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寒假生活在我和夏蓉混亂的談話中開始。不過，還是有一些短暫的小插曲。我這個學期期末考試偏科嚴重。以前引以為傲的數學在這次考試中慘敗。上高中的時候就聽別人講高中的數學多麽多麽難。當時並沒太在意，總認為那些人實力太弱。結果上了高中之後，課業壓力明顯增加，特別是還身處重點班。大家實力差距本身就不大，我難免力不從心。因為我不是夏蓉，程寧沅，包括汪瀟淋那樣的天才。我自認為天資難免愚鈍，成績忽高忽低。

為了下學期成績不至於和這個學期一樣偏科的厲害。我決定假期笨鳥先飛，勤能補拙。提前學習下個學期的課程。

從小我父母就不太在意我的成績。雖然期末考試我考了年級二十八名，但數學的成績實在是太差了，顯些跌到及格線。

老師的打電話都打到家裏了，父母決定給我請個家教，好好拯救我的數學，把數學的成績提上去。我看著書上的函數、根號、方程、不等式等等數學用語與符號十分頭疼。想到初中時雖然也同樣不喜歡數學，但學起來還沒有這麽吃力。想到這裏，我無奈嘆氣。

父親給我請的家教是一個在本市大學讀研的學生，那個研究生所在的學校是全國排名很靠前的知名高校。這位高材生現在讀研二。我目測了一下，面前這位高挑瘦弱帶著眼鏡的青年。五官棱角分明，眼睛明亮，身板筆直，面容精致無可挑剔，衣著考究，渾身散發著精英般的氣質。

我腦中有些疑惑，這樣氣度的人，應該不會為了那麽一丁點的補課費吧。看他的穿著，他應該家境很好。我實在不明白這位青年才俊不躲在象牙塔裏做學問，到我這裏教我，不覺得浪費時間嗎以他的境況，根本不需要勤工儉學的。

他很認真的在我面前給我講題，他的聲音低緩沈穩，溫和悅耳。我有些走神的想，他的聲音足以媲美電視臺的主持人。

我在走神的時候，耳邊悅耳的聲音不知道何時停止了。他用手中的筆敲了敲桌子，我回過神。低下頭，盯著他那雙指尖修長骨節分明的手。那雙手秀氣且漂亮。

頭上傳來對方嘆息的聲音。我偷偷擡起頭想看看那人的表情。當我擡起頭，眼睛正對上那明亮星輝般的雙眼。一瞬間，我有些心虛。

那名青年人傑，修養極好的用溫和的口吻詢問我。剛才他講的都聽懂了嗎。

我慌忙點頭，他想開口說什麽。等了他半天，也沒聽見他開口，不知他為何打消了念頭。

這一堂課我在自己的各種天馬行空的走神中度過。題我是一道都沒聽進去。這堂課結束的時候，他收拾起桌子混亂的卷子和驗算紙，轉身離去。

家教走後我躺在床上，疲倦的閉上眼睛，沈沈的睡去。再次醒來，用手揉了揉眼睛，看到外面天色已經漸黑，我下床把屋子裏的燈打開。突入映入眼簾的明亮，刺的眼睛微瞇著。過了片刻眼睛逐漸適應了屋內的光線。

我走到窗邊把窗簾拉上，又走到桌邊把桌上歪斜淩亂的書本擺正。

接著我晃晃蕩蕩的下樓，父親坐在客廳裏看新聞。他聽聞我的腳步聲回過頭看了我一眼沒有說話，又轉過身看電視裏的新聞。我以為沒什麽事情了，剛想歡快的跑上樓。耳邊傳來父親嚴厲的聲音，“你這孩子穿成這個樣子做什麽，你這一個假期在家就這麽待著”

我此刻穿著厚重的睡衣，披頭散發，與父親身穿正裝相比，我確實有些衣冠不整。我避開父親的話道：“爸爸，今天你怎麽這麽早就下班了。”聰明如我，我打算轉移話題。

從小到大父母鮮少說我，但有一件事情，他們會訓斥我，那就是對我的穿著舉止，他們極其看中。而我在這方面一貫隨性。他們工作忙，很少能去管我。但他們閑暇時只要把註意力集中在我身上，總能找一些這方面的錯處，想到這裏我總是叫苦連天。

父親剛想開口說話，母親從廚房走過來打斷了父親的話，母親含笑道：“晴晴，下樓吃飯。”

我聽到母親的話如臨大赦，飛快的跑下樓洗手。父親對著母親埋怨道：“你看看，這一個假期這孩子在家待的活脫脫的小鬼一枚。”

母親看著我的背影輕笑，“沒你說的這麽嚴重，下午家教來上課，晴晴可沒穿這一身。她在人前還是知道梳洗的。”

我在衛生間聽見父母的談話，對著墻上的鏡子做了一個鬼臉。我用毛巾擦好手，繞過客廳向廚房走去。

骨頭湯的香味在家中的每一個角落四溢，我想偷偷的給自己先盛上一碗。母親不知道什麽時候走到了我的身後，母親責備道聲音從我的身後傳來，“晴晴，你又過來偷吃。”母親突如其來的話語讓我渾身一顫，手中緊握的湯匙摔落到地上。湯匙與地面接觸發出清脆的聲音。父親聽聞聲音也走到了廚房。

“多大的孩子了，做事情還毛手毛腳的。”父親無奈的說。我撅著嘴彎下腰撿起摔落到地上的湯匙。

走到水池邊上沖洗湯匙，腦中想著，看來人還是不能做虧心事的。我就是想先偷吃碗熱湯，不僅被人發現，心虛的人連湯匙都握不緊。我在心中暗自下決定，我要一直光明磊落。

在餐桌上我免不了又被父親說教一番。我心思沈重的吃著飯，父親對我的沈默好像很不滿意，又進行了說教一番。這一頓豐盛的晚飯在我的食不知味中結束。

我回到自己的屋子裏心煩意亂的看著書。傍晚時分，母親敲我的房門，我打開門看見母親小心翼翼的觀察我的情緒，我努努嘴，低下頭看向樓梯。母親有些歉疚的開口道：“晴晴，到了年關你父親與你奶奶家的事情你也知道。你父親心情不好，剛才說你的那些話你別往心裏去。”

我始終低著頭，用鼻音含糊的回覆到：“我沒在意，我看出來爸爸心情不好。”我看著自己腳上的拖鞋，忽然想起什麽，我猛地擡頭看著母親溫暖的面容。母親顯然沒有想到我會突然擡頭，母親明顯下了一跳。似有責備的說，“你這孩子不怪你爸說你毛手毛腳。做事情總是讓人摸不清你。”

我有些不高興的撅嘴，剛想到算了不問了。轉念一想，我的好奇心太強，又自帶八卦屬性，不過這種屬性外人是無法覺察的，只有我自己知道。

我想了想措辭，伸手挽著母親，在母親身側盡情撒嬌。母親有些拿我沒轍，又有些哭笑不得的指著我的額頭，語氣雖是責備卻盡帶寵溺。“你這孩子啊，這又是發哪門子邪風。每次說你狠了就會這一招。”

我不以為然的把母親抱得更緊，有些小委屈的說道：“人家冤枉嗎，我也沒做什麽無緣無故讓你們這麽說，我都這麽大了，也是有自尊的。”

母親聽了我的話止不住的笑。打趣的說道：“喲，你長這麽大頭一次看你把自尊看的這麽重。以往也沒看你這麽重視啊，你啊，一貫的隨心所欲。”

母親看不到我此刻臉上的表情，我吐了吐舌頭。

“媽媽。”我突然開口。母親心情極好的接話，“嗯。”

我開口把我的疑問說給母親。“今天來給我補課的那個學生，我看他也不像是缺錢勤工儉學的樣子啊。而且他已經離開高中時間太久了，我對他的能力有些懷疑。”

母親把我拽到她面前，仔細看著我，我有些不自然的把眼前瞟向別處。母親疑惑的問我，“他講的很差嗎？”

我搖了搖頭，認真回答，“沒有，他講的很好。比我們老師講的還要好，還要細。”

“那你對他的能力還有質疑。”母親柔聲詢問我。

“我只是覺得找一個大一或是大二的學生講，可能他們離開高中的時間沒那麽長。可能對我更有幫助，而且我和他們年齡相差不大對我還能有很多更好的建議。”我小聲說道。

母親無奈的看著我，“你覺得他的年齡比你大太多，怕他跟不上你們現在講課的形式。”

我點點頭，母親一下子笑了。“傻孩子，你知道給你補課的那個高材生當年高考時可是個理科狀元。你學的那些對他來講非常簡單的。”

我不解的反問，“看他的樣子不需要勤工儉學的。”

母親含笑著問：“你怎麽知道人家不需要呢？”

“他衣著考究，身上的衣服都比付給他的補課費要多不知幾倍。況且他手上戴的表價格昂貴。那個牌子我上次和小沅看過，很貴的。”我說道。

母親啞然。“這我們倒是沒有仔細觀察，不知道。不過他是你父親的大學同學推薦他過來的。你父親的那個同學正好是他現在的導師。聽說，這個研究生成績很好，在本科院校的時候是明明被國外的學校錄取，不知道什麽原因他最終放棄了。他也沒有留在他原來的學校，而是考到了我們市的這所高校。他以前的學校比他現在就讀的學校還要好。”

我有些驚訝，他現在就讀的學校已經是很好的了，能排進全國前十。如果說他以前的學校比現在的還好。那真的很讓人費解他為什麽來到這座城市呢。

母親在我耳邊念叨。“晴晴。你又走神了嗎？”

我慌亂的答道：“沒有，沒有。”母親不在探究我是不真的走神。她轉身下樓，邊走邊說道：“你別瞎想了，人家一個高材生講你的數學你聽著就是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母親的背影。小聲說了聲“哦。”

第二天，那位高材生準時的來為我補課。他很有耐性，講的也很細致。不過，我有些心不在焉的聽著。他好像看出我的情緒，也不點破。只是在這堂課結束的時候，他沒有情緒的開口：“你如果不願意聽我講課，你可以去跟你父母講。浪費時間終究是不好的。”他極具風雅的說。

我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是我耽誤了他的時間，不過他這麽說我更加好奇他為什麽來為我補課。我叫住轉身要離開的他，“老師，你為什麽答應來為我補課。”

他回過頭淡淡的看我一眼，並不作答。我質問道：“是因為你導師的緣故嗎？”

他輕笑了一下，精致的五官更加漂亮。“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他說出這幾個字。

“你可以選擇拒絕啊。”我面無表情的說，他無奈的笑了。

我看著他，下了決心把自己心中的疑惑問了出來，“聽說，你研究生應該出國去讀的，並且你以前的學校比你現在的還要好。我不明白你為什麽要考到這裏來。”他好像沒有想到我會問他這個問題。他臉上柔和的笑意漸漸凝固。他盯著我看，可能想從我的臉上看出什麽，我趾高氣昂的看著他。

我沒想過他會回答我，過了很久耳邊傳來了他低落的聲音。“可能是因為這座城市有讓我非來不可的人。”他說完轉身離開了。

他離去很久，我才回過神。腦中回旋著他走時說的話。我站在原地呆呆的想，‘非來不可的人’是他的戀人嗎？

青春期的女孩總是敏感的，我聽到他說的理所當然的想到了“戀人”這個詞匯。

多年後想到這個橋段覺的自己當時特別矯情，特別傻。我從來沒想過和他在以後會有什麽交集。可是世界那麽大，有的時候會發現圈子那麽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