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碧落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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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你指的是何事?”

哼,都到這田地,還不肯說。

“老夫想知道,你師妹到底是怎麽失蹤的!”段劍這下冷冷道,也不再似先前那般溫和。

他眸子猛然一動,寬袍大袖下的手不自覺握緊。

師父的性格他最了解,此事若不說個明白,他是不會輕易讓自己走。

“青兒……她是被閔兒刺中心窩,掉到懸崖上,差點兒殞命。她的哥哥,也就是大師兄得知此事以後,就帶著青兒離開了。”

怎麽可能?閔兒居然要殺青兒……強壓住那股震驚,段劍鎮定地點點頭,擰眉問:“那你的大師妹為什麽也不見了?她刺了青兒,又為了什麽?”

“她刺了青兒,是因為嫉妒青兒。至於她為什麽不見,我並不知道。”宮烈說的簡單,三言兩語便概括了,顯然不想說出細節。

但作為師父,只聽這一言,便猜出了十之八、九。

六年前,他遇到這四個徒弟時,他們四人是一同結伴,四處游學。那時候,閔兒就已經欽慕宮烈很久了,而宮烈似乎與青兒感情密切了點兒,這在他遇見這四個徒弟之時就發現了。當時他一直不曾在意,還以為閔兒與宮烈將來能結為夫妻,畢竟青兒年幼,不過十歲而已。現在看來,閔兒要害青兒,八成與宮烈脫不得幹系。

段劍瞇著眼仔細打探魯宮烈,他確是生的極為俊美,這四國之中再也難找第二個魯宮烈。又善於籌謀,手握軍政大權,城府極深,的確是難得的良配。只是,他的心思不在閔兒身上。

段劍籲了口氣,問道:“老夫再問你,你如何得知這些事,你當時,在不在場?”

魯宮烈一怔,這,才是他最不願意與師父說的。

“徒兒,的確在場……”

師徒二人相對而坐,一個穿著墨色長衫,一個穿著黑色寬袍。一瞬間,氣氛略微冷硬。

“這麽說來,閔兒失蹤不見整整六年,是不是和你有關系?”

雖然是疑問,卻已經在心底肯定了。

魯宮烈蹙眉,不正面回答。師父是生氣了。

“師父,您為何為了她與我生氣?周閔兒蛇蠍心腸,我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為青兒報仇。更何況,我並沒有親手要了她性命,我只是……給了她一點教訓。”

“閔兒即使做錯事,也輪不到你來教訓!她若真的做錯,老夫自然不會饒了她,倒是你,你如何忍心對閔兒下手?”那段劍一直隱忍不發,此刻卻忍不住,睜著眼瞪著魯宮烈。

閔兒失蹤六年,必定是因為宮烈出手給了點兒“教訓”。這“教訓”必定不是真正意義上的教訓,恐怕,是深深傷了這丫頭的心了!

不論如何,閔兒待宮烈是極好的,他都看在眼裏。這個世上,誰都可以教訓閔兒,唯獨宮烈不可以……

因為……

方才鄭恒不過惹惱了段劍,段劍便一掌迎上去,但此刻魯宮烈惹得他又是傷心又是怨恨,但他卻怎麽也下不去手。畢竟是多年的師徒情分,哪裏是一時半刻的鬥嘴就斷了呢?

魯宮烈垂著腦袋,面色晦暗不明,不發一語。

“師父,您早些休息,徒兒先走了。”好一會兒,魯宮烈看著不再說話的段劍,起身恭敬行禮,段劍不說話,他僵持幾秒後起身退去。

走到門外,對紅袖禮貌性地點了點頭,不再多說什麽便走了。

紅袖依舊恭敬送走他,看著他的背影,心底知曉,這宮烈公子恐怕不會再來了。

這廂,一夜顛簸,馬車終於停在了一坐山前。

鄭恒將馬兒放了,再往前,他們帶不走它了。

三刻後,爬上山腰,穿過一道狹窄的石洞,來到了先前所住的茅草屋。

“這茅草屋,大概就是大師的舊址吧。”齊靜看著茅草屋內墻壁上掛著的漁具,若有所思道。

這茅草屋多年來無人居住,也大概是因為大師與百裏仙那個約定生效的緣故了。

“靜兒,她們兩個不見了。”

那屋內幾個房間,門皆是打開的,連這茅草屋的大門也不曾插好。的確是人去樓空的樣子了。

鄭恒突然有些擔憂,他們兩人離開已經有一整天了,不知閔兒她們……

忽然,齊靜看見那中央的桌子上有一個東西。

“恒,你快過來看,這是閔兒留給我們的。”

打開來,信上幾行字跡:表哥,公主,我和畫扇找你們找了一整天了,只在一個洞口附近找到了一個發光的夜明珠,這個東西對你們很重要吧?現在夜明珠暫時保存在我這裏,你們若是回來了,可到周國皇宮找我。哦,對了,我把畫扇也帶走了,公主殿下可要早點來領她。

“看來我們來晚了一步,她們是昨夜連夜離去了。”鄭恒道。

“既然如此,我們還是趕快去周國,拿回夜明珠要緊。待你開啟那個匣子,我便要將夜明珠還給哥哥。恰好周國與齊國接壤,來去七日足矣。”

三日後,抵達北平城已經是夜裏了。

他們一路上躲避各色人馬,齊國的、魯國的以及周國的,喬裝打扮才蒙混進來。

這夜裏又冷又寂靜,連客棧都要關門了,接連問了幾家卻都道已經是全部住滿了。

鄭恒道:“靜兒,不如我們去宮裏找閔兒?”

齊靜搖頭:“你我都是皇家出身,自當知道這夜裏進出宮門最為困難,此時已過戌時,就算我們到了,也不會有人放我們通行。”

二人愁眉不展,只漫無目的地走,忽見一家酒館正要打烊,幾個店小二上上下下認真地灑掃著,這酒樓共二層,匾額是燙金的,店鋪內裝修得精致華貴,一看便知道這裏頭非是一般百姓吃的起的。

齊靜掃過那匾額,眸光一亮。她率先踏入這店鋪,鄭恒心底微微疑惑,也跟上前去,不知她要做什麽。

二人前腳剛剛踏入其中,便有一個穿深灰色錦緞服裝,打扮略微整潔體面的中年男子笑容滿面迎上前去:“這位姑娘,小店已經打烊了。”

說著,十分禮貌地以眼神示意,要關門不留客。

“你是這裏的老板麽?”

“呃……小的是這店鋪的店長。”

齊靜擡眸看了看這家碧落軒,這正是哥哥送給她的那家酒樓的連鎖店。她的嘴邊不由掛起燦爛的笑意,眼眸裏閃爍著自信的光芒。

“這便對了,我們今日要在這裏落腳,你趕快安排房間給我們兩人。”說著,她從懷裏掏出一塊黃金鑄成的牌子。

那深灰衣服的男子小心翼翼接過,只看了幾眼,便立馬驚道:“這令牌……小姐快請進。小的叫來福,是這周國西平碧落軒分店的店長。”

來福一陣唏噓,目光裏閃爍著崇拜,若說方才來福態度好,那只是客氣,現在態度好,卻是發自內心的崇拜了。他十八歲從商,混了十幾年,才混到了碧落軒作店長,可他當店主這麽多年,從來沒見過碧落軒的真實主子,只見過主子安插在西平的督導,如今見到了真人,心中雀躍不已。

齊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這的確是哥哥經營有方,她不過撿現成的。鄭恒心下也猜到了七八分,他早就知道這碧落軒是齊安的,只是他沒想到齊安居然割愛將自己手中最為強盛的一支產業轉手送給了齊靜,可見兄妹二人感情深切。

“來福,我和恒住在這裏,沒問題吧?”

“沒問題,沒問題,哪裏能有問題呢!小的立馬為您準備!”來福點頭如搗蒜,叫了些夥計,興奮地咚咚咚跑上三樓,便將這三樓不用於經營的房間統統打理了一遍。

不稍一會兒,福面帶燦爛的笑容將二人請到這房間,恭敬退去。

一陣寂靜。

二人對視一眼,又迅速分離。

齊靜一連為難,唯獨身側的人風光霽月的臉上掛著淺淺的笑意,頗為悠然自得。

半刻後,二人皆沒有動。

“只有一間房,靜兒,你也不想露宿街頭吧。”鄭恒笑著,十分幹脆地問她。

搖了搖頭,她不想。

“靜兒,你也不想我露宿街頭吧?”

楞了一下,又是搖搖頭。她也不想他受罪。

“那麽靜兒我們都不要露宿街頭好了!房間這麽大,你我二人一定夠住!這來福,可真是貼心。”

鄭恒璀璨的笑容不斷擴大,拉著齊靜步入房中,這屋子不大不小,兩人正好。鄭恒滿意地看著這間房。

齊靜暗自道:“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怎麽好?我們還沒成親呢……”

話語出口,她便後悔了。下一秒,腰間被一只手摟住,近在咫尺的他的笑早已泛上眼角,他輕聲在她耳旁道:“不如,我們今日便成親?等回國了,再成一次?”

暖流撩撥著她的臉頰,她不由羞惱,推開他,背過身子去。

“以前怎不知你是這番德行!盡說些胡話!”

引得身後的人一陣狂笑。

燈光搖曳中,鄭恒從後面抱住她的腰肢,在她耳旁輕語。

“我說笑的,你勿惱,我如何能委屈了你,在這種地方?”他態度認真,聲音中的清潤微微透著些許帝王至尊的淡漠。

“你……”

她只感覺面頰發燙,側過臉去,望著他亮晶晶的眼。

“靜兒,當初那個拒你婚的人,真的後悔了……”

他似是自嘲,又似是深情款款的流露。

雙目對視知己,便又是一陣繾綣,就如在那水底下時候一般,不過溫柔綿長了許多。

第二天天一亮,用完早膳,她便將來福交到跟前囑咐。

“我們要走了,記住,不要透露我來過的事情,也不要將我的身份公之於眾,知道了嗎?”

來福連連點頭應下。

“主子不必擔心,小的會保密……”

不過齊靜不知道的是,待她與鄭恒方才轉身而去,不去一刻,那齊安安插在這西平碧落軒分店的督導便從來福那裏打探到了所有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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