,不知不覺便來園中那顆大樹下,她記得第一次來的時候,她很蠢的問過母親,什麽時候她才能完全把這棵樹圈住。

那個時候她還不知,她在長大的同時,樹也是會長的,所以直到現在她還是沒能用懷抱完全圈住這樹。

“你是兇手的話,我便是你的幫兇……你有罪的話,我便是你的同謀”

手在觸及樹幹之時,腦海中觸電般突然閃過一個畫面。

黑的讓人發慌的夜晚,她手裏拿著一把鋤頭,穿著沾滿鮮血的衣裳,正彎下身不住的挖著什麽……

踉蹌退了幾步,李隆苑捂著胸口,眼睛發直的盯著那棵樹看。

驀地,那畫面驟然轉到另一處,她看到一個男人正朝朝她跪行而來,下一刻,男人那雙白玉似的纖長手便緊緊環住了她,她聽見,懷裏的人不斷發出野獸般的悲鳴,嘶啞而絕望的聲音,在夜裏聽得格外清晰,可他的臉她卻怎麽也看不清。

是誰呢,誰在哭呢……

為什麽,總也想不起來呢?

“苑兒……”

就算捂住耳朵她還是可以聽見,那似嗚咽般的聲聲呼喊,心臟跟著呼聲一陣接一陣的劇痛起來,沒多久,她便疼的倒在地上,縮成了一團……

一場大雨在子夜時分,毫無預兆的降了下來。

一匹白色的駿馬從京城的街頭疾馳而過,在渾濁的夜裏劃出一道道泥濘的軌跡。

騎在馬上的李隆苑早已渾身濕透,雨水一遍遍沖刷著她蒼白的面頰,但她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

她要回去確認一件,一件和她記憶有著巨大誤差但很有可能是事實的事。

幾乎是一路狂奔著推開了公主府的大門,守門的侍衛雖面露驚色,待看清了來人之後,自然也是無人敢攔的。

寢殿裏燈火通明,卻空無一人。

她直奔記憶中的那個梳妝臺,猶豫了一會兒,才敢打開放在右邊的雕花木匣。

裏面安靜的躺著一條雪白的絲綢手帕,她的手顫抖著,拎起手帕的一角,用別扭的針腳縫出的一對看起來像是鴨子,但估摸著應該是鴛鴦的圖案,便赫然現於眼前。

手帕的右下方用紅色的線,蹩腳的繡了聶清遠三個字,而在背面同樣的位置上繡的卻是她的名字……

“奴婢覺著,用紅線繡人名有些不吉利,要公主換別的顏色試試?”

“我倒是想用最吉利的黃絲線,就怕宮裏那位見了,又要生氣。流螢,你不覺得這紅線兩頭分別繡著我和阿遠的名字,看起來就像是月老用紅線將我們綁在一起了麽?”

腦海裏無端閃過自己的臉,那是一張令她倍感陌生的,笑靨如花的臉孔,可她竟一點都不記得了……

究竟是何時呢?

南謹不是說,她會喜歡聶清遠不過是少不更事,的一個錯誤麽?那麽,這些寢殿裏的回憶又是從何而來的?

她這麽懶的人,居然肯為了誰而去學習女紅,這在現在的李隆苑看來,根本就是天方夜譚。

不行!她必須找聶清遠問清楚!南謹他……一定有什麽事瞞著她了吧?

早就沒了感情的兩個人,再度見面的話,聶清遠不該露出那種悲傷的神情才對。

“把駙馬叫進來!”換下一身濕衣後,李隆苑便急著叫聶清遠過來。

“這……”流螢聞聲急忙跑了進來,卻在聽到李隆苑的吩咐之後,為難的低下了頭。

“他不在府中麽?”

“在的,駙馬他就在府中,只是奴婢現在沒辦法將他叫進來……”

“哼,難不成他的架子大的到連我這個公主都請不動了麽?!”

“請公主立即隨奴婢走一趟!”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流螢不管不顧的拉起李隆苑,便往外走去。

被流螢拽著,一直走到了花園涼亭附近才終於停下腳步。

李隆苑正要開口問她,卻見她回頭沖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之後,急忙朝前方指了指。

就這麽朝著流螢手指的方向看去,就看到,涼亭旁的池塘裏,一個白色的身影將半截身子浸泡在水中,證不斷撥開面前的荷葉,彎身似在探尋什麽。

“他在做什麽?”

“駙馬說,他有個很重要的東西不見了,自公主離府後,他便一直這麽泡在池中。”

“他身上不是有傷麽?你就不會找些奴才過來幫他找麽?”雨越下越大,李隆苑這裏有流螢撐著傘,所以不覺得有什麽,但聶清遠卻同時被池水和雨水侵襲著……

“奴婢勸過……但駙馬爺怎麽都不肯聽,後來更是直接下令,不許府裏的任何人再靠近花園半步了。”

“這個瘋子!是想在我府裏找死麽?”嘴裏不滿的抱怨著,手卻猛地奪過流螢手裏的傘,“外頭雨大,你先回去,這件事我來處理,給!”解開將將換上的外袍扔給流螢之後,李隆苑便頭也不回的往對面跑去。

“公主!”緊緊抓著李隆苑的外袍,流螢又哭又笑的在雨裏站了好一會兒,心裏默默想著,一定會好起來的吧,她家公主可是那麽善良而溫柔的人呢,她一定會好起來的吧。

“餵!這麽大的雨你沒看見啊?快給我上來!”

這場瓢潑大雨足以淹沒李隆苑的喊聲,但聶清遠還是聽到了,僵硬的回頭朝岸上看了看,片刻之後,他像是根本沒有看見李隆苑一般,繼續埋下頭找東西。

“好!你不上來是吧?”他回過頭的時候,脖子上那道觸目驚心的血痕就這麽映入李隆苑眼內,一時間愧疚和某種不明的覆雜情緒齊齊湧上心頭,很快,她便跟著踏入了池中。

冰涼刺骨的池水漫過小腿,漫至腰處,冷的她直打哆嗦,不斷劃開的水紋,嘩啦嘩啦,在她心底濺起一串波瀾。

“跟我回去!”那個發瘋一般找尋著什麽東西的人,始終沒回過頭看她一眼。不得已之下,她只得拽住他的衣袖將他用力往回拉。

“影衛說是扔在了這裏,我能找到的,找到她就會回來了,她會回到我這裏……”推開李隆苑,聶清遠啞著嗓子夢囈般說道。

“你到底在找什麽?反正下都下來了,順帶幫你找也不是不行!”怒氣在聶清遠開口的那一瞬銳減,李隆苑心下一沈,竟莫名的想要幫他。

“玉簪……是我送給苑兒的,她很喜歡,每日都會戴在頭上,一定要找到才行,不然她會生氣……”

聞言,李隆苑整個人完全僵住,心也劇烈突跳起來,他在找的難道就是那日,被她當著南謹的面扔進這池中的那枚玉簪麽!

“再買一個吧,再買一個不就好了……”她聲若蚊訥,五味雜陳的看著聶清遠單薄的背影出神。

“聶清遠……跟我回去吧。”

“那是我送給苑兒的第一份禮物,她說她很喜歡,為此她還答應了我,從後只會和我去看煙火,若是找不到,她便會反悔的……”

他是魔怔了,什麽話都聽不進……除了幫他找到玉簪之外,李隆苑一時間,也實在想不出別的法子了。

也不知她是否是和這簪子有緣,聶清遠尋了一整日都一無所獲的東西,卻被她輕易的找到了。就在涼亭邊上的那一堆荷葉之間,那枚玉簪可憐巴巴的躺在某片葉子上,搖搖欲墜。

“找到了!聶清遠!找到你的簪子了!”

激動的拾起簪子朝聶清遠晃了晃,李隆苑眼前一亮,心下頓生一記。

之後,她便故意不理聶清遠,徑直上了岸,走到涼亭內甩了甩沈重的衣袖,等著他上鉤,果不其然,見到簪子的聶清遠立即跟著她上了岸。

倏地,他從李隆苑手裏一把奪過玉簪,然後木然坐到對面的石凳上,雙眼無神的平視前方好像在等著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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