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飯食,還在叫罵,執刑的弟兄們已經換了兩班了。”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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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

因為這次不是攜款潛逃,所以梁苡宸很有良心的給安排了一個非常好的住處。

兩層的高門樓。有假山有小溪,還有伺候的仆人。

要說唯一有哪不好的,就是離京城太遠。

她新鮮了半個時辰,就沒有力氣動了。整個人象只洩氣的皮球一樣,在床上一癟。

也許是只有一個人待著的緣故,她忽然前所未有的寂寞。先前強壓下的情緒,又造反時的出現在心口。

兩張臉反反覆覆出現在腦海裏。一時是梁苡宸的運籌帷幄。一時又是夜無霜的溫和清淺。

可她卻分不清這些情緒到底是誰的,那種被拋棄的感覺又回來了。

因為想了些有的沒的正經事反而沒多管。因此晚上夜無霜還沒有回來的時候,她就有一些躊躇。

先前無霜被關在天牢裏,有好些話都沒來得及說。那麽這種情況下,他們兩個究竟還能不能作伴兒了?

可是想一想,先前搭伴也只不過是因為無霜人好而她又賴皮。仗著自己是一無所知,利用了人家的同情。

那麽現在這個在一起的先決條件已經不在了,他還會回來嗎?

想到這,忽然緊張起來。

梁苡宸明顯是不希望她再牽扯進以前的事情來。挑選的仆人都身世清白。但也因此有些事情不好麻煩他們去做。

她撓了撓頭發。真是的,早知道先不發那麽久的呆好了,現在也不知道上哪去找人。這麽晚了,她總不能再自己架著馬車回去挨家挨戶的問吧?

啊——所以要是他不回來她應該怎麽辦啊!!

結果直到她累得睡著了,也沒有等到他回來。

卻說說夜無霜,他不是不想回來,而是暫時被人拖住了。

沒了琉璃壓制的梁苡影囂張更甚。能把刀直接架在他脖子上,霸道的說:“本帝要你留下,你就別想走。”

夜無霜真心不耐煩。把脈、開藥、行功、引氣,一整個下午就做這些,他累得很。何況家裏還有一個人放著沒給交代呢,實在不想在這和她浪費時間。

可問題就在於他打不過她。

身為一個女人,欺宗騙祖也就罷了,這人腦筋還時常不清醒,格外不講道理。

她到底還記不記得他們之間有血海深仇?就算他和她哥有約法三章在前,但停止覆仇只是暫時的。她這樣撩撥有什麽好處?

但嘴上還是道:“深夜皇宮不得有其餘男子出現,無霜即使男子,理該回避。”

梁苡影才不管那些。他什麽時候把禮法放在眼裏:“沒關系,反正本帝艷名在外,到時別人問起就說最近換了口味,不喜女眷改愛男子。我看誰敢多說什麽。”

荒唐!“暗帝這樣做可有和明帝商量過?”

“哈哈哈!我玩後宮的玩物,什麽時候和他商量過?”說完忽然感覺不對,小心翼翼的看了他一眼,補充了句“雖然你並不是玩物。”

夜無霜深吸一口氣,努力用渾身的自制力去克制自己,不要動手。

這裏畢竟是皇宮,是人家的地盤,打起來也是人家更占優勢。

要是不這樣想,他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忍不住,用刀劃破她的臉看看那張嘴還怎麽樣說出讓人更生氣的話來。

“……陛下三思。”

但梁苡影明顯不懂得什麽叫做收斂想想平日裏是如何哄後宮那些女人的上前一步就想擡他下巴。

她到底是不懂情愛不懂男女之間到底有何不同,這樣的動作對於男子而言,如羞辱無異。

夜無霜再不忍耐。

他今日穿了一身黑衣。袖子寬大。一旋身,就像一只展翅的蝴蝶。

他武功雖然不及梁苡影但也算是絕世的高手。一出手真氣一瞬間震裂宮中的竹林。

但比不過就是比不過。

比起他的小心翼翼,如臨大敵梁苡影明顯游刃有餘多了。出手時完全不是在搏命更像是調戲。

夜無霜像只老鼠一樣,被她逗了一會兒,然後沈下臉這樣簡直丟盡臉面。尤其這個人,還是讓他恨之入骨的家夥。

他先前出手,只是為了拉開兩人的距離。在皇宮大內他還不想找死。

但這一刻是真的有殺心招招淩厲都是往致命的地方去打,梁苡影瞬間沒了戲弄的心情。

想殺她的人太多不缺他一個。只是想不到,難得她想放過一個人,那人竟然還不領情。

她表情瞬間高傲的不可侵犯。這世上沒有人值得關心沒有人。

她氣勢陡然淩厲。比武之中,她若不想讓著,就沒有人能從她的氣勢中掙脫出來。夜無霜壓迫瞬間加大驚訝的看向如同魔魅的她,這等氣勢……

他不敢有任何輕視之心因為知道技不如人動手更加三思仔細尋找著有可能出現的破綻。

就是這份仔細,更加觸怒梁苡影。

天下間除了哥哥,沒有人想她活著父親是梁苡澈是母親是就連夜無霜也是,那她存在的意義究竟是什麽?

不過那都不重要了,既然沒有人想她活著,就都要來給她陪葬!

走火入魔時眼中出現的紅,這次紅的更厲害。仿佛鮮活的朱砂要滴出來一樣。

夜無霜撐不過百招,眼見那一掌就要拍在他命門卻怎麽也躲不過去,竟難得的感覺到了害怕。

他是醫生,見慣生老病死。對死這件事情已經不像旁人那樣在意了。甚至師傅沒了的時候,也想隨著師傅一起死的。

但這個時候居然會感覺害怕。

怕他死了,沒有人照顧那個異世飄零的姑娘她要怎麽活,屏住呼吸渾身僵硬但卻深深的不甘心他要活下來一定要活下來照顧她。

也許是上天聽到了他的乞求,千鈞一發之際,梁苡影被人攔下。

“夠了,你殺了他,還不是折磨你自己。”

是梁苡宸。

梁苡影一聽這話卻瞪大眼否認:“不!我才不會!”

可梁苡宸和她兄妹連心,最籍籍無名的日子裏,都是他們互相扶持著走下去。怎會猜不透她心裏在想什麽?

哀嘆一口都是造孽若早知道會有如此他當初也不必……

“你騙得了別人,還能騙得了自己?捫心自問一下,你在不甘心什麽?你好好想想,就算我不攔著你,難道你真的能下得去手?成熟一點吧,我不可能一輩子都待在你身邊,為你收拾爛攤子。更何況,若是我無法插手的事情,你一個人又該怎麽辦呢?”

梁苡影噎住。

夜無霜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麽,也不想聽懂。只是知道劫後餘生冷著臉沖梁苡宸點了點頭全當感謝。

梁苡宸在嘆:“來人,送夜神醫回去。”

“不必!”夜無霜冷眼看了梁苡影一眼“只希望陛下管好瘋狗,不要放出來咬人。”

這大逆不道的話,那不可一世的兄妹二人竟然都沒有生氣發怒。

他有些奇怪,但還是不想多牽扯的離開。

梁苡影卻看著他的背影,欲言又止的憋回自己情竇初開的心意。

☆、第 37 章

琉璃從不甚優雅的睡姿裏醒來時,無霜正在為她掖起睡皺的被角,兩人目光猝不及防的對上,楞楞的註視了一會兒,琉璃忽然意識到現在的狀態,騰地紅了臉。

吶吶道:“我……我還以為……”你不回來了……

這裏離郊外很近,無霜離開的晚,早沒馬車給他代步,只能尋了就近的店家住下,天剛亮就離開,其實也剛到沒多久。

因為沒睡好臉上的氣色看起來就不大好,琉璃一楞,就伸手想去摸他的頭,被他用手抓住。

這下她反應過來自己在做什麽臉紅的更厲害:“我只是看你臉色不好,想看看你有沒有發燒……”

無霜當然知道,但手卻沒有松:“昨天梁苡影發瘋,離開的晚了,你等到很久麽?”

琉璃掙了掙,手卻沒掙開:“也不是啦……你能不能……先放開我……”

無霜卻沒放。

他眉目秀朗,見人時固然溫和,但始終帶著中不著痕跡的冷漠。這時冰雪消融,他的眼裏只牢牢註視著琉璃的眼,竟讓人有種……被愛著的錯覺。

可那真的是錯覺嗎?

他的臉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琉璃隨著他的靠近心臟砰砰的跳動起來,是要……吻下來麽?

琉璃沒有躲,但他最終近在咫尺的停了下來。

嘆了一口氣:“這張臉倒是有點不熟悉了。”

然後松開手,慢慢退來,眼裏有些許懊惱。

琉璃這才呼出一口氣,她才發現先前自己竟然一直屏息,要是他在靠近一點點說不定會因缺氧而窒息。

可問題是他雖然推開了,但是那股似有若無的暧昧卻仍在屋子裏面發酵,燒的人渾身直發燙,最後無霜倉皇離開,像是掩飾一般得道:“你還沒吃飯吧,我這就去做!”

琉璃則是磕磕巴巴的點頭應下:“啊?哦、哦,好的!”

門一關上兩人都止不住的懊惱。

琉璃是納悶加上害羞,納悶他到底什麽意思,如果他是……那個意思的話怎麽又停下來了?看不慣這張臉?那就是說他看梁苡影更順眼?

可那樣的話,他究竟喜歡誰啊?是喜歡梁苡影還是……她……

琉璃始終會因夜無霜得反應患得患失,那感覺和對著梁苡宸時完全不一樣,她現在分不清那是什麽,只覺得自己心臟跳的好快,要爆炸那種快!

夜無霜是真的懊惱,沒有文定,沒有聘禮,沒有父母之命沒有媒妁之言,甚至連告白都沒有,自己怎麽就那麽孟浪呢?

雖說能用臉這事頂一下,但也不是辦法啊!只要一看到那雙眼,亮晶晶的望著他的時候他就……

誒,到底是沖動了,希望沒嚇到她才好,找個時間把話說破,看看她是怎麽想的才好。

兩人各懷心思,喜一半憂一半,飯菜做好時才將將收斂好情緒。

結果一對上眼,兩人臉又紅了。

一頓飯吃的食不知味,真正打破這個死循環的是一封從照夜城裏飛來的信。

夜無暇她病又開始反覆了。

接到信後無霜就開始一臉冷漠,仿佛寫信的不是他的家人,而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琉璃在皇宮看過那本小說——以皇家過往為基礎而寫的小說,失憶時抓心撓肝的想知道上冊寫了什麽,記憶回來之後她就全想起來了。

忽然心裏一陣難過。

那對兄妹可以仗著別人做錯了事而肆意的報覆,就算別人問起也能用幼時的不得意來搪塞,可是無霜從一開始就是犯下錯誤的受害者。

他沒有罪,卻並不無辜。只是為了母親犯下的過錯而必須承擔著這樣的後果。

會不會也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想要怨恨自己的母親,當初為什麽要那麽做?會不會也曾怨天尤人的想明明不是他的過錯為什麽受折磨的人卻是他?

會不會後悔自己的出生,絕望著自己的存在?

心裏好疼。

“回去看看吧。”

無霜看向她,琉璃眼裏有著從未有過的溫柔:“一家人,總不能一輩子都不見面的。”

無霜默然,琉璃說的沒錯,這些年和師傅一起修行的確有一種逃避的心態,想著是不是自己一直在外面借口有事就可以永遠也不回去。

但是不行,逢年過節該做的禮數還是要做到位,就憑他是夜府唯一一個男丁就不能不回去。

何況大人的恩怨情仇和無暇無關,她自始自終都是最無辜的那個。

於是兩人啟程,又重新回到了照夜城。

那時琉璃感慨良多,沒想到兜兜轉轉又回到這,但是感慨也沒感慨多久,龐管家帶著人將他們迎進府上,為了方便這回她穿的又是男裝,只是這回無霜沒讓她一個人回那個偏僻的院子裏,而是帶著她一道去了夜無暇那裏。

這是她第一回正是見到夜無霜的父母,雖然母親不是親的,但是她還是渾身僵硬有種醜媳婦見公婆的緊張,但是直到進了那院子,那緊張就沒了。

她先前住過夜無霜的院子,知道那地方有多偏僻,但是覺得偏僻歸偏僻但好歹收拾的挺利索也挺整齊沒啥破舊的東西,沒想到和夜無暇的院子一比,夜無霜那真可謂是寒酸。

那院子裏花木扶疏打理的井井有條,很多珍惜植株連京城也見不到,修葺的回廊更是美觀大氣,鏤空的紋樣一看就是經過匠人精心設計,處處透露出美觀和不差錢,這還只是院子外不顯眼的小地方,入了院子內就更是感覺夜家要給這位二小姐造個別莊出來。

她一邊對這些精致的設計咋舌感嘆夜家可真是有錢,一邊有是對這樣明顯不公平的待遇替無霜難過。

反倒是無霜自打回了家就冷靜下來,視若無睹的從這裏離開,不過想想也對,這些年他肯定沒少給這體弱多病的妹妹治病應該早就看慣了。

但是到了無暇門口琉璃卻被人攔下來。

是個圓臉的小丫頭,一看見二人白眼翻到天上,嘴巴厲的不行:“誒誒誒,你誰呀?一個男人就這樣往姑娘房間裏闖有沒有點規矩?大少爺,您這都帶的什麽人回來?不懂禮貌的!”

這小丫頭可能是平時就冷嘲熱諷慣了,大概平時夜無霜也不和她計較,但這回話音剛落下,就見她家大少爺冰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後面想要接著嘲諷的話全卡在嗓子眼裏。

夜無霜平日裏確實不願和個小丫頭計較,但那是因為她平日裏損的都是自己,睜一眼閉一眼也就過去了,但這回被罵的是無辜的琉璃,別說她只是想呈呈口舌之利,就是話音兒也得給他收回去。

但到底是顧忌著裏面的人,因此只是壓抑著情緒道:“這是我的藥童,等會少不了她幫忙,不想耽誤無暇治病,早些放行的好。”

小丫頭有心想再罵幾句,但終究是被夜無霜身上壓抑著的情緒和殺氣嚇到,老老實實的讓開門,把他們放進去。

裏屋做了個威嚴的婦人,正拿著帕子為床上那姑娘擦汗,嘴裏也小心翼翼叮囑些什麽,見到無霜,臉色一暗,轉過頭去,不鹹不淡的道:“既然來了,就好好為你妹妹治病。”又看了琉璃一眼:“那藥童還不快張羅你們‘神醫’的物件?”

要是平時有人這樣嘲諷她琉璃保證和她吵起來或者幹脆繞的遠遠的,但是現在她敢在無霜臉色難看前一溜煙的擺好銀針,打開藥箱,取出筆墨紙硯,在那位無暇小姐胳膊下墊了那個軟枕一樣的的東西,順道抽空看了一眼那無暇小姐。

沒裝病,是真的病的很嚴重,臉色蠟黃,一身瘦弱沒幾兩肉,可憐天下父母心,哪個當娘的見到自己女兒這樣不難過的?

於是天大的嘲諷也激不起她心裏的情緒。

甚至還拿袖子擦了擦凳子,一臉諂媚的扶著那婦人坐下,禮數周全的讓人有火沒處發。

無霜頓了頓,看見嫡母楞在凳子上不知道該不該在說些什麽的時候心裏竟難得有幾分笑意,可又覺得要是笑出來好像不大對才就此作罷。

家夥事都擺全了在發呆不像話,他上前一步給無暇把脈,妹妹眼裏是濡慕信賴的消息。

看見妹妹高高聳起的顴骨他心下嘆了一聲,脈象還是這樣時好時壞,正是因為每次給妹妹把脈能看出來她情況如何他才對自己的待遇毫無怨猶,換位思考一下如果換了自己可能還做不到嫡母的大度,何況妹妹總是乖巧懂事,是這個家裏唯一一個願意親近他的人。

脈象把過他心中卻有些疑惑,還記得上次把脈時妹妹的脈象不是這樣,而且開出的方子也沒有問題,按道理說她不應該……

可是現在這個樣子倒像是……

“最近可吃了什麽大補東西,有些沖藥性。”

無暇咳嗽了半天才道:“我這身子哪敢吃什麽補藥?平日裏的飲食都是往清淡裏吃,連茶都不喝的。”

聽到女兒病情那婦人也顧不上發呆,喚來先前那攔路的的小丫頭:“相思,二小姐最近都吃什麽了,告訴大少爺。”

☆、第 38 章

小丫頭嘴巴雖然不饒人,但記性還是很不錯的,張口就把這陣子所有給夜無暇準備的食物都報了一遍。

夜無霜卻並未聽出不妥來,只因為這些食物確實都是清淡的不能在清淡,基本上和藥性沒有太大的沖突。

他先前提出這一問是因為夜家雖然算不得權貴,但十分有錢,怕家裏有人舍不得小姐受苦在清淡的食物裏面多加了滋補的東西,但是現在看來卻並不是這樣,難免讓人有些奇怪。

琉璃看出不對,輕聲問道:“可是發現了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無霜皺緊眉頭似有不解:“無暇身子虛弱,不適合大補,以往把脈之後開的藥物都往不刺激的來,按理來說不該出現什麽問題的,但是今日這脈象太過激蕩,就像是補過了頭一樣……”

琉璃當年混跡網文圈的時候看了不少關於宅鬥的文章,幾乎沒怎麽考慮就道:“你是覺得有人故意給無暇偷偷吃了什麽滋補的東西?”

夜夫人先前雖然也覺得這藥童不大像個藥童,但是看他做事殷勤的樣子也不大像是什麽有來路身份的,加上憂心女兒身體就沒有多問,但是這個時候能這樣和夜無霜如此沒上沒下還有這種猜測人能是個普通的藥童麽?

她心裏雖然覺得這人也許真是個有來路身份的聽見這話也有些生氣:“小公子是什麽意思?說我夜家有內鬼麽?”

琉璃哪裏敢,只是縮了縮頭道:“這只是個合理的猜測而已,您想想,藥方沒問題,食物沒問題,哪能讓小姐不知不覺補過了頭,不就有可能是有人暗害嘛?當然我說這話沒別的意思,只是想多種思考的方式也多個解決問題的思路嗎……”

千萬別誤會我是想嘲諷您治家不嚴,要是因為這害的無霜被連累可真沒地方哭去……

還好夜夫人是個滿通情達理的人,聽這話當然也察覺出問題來,勃然大怒到:“竟然有人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對小姐下手?真是好大的膽子!相思!帶著管家給我查!若是揪出了背主的仆,給我好好教訓!”

那口齒伶俐的小丫頭當即領命下去,果然也領來龐伯仔仔細細的搜查。

但夜家府上人數眾多,一天壓根查不完,夜夫人沒有強求,只是要求仔細監看著離小姐最近的那些丫鬟的動向。

夜無霜則細細修改了方子,要人重新熬過。

這夜裏,眾人都熄燈睡下了,相思看時間差不多,忽然披上衣服離開院子,挑了偏僻的小路走,在一個路口學了幾聲布谷鳥叫,沒過多時,那邊走出來一人,看身量像是個男人。

相思恨聲道:“你做事也不收拾好手腳!現在府上人人自危,萬一查到我們頭上可怎麽辦?”

那人卻不甚在意,聲音裏全是散漫:“你急什麽?有人懷疑到你頭上麽?夜夫人不還是乖乖地信任你,只要你這幾日小心一些我在找個替死鬼送過去不就是了。”

聽起來像是胸有成竹但相思更是恨得不行:“你是不在乎,可我呢?在當家主母面前背主,家人還在你手裏捏著,你事了撫身去,把自己摘得幹幹凈凈,我卻會被發賣到不知道什麽的鬼地方去!”

那人腳步飛快,上前一步捏住她脖頸威脅到:“既然知道我能將自己摘個幹凈還敢威脅我,小姑娘,你到底是聰明還是蠢?”

相思臉色發白,伸出手去摳他的手指卻悍不動分毫,眼看就要翻著白眼厥過去那人忽然松開手:“知道自己有多渺小就不要妄想找人幫你,也要好好考慮考慮那個人能不能敢在你家人活著前就下他們!說,夜無暇現在怎麽樣了?”

相思咳嗽的像是要把肺咳出來:“咳咳,二小姐剛喝完新藥睡下,你又想幹嘛?”

那人‘嘿嘿’一笑:“自然是做些壞事。”

那人看起來對夜府很是熟悉,武功也很高超,落在瓦片上也不見發出絲毫動靜,轉眼間就進了夜無暇寢房。

香紗籠罩的榻上,一抹安安靜靜的人影正沈醉於夢境之中,從紗帳中露出來的曲線隱隱約約卻十分柔美,這人‘嘖’了一聲,完全沒想到哪怕在病中這位二小姐依然有這樣好的身段,但是他對這並不感興趣。

他從瓶中取出一粒藥丸,嘿嘿的笑著,心裏想:再是好的女人都只不過過眼煙雲,最重要的還是夜家珍藏的那副靈藥,先前還是太過溫和了,這次下的藥的計量絕對夠多,不信逼不出夜家取藥救人!

他正陷於狂放的幻想之中,腳步一點一點接近床榻,眼見就要得手,紗簾卻忽然被一雙手撩開,裏面的人沖著他言笑晏晏:這麽晚了管家叔叔這是要幹嘛啊?欺負我是個姑娘家嗎?”

忽然燈盞盡數點亮,龐伯回頭,夜無霜沈著臉站在門口,夜夫人氣得渾身顫抖:“好……好啊!可真是好啊!想不到我老眼昏花,竟錯把魚目當珍珠!被人欺辱到這個份上!”

龐伯陰沈著臉,卻完全不理解自己是怎麽暴露的。

想來想去,最終把懷疑目標定在相思身上。

“看來相思那個死丫頭,是真不管自己父母死活了。”

夜夫人卻還是不理解:“龐德,我夜家何時虧欠過你,你要這麽害自家小姐?”

龐德冷笑一聲:“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夜家諾大的家業,別的月份未免太過寒酸,我也只不過是為自己打算罷了。”

打從進入起就一直沒有說話的夜無霜,忽然沈沈道:“所以你接近我也只是為了自己打算而已嘛,師傅?”

這話一出,夜夫人大驚失色。

同樣驚訝的還有龐德,或許應該說是醫谷老人。

事情還要從那天為梁苡影治病開始說起。

梁苡影雖然拿回了自身的控制權,卻仍然不想治病。

“我是要坐在皇位上的女人,他治病歸治病,萬一把我好不容易隱藏起來的女性特征又重新恢覆了怎麽辦?那我的藥不是白喝了?”

梁苡宸無奈道:“可你總不能坐在那個位置上一輩子,也總不能一輩子不嫁人。”

這話成功的讓她閉嘴,然後看了夜無霜一眼。

梁苡宸哪能看不出妹妹心思?只是這個人不會受他們控制。與其讓妹妹到時候痛苦。不如趕緊斷了她的心思。

嫁人的話堵住了梁苡影的嘴,梁苡宸讓她先回去準備。留下夜無霜談話。

劈頭蓋臉第一句就是:“醫谷老人未死。”

夜無霜瞬間臉色陰沈,師傅的屍首是他親手下葬的,動手的還是梁苡宸的人,現在這樣說是想把自己摘幹凈嗎?

梁苡宸卻嘆一聲:“我們都被他騙了,死的人不是他。”

皇家暗衛親自動的手,眼睜睜看著他咽的氣,偏偏死的那個人不是他,是一個冒牌貨。

還是十一殺發現的蛛絲馬跡。

十一殺弄丟琉璃後領了新的任務,那個任務在做的時候,路過照夜城,本是想直接回皇宮,卻發現了一點不對勁。

皇家暗衛有自己特殊的聯系方式,十一殺得到了消息,知道琉璃在夜無霜身邊,因此多留意了一下夜家,卻無意間發現夜家的那個管家有一些不對勁。

他經常出入藥坊,但是夜家因為夜無霜的緣故明明有專門的購藥渠道。這個異常讓他多留心一些。順著這個線索查下去,發現他每個月都會購買少許的藥物,藥物性質不一樣。而且其中也不乏許多珍稀的藥物,完全不像一個管家可以買得起的,而且這樣的行為已經持續整整十年了。

這個行為實在太讓人疑心,於是他便讓自己的手下去觀察他的所作所為。

時間一久就會露出破綻,比方說這位管家居然是會武功的。而且武功十分高超,連皇家手下的暗衛都差一點被他發現。

他還時常偷偷聯系夜夫人身邊的大丫鬟,每一次都會給她不同的藥物,這就更讓人感到疑問了。

這世間懂得藥物武功高深和夜家有密切聯系的人除了醫谷老人不做他人想。

本來這只是個猜想,但是後來這個猜想被證實了。

那日龐德外出辦事,在客棧吃飯,那暗衛也機靈,故作發酒瘋。將一堆菜肴酒水全都潑到他臉上身上。

這一身的汙漬不好出門見人。龐德就在客棧中要了個房間,更換衣服,清洗身子,菜汁汙了□□,粘不牢,他將它取下,露出來的那張臉,赫然就是醫谷老人。

夜無霜像是在聽天方夜譚一樣:“怎麽可能?我怎麽可能會認錯師傅的臉?何況他易容埋伏在我家是為了什麽?你又有什麽證據證明你說的都是實話?”

梁苡宸笑道:“是不是實話,你心裏應該比我清楚,令妹的病情,以你的醫術,不應該如此反覆,可她的確今年累月的生病,體弱不是嗎?何況……”他邪惡笑容仿若蠱惑“是不是真的,到時□□一揭不就真相大白了?”

☆、第 39 章

真相大白……

他卻寧願不要這個真相。

如果這是真的,難道那些年的相互扶持悉心照料,如同父子,都是假的嗎?

如果這是真的,那麽世界上還有什麽是可以相信的?

他眼裏沈痛不已,手心冰涼,卻忽然被一個溫暖的手牽住。

琉璃擔憂的看向他。

他這才緩慢的扯出一個微笑,努力的回握住她。

沒想到竟然是皇上親自揭開他的真面目。醫谷老人仰天大笑。當今天子殘暴不仁,想殺人,從不迂回。他想反咬一口是汙蔑也不成。

再不猶豫,揭下□□。

那張曾經給過她溫暖的臉,如今變得如此可憎。

“……為什麽?”就算那些都是假的好了,他只想求一個原因。

醫谷老人就是被揭發惡行也絲毫不懼:“為什麽?匹夫無罪懷璧其罪。老夫只是貪心罷了。”

懷璧?

卻見夜夫人忽然倒抽一口冷氣:“原來是你!”

夜家十幾年前得到一株靈藥,遍尋醫典查出這不世奇藥竟是長生不死丹的藥引。

可這世間哪來長生?

夜家不以為意,只將這靈藥收好。但也知道,就算他們不信,也總會有人信,因此從未向外透露過。

十年前,夜家二小姐夜無暇身子愈發虛弱。得了一場大病,險些就要去了。恰好一路過的神醫起死回生讓無暇撿回一條命,夜家深表感謝,不但留人住宿,還大擺宴席。

席間夜老爺酒喝太多,上了頭。大著舌頭把這個消息不小心透露出去。

哪有神醫會不喜歡靈藥,還是這種不世奇藥,那神醫當即透露出要買下的意思。按說救了自己閨女,這沒啥用的藥送出去就送出去了。

但夜老爺是商人,商人重利,又酒氣上頭當場報了一個天文數字。

那神醫完全出不起這般龐大數額。認定是這家人故意給他難堪。臉上卻並不表現出來。只是故作遺憾的表明自己買不起。之後夜老爺後悔但無論在說什麽也沒用了,那神醫權當自己沒提過這茬,也不能強買強賣。

只是後來那神醫說是喜歡夜無霜的根骨。討來做了弟子。

那神醫就是醫谷老人。

夜夫人畢竟是個女人,當時宴席上的事情根本輪不到她出面。夜老爺也只含含糊糊地提過一句,有人要買府上的靈藥。

直到今日,她才知道那人是誰。

醫谷老人恨聲道:“此等靈藥,卻被商儈糟蹋,若是放在老夫手中,定能助我天下揚名!”

夜無霜忍無可忍:“你的名聲還不夠大嗎!”

“不夠!”醫谷老人雙眼血紅“當今皇上昏庸無德!他殺過多少人,害過多少人的命?那些人通通都是老夫救的!可是這些忘恩負義之徒明明是因為老夫才撿了條命回來,卻在事後,一個個巴不得和老夫撇清關系!若不是這樣,我又怎會獨居在醫谷那樣天高皇帝遠的角落裏?若不是這樣,老夫的大名早已傳揚四海!”

琉璃像看著一個神經病一樣:“你也知道皇帝殺人多,你救了他要弄死的人,那些人是怕連累你!怕皇上找你秋後算賬!”

醫谷老人道:“老夫自然知道。這天下被個小娃娃弄在股掌之間,只要帝王還在一日,便永遠沒有老夫出頭之時!既然如此,老夫便要得到靈藥,乞求長生!我要與江山同壽,日月同齡!到時還怕我的大名不能傳揚四海?”

你要真成一個不老不死的怪物,也的確有機會名揚四海。

夜無霜還想說什麽,醫谷老人卻忽然一瞪眼睛。一閃身,捏住夜夫人的脖頸。

“都別過來!誰敢靠近我,我就殺了這婦人!”

夜無霜臉色一變,終於把最後的癡心妄想咽回肚子裏。

嫡母受制於人卻始終臨危不亂,她道:“你殺了我,我家老爺就更不會告訴你那藥放在什麽地方了。”

醫谷老人怪笑兩聲:“你們的確把要藏的嚴實,可我現在要的卻不是這個。夜夫人,我們要不要打個賭啊,就賭一賭,那不受你寵的兒子,會不會來救你!”

琉璃攥緊無霜的手,也不知因為什麽,無霜手勁大的出奇,將她的手捏的泛白。她卻絲毫不叫痛。

夜夫人冷哼一聲:“何必打賭?不論是生是死,都是我的命數。夜無霜!你聽著,這些年,我雖然冷落你,卻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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