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飯食,還在叫罵,執刑的弟兄們已經換了兩班了。”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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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苛待你,若我今日真的命喪於此,你要好好照顧我的無暇!我這一生最對不起她,你切記切記,萬萬不可讓她受一點委屈,否則我就是做鬼也不會饒過你的!”

說著就要咬舌自盡。

忽然,一冰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臨終遺言就免了吧。”

一股強烈罡氣擊偏醫谷老人的手,無霜趁此時機將夜夫人搶下,來人和醫谷老人鬥得不相上下。

但即便如此,也能看出醫谷老人還是隱隱占了上風。

夜夫人被人掐了脖子聲音有些沙啞,但十分有力:“還楞著幹什麽?若是讓他跑掉,我定不饒你!”

無霜再不猶豫加入戰局。

無霜是醫谷老人教出來的,彼此都十分熟悉對方的打法。加上己方還有個強大的外援相助,醫谷老人眼見就要落了下風,不再纏鬥。向外飛奔。

一殺等的就是這個時機。

混合著內力的一道暗語傳出,門外忽然厲聲大作。

夜無霜忽然睜大眼睛不知所措。

那聲音停下後,醫谷老人已經被亂箭紮成刺猬了。

一殺下令停止,暗衛立刻收兵,他上前去,仔仔細細的驗明正身。

前車之鑒,後車之師,這次的驗身果然很細致。

確定死的是正主兒之後,一殺剛想命人收屍。卻聽夜無霜說:“把他交給我吧。”

一殺並無不可,點頭讓位,卻忽然走到琉璃面前,一抱拳:“多謝姑娘相救十一殺之恩!”

“十、十一殺?”

一殺無奈:“大嬸……”

琉璃臉色一瞬間變得十分難看:“你快住嘴!老娘風華正茂,是個大好的姑娘家,怎麽就大嬸了?你再敢學那小子,別說我踢你□□!”

要是平時她這樣言辭粗鄙,肯定是要遭到一殺的鄙視的。所以只能這樣,正兒八經的給她道謝的時候,竟然有一些不得勁兒。

犯賤哪……

一殺並不生氣:“我不是來找茬,是真心真意想謝謝姑娘。十一殺他……是我弟弟。”

幼時他們兄弟二人險些死在火災中。十一從此再也進不得火苗。

他只是沒有想到,一直被他輕鄙,不屑著的人會義無反顧的沖進火場。將十一帶出來。

一殺取出一枚桃花令道:“從此以後,姑娘無論有什麽事情,都可以憑這枚令牌在任意一家帶有桃花標記的酒莊聯系到我,無論任何事情,義無反顧,萬死不辭。”

閑事不談,只說後來夜無霜將醫谷老人下葬後,琉璃就大咧咧在夜家住下了。

卻說那時無霜道明家有內鬼的事情之後,相思直接自己招了。

她待在主母身邊多年,自然知道主母有什麽手段。既然大少爺已經知道了想必過不了多久也會查到自己身上。

夜夫人氣的頭冒青煙,但好歹還有理智:“你可知他將你家人鎖在何處?”

“後山開著忘憂花的地方。那地方像是鬼打墻,奴婢是走了幾次都走不進去。”

無霜道:“奇門八卦。”

“可有法解?”

“自是有的。”

“那好。”夜夫人冷靜下來。“既然有法解,又知道被關在什麽地方,我們便不必束手束腳。相思,此次你犯下大錯,本該把你發賣,不過我念著這些年的情分,只要你戴罪立功,那就過往不咎。如何?”

相思本以為背主之事能要了她的性命,沒想到峰回路轉,自然答應,於是便有了後來那一幕。

夜無暇的身子沒了歹人作祟,自然一天一天養好著,只是每回見著琉璃眼神都十分好奇。

“你總看我幹什麽?”琉璃懶洋洋的拿起一顆葡萄塞嘴裏。

“就是……奇怪……你一開始出現在我眼前,明明是個男人來著,這會兒變成女人了,我心裏總有些膈應。”

“……沒什麽好奇怪的,我真不是女裝大佬……”

而且……

你要是把我當男人我該怎麽安靜的當你嫂嫂!

無霜噗嗤一聲。

琉璃和他說過女裝大佬是什麽意思,所以……

他俯下身貼近她耳朵悄悄說:“所以我們是在搞基麽?”

琉璃老臉一紅——早知道不教他這麽多好了……

兩人大婚時沒什麽親朋,夜老爺和夜無暇都在,夜夫人只送了賀禮,恨了這麽多年的人沒可能說放下就放下,那是一個過程,所以雖然感激那時無霜救了她但仍然只有賀禮。

這兩人在一起的極其自然,結婚這麽大的事花了一個月全都搞定了,再然後……

夜家就足足半年沒看到這對兒新婚小夫妻。

“我錯了……以前我們那蜜月旅游用不了這麽久的,花在路上的時間太多了……”

“不是挺好的嘛。”

“嗯?”

“以後每個月都是我們的蜜月。”

作者有話要說: 前面文章裏各種小坑會寫在番外裏,所以這就是結局沒有錯,明天見~

☆、番外一

鉛華殿中常年彌漫著一股退不下去的血腥。

在宮殿的最深處,被人挖出了一個大坑。坑裏用金剛鐵鏈鎖著一個女人。那女人披頭散發,渾身血汙。有的時候瘋瘋癲癲,嘴巴裏面什麽話都罵得出來。有的時候恢覆意識就哭哭啼啼,埋怨命運的不公。

看管這個女人的是一個鶴發雞皮的老人。頭發都是白的,但就是不長胡子。分明是個太監。

這老太監年紀已經大了,耳朵不是很靈光。但是手腳麻利,而且心狠手辣。

這一日,照例聽完她潑婦罵街。笑瞇瞇的往那坑裏面丟進一條五彩斑斕的小蛇。

“姜妃娘娘萬福金安,老奴年紀大了,這手一抖啊,就忍不住抖進去什麽東西。您說什麽?哎呦,都說老奴年紀大了,您說的話老奴聽不清呀!不過想來不是什麽要緊的事,畢竟您自己也算不得什麽要緊的人。”

姜漣漪看那小蛇蜿蜒游走在坑裏面,眼看就要爬上她的腿。駭的連罵人也顧不上了。

求饒的聲音裏都帶著哭腔:“李公公,李公公,是我錯了,是我錯了……我當初就不該妄圖和皇後娘娘對抗,落得今日的下場,是我咎由自取,但是已經折磨了我這麽久,該還的都還上了吧……啊……求求你發發慈悲,給我個痛快!”

論年紀,她其實比景蘭要小許多。但這些年的驚嚇折磨讓她看起來如一個快要入棺材的老人一樣。

偏偏那對主仆就是不讓她死。

老太監耳聾的不行,這番求饒的話自然聽不見,但是也能猜出七七八八,她仍然笑瞇瞇的,但是話語裏已經忍不住帶上一絲恨意:“姜妃娘娘不要折騰了。”

他想起那一年,主子生育。偏偏這個女人居然趕在了同一天生孩子。

皇帝陛下把所有的太醫都撥去了漪瀾殿。

他那可憐的主子喲。為了確保自己的兒子是嫡長子,用了狠藥,雖然達到了目的,但也傷了身體。

而且宸主子因為藥用得太狠,也傷了身。

先皇已經死了,死得幹脆利落,這些仇恨總要有人來承受。何況這個女人……

“姜妃娘娘就別想著死了,老奴年紀大了,早就到了該回家榮養的年紀,可我不走,不就是為了看看你現在這副樣子嗎?你要是死了,老奴就沒有樂子了。”

姜漣漪早就沒有了自尊。當年她始終壓著皇後一頭。誰能想到時來運轉,最後居然是她的兒子坐上了皇位。

怪只能怪命不好。這些年,皮肉之苦也受過。日日夜夜提心吊膽,生怕那個女人一個不如意就來找她發脾氣。

她的十根手指早已被根根切斷。切斷之前那些指甲都是被人一個一個□□的。十指連心,□□的指甲連著血肉,真真是痛到心坎裏。

她早就讓人毀了容。如今刀疤縱橫的臉上,再沒有了當年的江南風光。身上的骨頭更是讓人隨意的打折,然後又任其痊愈。每一個骨節都以不正常的角度彎曲著。

現在的她人不人鬼不鬼,偏偏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女人狠起來,真是叫人心底發寒。

偏偏那老太監耳朵聽不見,嘴巴卻十分惡毒:“姜妃娘娘可還記得,當年你身邊那個十分忠心的管弦?”

姜漣漪遲疑的擡起頭,她當然記得,那是先皇放在她身邊的暗衛,專門負責保護她的生命安全。

這些年,雖然她被關在那個女人的兒子身邊沒少受折磨。但是唯一一個還在想辦法救她的人就是她了。

那老太監形象是執意想打破她最後一絲凈土一樣:“姜妃娘娘可能不知道,那是先皇放在你身邊的探子,專門來監視您的一舉一動的。別看那丫頭,長相不起眼兒,心裏的彎彎繞繞倒是不少。為了活命,可真是什麽也做得出來。”

“您怕是不知道呀,當年先皇病逝,你想逃跑,卻在千鈞一發之際被人抓回來,就是那丫頭洩的密。”

姜漣漪忽然整個心都往下沈,內心尖叫著不要聽,不要聽,偏偏渾身被鐵鏈鎖住,捂不了耳朵。又不知哪裏來的一道內力,隔空點穴,讓她說不出話來。

只能瞪大眼睛,張大耳朵好好聽著:“那丫頭也算是會審時度勢,知道大勢已去,便想巴上新皇,可她那些年來給您辦的事兒,哪一件都足夠要她的命。也就是當今聖上仁慈,還留她一條命,偏偏她不安分,想攛掇這一個不知真相的姑娘來這裏看看你的慘狀——若是能讓她誤會當今聖上殘暴不仁,說不定有機會能帶她逃跑。”

老太監嗤笑一聲:“姜妃娘娘的人果然忠心耿耿,自己的主子都落到這步田地了,還不忘榨幹她最後一絲用處。只可惜呀,人算不如天算,這會兒事情揭發了,今上卻還舍不得要她的性命。想來想去呀,就覺得還是留她一命的好,這不一會兒就讓人給送過來,和您做個伴兒。”

姜漣漪瞪大眼睛。已經畸形的身體忍不住一個抽搐。眼裏蓄滿了眼淚。

果然,沒過多久就看見兩個暗衛架著一個女人進來。

那女人一看見姜漣漪就渾身冰凍。她絕對不算笨,能在這裏見到她的前主子怎麽可能會不知道,她應該已經知道了真相。

如果是這樣,還不如當年在冷宮時好好呆著。哪怕過得不好,也不會像現在這樣……

姜漣漪渾身的鐵鏈不知道何時被人解開。兩個同樣披頭散發,狼狽不堪還有仇恨的女人碰到一起,甚至連自身的境地都顧不上,就開始搏命互毆。

管弦一身的武功早已經被人廢掉。這些年梁苡宸又餵了她會上癮的毒藥。早已經是一具空殼子。但是想要打一個已經畸形了的女人還是綽綽有餘的。

偏偏不知道是誰,一個隔空點穴,讓她渾身大穴通通被封,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個已經瘋癲的女人在她身上撕咬著。

痛苦卻發不出來慘叫。

最後被人生生撕咬成一具骨架。

景蘭就是這時候出現的。

這麽多年坐在高位,養尊處優。她的氣質比當年更加內斂華貴。

尤其她面對著的是一個畸形的,而且嘴邊還掛著血肉的女人。

若是當年這樣的天差地別的對比,會讓姜漣漪恨的,忍不住想要殺掉她而後快。

但是現在她只是空洞的哭著笑著,甚至都不覺得自己是個人。

“你是來羞辱我的吧。”

“……阿彌陀佛罪過罪過……”

“呵呵……”姜漣漪慘笑一聲“行了,大家都別裝蒜了。你就是來羞辱我的。怎麽樣?這些年眼睜睜的看著我變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你心裏很得意吧。”

“……”

“我大限將至,便不和你兜圈子了。景蘭,鬥了這些年,我已經沒有力氣再鬥下去了。我真羨慕你。”

景蘭終於開口“……羨慕我什麽?位居高位,卻沒有母族,兒子女兒身在大寶,卻從不與我親近?”

姜漣漪瘋狂大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你還覺得自己很可憐是不是?覺得全天下都沒有人愛你,是不是?真可笑,太可笑了!你就是一個身在福中不知福的蠢貨,你自己若是再堅定一點,可能世上最幸福的人就是你……你卻偏偏……天天擺出這副嘴臉來!”

景蘭皺眉:“你什麽意思?”

姜漣漪笑的快瘋了,她說自己快死了,可偏偏這個樣子精神的很,雖然瘋瘋癲癲,但卻能聽出來她說的都是真話。

“澈兒不是先皇的孩子。”

“……”

“我和五郎……只那一次……就有了澈兒……你可知道此前為何先皇一直寵我,我卻從來都懷不上孩子嗎?那個男人,那個男人,竟然在我的補藥中下了避孕藥!我原本是不知得……他死那日,將我叫到他身邊,那地上……就是五郎的屍體……明明此前一直寵著你,慣著你,死到臨頭,竟然是一副不屑你的樣子……景蘭……我們兩個到底誰更可悲一點?”

景太後像聽了什麽不可能的話一樣:“你說謊,若那賤種不是他兒子,為何他從來對我的宸兒不屑一顧?為何宸兒腰骨都快被你那賤種捅破也從不過問?一定是你說謊!”

姜漣漪道:“那個男人的心思,豈是我能猜到的?他連五郎都沒有放過,卻留我這個給他戴了綠帽子的妃子一命,做起事來,完全不論章法……若不是因為如此我何至今日下場?他眼裏愛也不是愛,恨也不是恨,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景蘭卻怔住了,恨……也是假的?

姜漣漪好不容易清明一會兒的神色又變得瘋瘋癲癲起來:“你被他騙了,我也被他騙了,我們都是傻瓜,都是蠢貨……哈哈哈哈哈……都是蠢貨……”

她又是一陣瘋癲的大笑,忽然一口氣沒有上來,竟然生生的憋死了。

有人飛進來問怎麽處理,景蘭沈默許久,揮揮手讓他下去。

真也好,假也罷,那個不見喜怒不明真意的帝王已經死去了。

山高海闊天長路遠,從此都將成為洪荒時光中一段不明真相的往事,真假愛恨,都該隨風逝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寫了兩千五感覺不對又刪了……

本來想把梁懷齊的心裏描述的更清晰一些,但是想想,有些事還是變成歷史,讓人猜測比較好……

嘛,筆力不行寬恕則個啊……

☆、番外二

一殺剛宰掉一個千裏逃亡的貪官,他的日子就這樣循環往覆,有時累了也會有想休息的時候。

尤其江南美景如畫,還是自己的故鄉,總會讓人感懷幾許。

他難得的想在附近逛一逛。

這一逛就走到了一家小小的醫館門口。

這裏原先不是一個醫館,是他的……家……

只是那時的房子已經扒掉重新蓋起了這間小醫館,連點值得回憶的東西也不剩下。

他捏緊手中的劍,嘆了一口氣。

“……江煜?是你麽江煜?”

這聲音恍若隔世。

一殺回過頭,原以為會看見當年那個笑顏明媚的小姑娘,誰知一回頭最先註意到的是她的肚子。

高高挺起的肚子,裏面該是裝了個寶寶,已經有些月份了。

他盯著那肚子看了一會兒才想起這樣太失禮,急忙挪開視線,可一看到她的臉又楞住了。

印象裏那少女永遠都是無憂無慮的樣子,幹凈的臉上不愛塗脂抹粉,卻依然有能融化冰雪的魔力。

但是眼前的這個婦人雖然年紀輕輕,但是看起來憔悴的不行,有了身孕也沒能讓她容光煥發,上次十一殺說她過的不錯,但現在看起來竟然像是飽嘗疾苦一樣。

“真的是你……我剛才看背影覺得有些像,但畢竟很久沒見還不確定。你這些年……過得還好麽?”

其實答案不用說也是知道的。

那一身的袍服看著就價值不菲,她本以為沒人護佑,他應該過的很淒慘才是。

一殺垂了眉眼,太多年不見,早沒了共同語言,至於她先前提出的問題,不回答也罷。

只反問道:“姑母可還好?”

一提到母親,柳思思笑容忽然勉強:“母親她……自然是好的……這些年生活的還算不錯,就是時常惦念你……”

說到這忽然說不下去了。

一殺不願聽那些聽起來就假的話,又問道:“沒想到你都嫁了人了,那人對你可還好?”

她眼圈一下子紅了,卻生生扯出個笑,道:“自然是好的,我又有了身孕,沒幾個月就能在填個大胖小子了……”

一殺混跡在皇宮,哪能看不出她言不由衷,也不戳破,只又簡單寒暄了幾句,就找了個借口先行離開。

柳思思站在原地好久,欲哭不哭,最後嘆了口氣,撐著腰往右走。

一殺忽然從她身後無聲無息的落下,一路尾行。

她說的話未必是真,看看才知道問題出在哪裏。

她卻沒有回家,一路走到了一家青樓門口,這青樓白天竟也人聲鼎沸,女子的浪笑聲,男子的調笑聲,夾雜著酒香一起從門口裏傳出來。有行人路過了,都眼含厭惡的快走幾步,生怕沾染到那汙穢的氣息。

她就站在那大門口,眼圈紅紅的看著,頂著個大肚子來抓人的樣子行人卻也見怪不怪。

沒過多時裏面就出了個老鴇一樣的人物,甩著帕子陰陽怪氣:“我說陸夫人,您這一天到晚的堵在我們門口擋著我們做生意,不大好吧……”

她眼圈更紅:“又不是什麽正經的生意,不就是皮、皮……”

老鴇替她補全那句話:“皮肉生意是不是?嘖嘖嘖……陸夫人,女人當有自知之明,家裏的男人哪個不偷腥的……何況您現在……”她意義不明的笑了一聲“伺候不了自家夫君,還不讓人家好好舒坦舒坦麽?”

這邊茶樓算賬的老者‘嘖’了一聲:“這陸家夫人也真是……沒個眼力價,天天這麽鬧,不怕夫君冷落麽?”

忽有一面色冷陳的外地少年郎問道:“這是怎麽一回事?”

那賬房先生見個外地小哥發問,話匣子便打開了:“這陸夫人原是柳家的姑娘,兩年前嫁給陸老爺做了填房,天可憐見的,當時才十五歲啊……”

有人打斷:“陸老爺?江南首富那位?”

旁邊一個人接到:“可不是嗎,這陸老爺得有四十二了吧,沒想到老婆這麽年輕啊……”

那人卻又想起什麽:“等一下,這個柳家該不是幾年前放火燒了自己哥哥老宅,結果把兩個侄子燒死在裏面的那個柳家吧?”

賬房先生道:“可不是嗎!那花家老爺人不錯,急病死前把兩個侄子托付給自己妹妹,結果這妹妹是個優柔寡斷的,竟由著自己那白眼狼的夫君對兩個侄子下毒手啊!”

又有人加入話題:“這不是喪盡天良麽!她那夫君還得過花老爺援手,結果就因為嫌棄兩個子侄累贅,誒,造孽啊!虧了老天有眼,那受賄沒判他的縣老爺和這位白眼狼,後來都給收監,斬立決呀!”

賬房先生一嘆:“人在做天在看呦,那對母子後來過的也不甚順遂,當母親的頂著夫家的姓守寡,出了這檔子事,改嫁也不能,好不容易給女兒博了個首富夫人的前程,誰想到那陸老爺就是個色胚!家裏丫鬟都糟蹋透了,這好不容易懷上一胎吧,那陸老爺又瞄上青樓的妓子了……”

“要我說,這姑娘就是深閨裏養的太蠢了,生個兒子不比什麽都強?外面的男人在寵還能擡回家裏來?這天天挺著個大肚子在青樓門口一站,像什麽樣子?”

賬房先生順了順那一把山羊胡子道:“可不是嗎,沒用不說,還給自家男人丟面子……陸老爺本就愛新鮮,這下子,更是不回家嘍!”

那外地少年郎忽然插嘴道:“她母親,不知道她現在這個樣子麽?”

賬房先生搖搖頭:“哪裏會知道呀,寡婦門前是非多,沒有正兒八經求娶的,上門滋事的地痞無賴到是有不少,天天堵在門口調笑,那柳夫人沒少氣病,病好了又被滋事,她那女兒那還敢說這些?”

“不過也是報應不爽啊,當年連侄子都下的了手去害,這婦人心腸也夠歹毒的。”

“不是說是她夫君害的?”

“嗨!她夫君害的和她害的有什麽分別?要是真沒有害人的心,就算違背不了夫君,也總能給兩個子侄報個信吧!還不是什麽也沒說?既然沒說,和自己害的又有什麽分別?”

“嘖,倒也是。”

賬房先生又看了兩眼那對面的女人,她被人冷嘲熱諷的臉紅了又紅,青了又白,最後忍不住哭著跑掉了。

“可憐啊可憐……”他嘆了一聲,忽然想起最先問這話得那個外地少年郎,回頭正要說話,定睛一看,那桌子上扔了茶錢,人卻已經不在了。

柳思思一路哭一路跑,眼淚模糊了視線,一個拐角處,也不知道被什麽東西一拌,眼見就要摔倒。

她先前被人譏諷的羞憤欲死,這樣摔下去不死孩子也活不成,她卻驚恐的護住肚子,生怕孩子有什麽閃失。

只她到底也沒能摔倒,一雙蒼勁有力的手將她扶住,能清楚看見他指間上虎口處磨出的老繭。

她一怔,淚眼朦朧的擡頭看去,楞了。

一殺看不出情緒的站在她面前,待她站穩,收回手。

柳思思卻像意識到什麽一樣,似哭似笑得問:“你都看見了吧……”

一殺不發話,柳思思卻已經認定了,眼淚糊了一臉難受的不得了:“你現在……在憐憫我還是同情我?”

一殺低頭:“你想多了。”

柳思思不聽:“不,你一定是看我太可憐,才會幫我的……你看到了?我現在落魄到這個份上……要和青樓的妓子爭男人……可笑麽?可笑吧……”

一殺卻道:“你是陸家主母,家財萬貫,我為什麽要同情你?我只是看不起你。”

柳思思不可置信的看著他,不信這麽刻薄的話是從他口中吐出。

卻仿佛不夠清晰一樣,一殺一字一句的道:“你和姑母都是人心不足蛇吞象的人。我真看不起你們。”

傳聞中絕大多數事情都是真的,只有一件是假的。

那位‘柳夫人’根本不是什麽優柔寡斷的人。

當年那場大火,她固然不是主謀,卻也是推波助瀾的兇手。

目的是為了用兄長的錢財為自家相公博個前程。

他還記得那火裏濃煙滾滾,嗆得人下一秒就要死去,溪煜哭的臉上都是眼淚,卻不敢張嘴怕吸入更多濃煙。

火焰快要燒到皮膚上的灼熱他這輩子也忘記不了,若不是好運那橫梁落下砸通了被堵死的狗洞,也許他們兄弟二人都會埋骨於那場大火裏吧……

他看著驚愕的女人,覆仇時他已網開一面,那之後就是真正的恩斷義絕,他怎麽也沒想到,姑母還能用女兒的婚事攀上陸家這條大船,更想不到這位妹妹有了權勢地位還想要男人一顆心永遠只拴在她一個人身上。

忽然一陣倦怠無聊。

他嘆了一口氣:“這是最後一次我能見到你,今後一切,好自為之。”

他想著年少時大火裏好不容易死裏逃生卻嚴重脫水的弟弟,和誤以為他們死在火裏卻連個排位都沒設的姑母,一陣倦怠。

江南的煙雨到底已是兒時的舊夢,京中的桃花才是一世的安穩。

過往一切,都散了吧……

☆、番外三

“皇上,這篇奏折您尚且沒有批完,怎麽可以直接睡覺呢?臣相信皇上是一代千古明君,請一定要負起責任來啊……”

梁苡影差點把手裏的筆捏斷。

這人怎麽回事?不怕死嗎?就他那輕飄飄的身板拍一下應該就能散架了吧?

既然這樣他是如何有勇氣不停的在她面前叨逼叨個沒完的?

聶司曜是真心覺得皇上是千古明君,老臣的苦口婆心他不是不知道,但是這些陣子皇上的努力他都看在眼裏,不自覺的希望他能做的更好。

何況這幾日看起來皇上也沒有傳說的那麽殘暴,十分有慧根也聽的進意見,完全不知道他這位優秀的帝王無數次想要弄死他。

也是他運氣好。夜無霜加上梁苡宸,兩個人的面子終於說服她好好對待朝政,親哥哥和喜歡的人這麽說了,梁苡影千般不願萬般膈應也只能老老實實的工作,否則就他墨跡起來那個唐僧勁兒,梁苡影非燒他小辮子不可。

尚不知自己早已身處水深火熱的聶司曜小心翼翼的詢問著:“陛下可有想好如何處置康王殿下?”

梁苡澈被暗線誘導著集結了一批心懷不軌的老臣,試圖謀反。飛鴿傳書被攔下當場被關進天牢。

梁苡影一聽臉色就一變:“他現在怎麽樣了?”

聶司曜嘆息著:“康王殿下被天牢獄卒折磨的不成人形,每天都在叫罵著,要給他一個痛快。”

其實聶司曜自己也挺讚成給他一個痛快的。殺人不過頭點地,這樣折磨他,再怎麽說他也是皇親貴胄,多少有些過分了。

可是想想他所行之事是造反。是株連九族的大罪。若不是他九族,裏面還有皇家最尊貴的這位男子,恐怕真會牽連甚廣。

梁苡影渾身的嗜血細胞都在造反,不屑的嘲諷:“真是和他娘親一個德性。行了,今天就到這兒吧,你先回去,朕還有要事要做。”

聶司曜愚忠卻不蠢笨。兩瞬之間已猜出他要做什麽。欲言又止的看他一眼,最後只是什麽也沒說的離開。

梁苡影果真去了天牢,監牢裏關的犯人都是窮兇極惡之徒。有些事想刺殺不成的。全都一起關在一個個獨立的監牢裏面,有專門的人用各式各樣的刑具囚|禁他們,折磨他們。

一看她來,各種各樣的怒罵之聲蔓延不絕。

梁苡影像是什麽也沒有聽到的樣子。漫步走過,只是在他離開之後,那些犯人不知為何,通通啞了嗓子,說不出話來。

最後她見到了梁苡澈。

他這個時候已經看不出來原本的妖孽的面貌了。縱橫的傷疤在身上蔓延著。鼻子嘴角都被人打破。看起來狼狽不堪。

見到梁苡影,像是知道自己大限將至,反倒什麽也不怕了,居然有興致嘲諷:“你是真的還是假的?”

梁苡影挑眉,看來是知道了一點什麽。

不過這些年的功課豈是白做的?

宜男宜女的長相就是天下間做得出最好面具的面具師也看不出破綻。

倒是他……

梁苡影揣著滿腔的壞心眼附身在他耳邊道:“我是真的假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真的……還是假的。”

這話說的梁苡澈心裏咯噔一聲:“你……什麽意思?”

“哈哈哈!我說的這般清楚了好弟弟卻還不懂麽?”忽然斂了笑意冷冰冰的道:“先皇愛妃姜美人,不守婦道,偷梁換柱,混淆皇室血統。”她低頭輕笑“你以為當年父皇那麽寵你卻為什麽不是你登上皇位?他那是真的寵你還是……再利用你為朕掃清障礙……”

她本是胡說,誰知道梁苡澈卻忽然想起什麽一樣不停的搖頭,臉上神色似哭非哭,想再自欺欺人:“不可能的……父皇不會這樣對我的……你說謊……你說謊!哈哈哈哈哈哈!父皇不會這樣對我的!我是他的兒子!他不會這樣對我的……都是假的……全都是假的……”

梁苡影看他精神恍惚神色不正常,皺緊眉頭忽然扣住他脈門,只覺神思散亂,癡癡狂狂,竟是瘋了。

梁苡宸挑眉:“後來呢?”

“後來我見他不正常,想著有多遠離多遠,誰知道他忽然發瘋,一頭撞死了。”

她簡短的交代完事情,眼睛卻往旁邊飄。

夜無霜清淺一笑,對皇家之事不予置評,只道:“這回的脈象比之前好的多了,只是還是要忌酒忌辣,忌焦躁。這副藥再吃兩個月就可以換新的了。”

他只是個大夫,給人看病才是他的職責,其他事情一律不管。

於是到最後梁苡影離開前也沒能巴望來他一眼垂青。

梁苡宸嘆一口氣:“你做的很好。”不能得到的東西就要親手掐掉妄念,否則泥足深陷卻只是黃粱一夢,這不是好事。

夜無霜卻盯著他:“臣答應的事已經辦好。希望陛下也能遵守承諾。”

梁苡宸挑眉:“她看到朕會悸動也是朕的錯?”

夜無霜冷硬道:“那不是悸動,是依戀。移魂術到底是晚了一點,她的情緒從梁苡影那裏來,對陛下有些兄妹般的濡慕,也是正常。”

梁苡宸卻深邃這眼神:“既如此,你又如何判別她對你的情緒不是也從阿影那來?”

夜無霜卻自信一笑:“不需判別。”

梁苡宸挑眉。

與此同時,京城一家酒館裏,偶遇聶司曜的琉璃正裝神弄鬼戲弄他,這孩子當年就挺木的現在就更木了,哄得他以為自己是個半仙,這話他居然也相信。

其實她真的只是好久不見了想逗逗他,卻沒想到聶司曜這孩子無比實誠,頂著一張面無表情得臉彬彬有禮道:“仙姑可否為在下算算姻緣?”

這東西都不用現編張口就來:“我觀小哥最近紅鸞星動,應該已經遇到自己心儀的人了。”

聶司曜卻皺著眉:“仙姑可能算出那人是男是女?”

琉璃:“……”

他唉聲嘆氣:“近來也不知怎麽了,總是對著一個……男人神思不定,可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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