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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徒長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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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內,鄭恒捧著匣子,坐在齊靜身旁道:“靜兒,你今日如何這樣肯定段劍會放我們離去?還全盤托出?”

齊靜臉上的微笑沈靜而溫潤,輕聲道:“我相信聞名天下的兵法大師,非是個小人,相反,大師已然有如此高的地位與榮耀,卻願意出手救了我們兩個闖入他的秘境的後生,又對我關懷備至,我料定他是個極富愛心的正人君子。事實證明,我的猜測是對的。大師不僅兵法一絕,還信守諾言,最後不僅放我們離去,甚至助我們離去。”

他的目光深邃,眼前這個女子,她看似柔弱單純,實則聰明靈慧,進退皆有分寸,思慮謹嚴。與一般女子相比,不僅沈靜穩重,且不失溫柔澹然的氣度。

她靜如處子的容貌中,寡淡隱晦中更顯得耀眼奪目……一顰一笑,皆有味道。

“你身子還疼嗎?”她突然問道。

“我不要緊。”他莞爾道。如今拿到《孫子兵法》,靜兒又隨他回國。沒什麽比這個更令他感到開心的了。那區區一掌算不得什麽。

“恒,我想回蓬萊秘境,我要拿回那顆夜明珠……”忽聞她淡淡道。

鄭恒頷首,把玩著手裏的匣子:“我也正有此意。”

言罷,他將手中的匣子遞給齊靜,眼神示意她接住。

齊靜一楞,這麽重要的東西,她不太敢碰。只是疑惑道:“怎麽了?”

他看了她一眼,笑著將這匣子在她翻轉一圈,下一秒,她便了然。

這匣子的側面,有一處凹槽……這凹槽,她再熟悉不過了。

又是百裏仙。

又是夜明珠凹槽。

所以說,要打開這匣子拿到兵書,非要拿到這夜明珠不可了。

馬車在夜裏快速飛奔,消失在了白須老人的視線之中。

紅袖問道:“主子,青兒姑娘為何不記得您?此事真是匪夷所思。”

那人站在窗前,喃喃道:“是匪夷所思,但很快便有答案了。”

紅袖疑惑:“主子這話?”

“那替我解疑之人,很快救來了。”

“您是說……”

“不錯,他不可能置身事外……”

若不是再次見到青兒,他也不敢確定,他的好徒兒與這事情有必然的聯系!

馬車離去半個時辰不到,便有一輛寬敞的黑漆檀木馬車停在了原先鄭恒與齊靜所乘坐的馬車的地方。

這處房屋地段僻靜,少有人來,到了夜裏更是只有這一輛馬車的聲響。

墨玉將馬拴好。茯苓與枸杞掀開簾子,朝車內的人道:“主子,已經到了。”

“知道了。”車中之人嗓音清澈冰涼,淡漠無情,令人心生崇敬。

下一刻,便見一抹黑色袖袍一閃,一個穿著低調奢侈的貴公子從車內出來。晚風有點兒涼,此時大紅燈籠已經高高掛在了樓上。

他生著濃重的眉宇、好看的唇瓣、白凈的面龐,映襯著一襲黑色長袍,頗為魅惑的氣質在這夜裏的清風裏顯得更為奪目。

他看著那樓上亮著的燈,不由勾起嘴角。師父在等他。

師父教了他一身本領,他自從出師之後每年來這裏見一次師父,不敢怠慢。這次從鐘離趕來,時間是有些緊了,現在天已經黑了。

“你們在這下面等我。”

“是,主子。”

他拖著長袍,手裏提著兩箱禮物而來,緩步而入。踩著樓梯,剛到二樓,便看到紅袖在師父的門口候著。

魯宮烈上前,溫聲道:“紅袖姐姐,我來見師父。”

紅袖相貌普通,放在人群中必然不會令人註意到。但她皮膚卻是極好的,白皙嫩滑,猶如少女。方才齊靜鄭恒二人並不註意去看她,印象裏只覺得紅袖是個年芳二十多的女暗衛而已。並看不出紅袖早已四十。

她是兵法大師段劍身邊的得力助手,精通駐顏之術,武功也是四國之內的上乘,為段劍解決了許多不便出手的事情。故而魯宮烈貴為皇室宗親,性格高傲,卻也因為師父的緣故尊稱她一聲姐姐。

“公子請進吧,主子等你多時了。”紅袖淡淡道,斂下眉眼。

這句話每年紅袖都要對宮烈公子說上一回,唯獨這次,是真的“等多時”了。但魯宮烈並不察覺,只笑著輕點頭。

紅袖將門推開,魯宮烈踏進去,她又將門合上,臉色覆雜。公子要娶主子最心愛的徒弟,顯然是知道青兒姑娘的真實身份,卻不曾與主子提起,顯然是有意隱瞞。現在姑娘又失憶,閔兒公主又突然出現,六年前少安公子離去,這一切宮烈公子應該是最清楚的吧?但是,他為何隱瞞?

而且,從當年種種跡象來看,安然無恙並且獲利最大的人,便是宮烈公子了。

紅袖輕嘆一聲,但願公子不要讓主子失望。

一進去,便聞到濃濃茉莉花的茶香。

白須老者安詳的眉目朝他看來,他放下手中的茶壺,招手道:“宮烈來啦,快過來……”

“師父,徒兒來看您了。”魯宮烈行禮恭敬道,朝著段劍走去。

“來,坐下,我們喝喝茶。”段劍跪坐在席子上,將二人杯子斟滿。

這沸騰的熱水燙上柔韌的茶葉,清香四溢,熏得滿屋花香味。

“師父,這是我給您準備的禮物。”他將兩個箱子擺放在地上,本來在外面冷傲邪魅的人,此刻嘴邊掛著恭謹的笑。

段劍點頭和藹道:“你有這份心每年來看看我,老夫已經心滿意足,何必每次都破費?不過,你每次送的都不一樣,這次又送了些什麽?”

“都是些小禮物而已,師父打開看看,便知道了。”

“哦?還賣關子?”

二人皆笑,師徒氣氛好不融洽。段劍笑的眼角皺紋顯現,心底卻道,好小子,每年都見我,卻都瞞著我點事情,這次必定要讓你口吐真言。

打開這箱子,第一箱子是些黃白之物,段劍看了他一眼。

魯宮烈解釋道:“師父,您在這碧湖上劃船多年,弟子雖不知道是何緣故但都為師父一直保密著。只是弟子實在擔心師父這生活拮據,多少想為師父分擔一些。這些東西不過是一點小心意,師父莫要推辭。”

他頓了頓,又道:“師父若是什麽時候劃船膩了,可來魯國尋我,我父皇必定願意為師父提供一個施展抱負的空間……只怕師父不願來。”

段劍垂下頭,點點頭道:“宮烈,有心了。”

覆又開啟另一個箱子,這箱子裏都是些瓷罐瓷瓶。

段劍微訝,看向魯宮烈:“這是……?”

“師父,這是徒兒研制出來的藥丸,功用全在這瓶罐的底下。師父行走江湖,沒有這些可不行。”

段劍微微瞇著眼,一個一個拿起看,又放回去。這些成品藥丸藥水,可不是一般人能制成的,六年前他就知道宮烈醫術精湛,已達禦醫的水準,想必這六年後的今天……必定是更為精深。這些藥品裏,好一些都是萬金難求之物。段劍心底略微有些感動,這個徒弟雖然瞞著自己,對自己這份心意確實是不假的。

不過……他最恨別人騙自己。

當下,段劍收了禮物,呵呵笑著,誇讚了他幾句,二人喝著茶。

放下茶杯,段劍嘆息追憶道:“這茉莉花茶,是你小師妹最後喝的。”

想起那個人,他的臉上浮現出恬淡柔和的笑,淡淡道:“那時候,的確是……”師父最寵師妹,這麽多年來也總愛喝茉莉花茶以此來追念師妹,只是師父已經沒必要再見師妹了。

魯宮烈擡起袖子,飲了一杯,寬袖後的眼微微閃爍。

又過一盞茶時間。

“宮烈啊,為師最近聽說,你求娶的齊國公主已經被人劫走有一段時日了。此事,屬實?”

魯宮烈微微一怔,又極快的恢覆平淡。沒逃過段劍的眼。

“確實如此。”不知師父為何突然談這個,但是轉念一想,師父這麽多年來對他一直關懷有加,娶妻這麽大的事情,自然要過問,也便不覺得奇怪了。

“哦?那你可知道是何人所為?”

魯宮烈深邃的眼微微一沈,師父深居淺出,想來不會知道那麽多事。

“這個,徒兒還在調查。”

段劍呵呵淺笑著,又斟了口茶水,一飲而盡。他眉目和藹慈祥,心底卻不由一哼。

他雖然兩耳不聞,但自從知道青兒便是靜兒之後,就從紅袖那裏打聽了不少事情。比如,閔兒劫走青兒,宮烈這小子跑到周國大鬧一通,無功而返後就留在了鐘離城……他這次來見自己,也是趕著赴一年見一次之約,跨了兩座城池來見自己,該是極其疲勞了吧?

他暗自打量,在宮烈的眼睛看到了些許紅色血絲。

收斂心神,段劍又緩緩問道:“如此說來,這賊人該是十分狡猾了。要不要師父幫你,把媳婦搶回來?”

“不了,如此小事,哪裏需要師父親手來解決。師父放心,我會找到公主的。至於那個賊人,我也一定不能放過她……”

他沒忽略,宮烈這最後一句那一閃而過的態度……段劍不著痕跡皺了皺眉,宮烈對閔兒竟有殺心,而且,似乎極其厭惡……

段劍不語,垂著頭搗弄著桌上的茶具。

“宮烈,為師記得以前,你的大師妹很是喜歡你。但你卻對閔兒這丫頭沒什麽好感……”段劍冷不丁跳出這麽句話。

魯宮烈的眸子又暗沈下去,抿唇不語。

他總算感覺到氣氛有點不對了。

好一會兒,段劍又道:“這些事為師看在眼裏,也並不願意介入其中,不代表為師一點也不知道。畢竟這些都是年輕人的事情。可你也明白,為師偏愛青兒和閔兒。這兩個徒弟哪個受損,為師都會心疼。而且……為師也不想看到,你們師兄妹手足相殘!”

手足相殘……!

他豁然睜大了眼,擰眉道:“師父,您都知道了什麽?”

段劍這才扶長須,呵呵長笑,道:“宮烈,為師待你不薄,有些事情,你也該與師父說說清楚了吧……”

他本來慈愛的眼此刻瞇起,冒著精光,透出謀士才有的精明。魯宮烈垂著眼,放在膝上的手緩緩攥成拳頭。

師父,是不可能知道當年之事,他若知道了,按照師父的性格,肯定不會傳授自己這麽多本事。但師父到底是起疑心了。

桌上的茶水漸漸涼掉,這屋內氣氛也慢慢凝固冰冷。這師徒之情,似乎也突然變得脆弱不堪……

沒人知道這看似精明深沈的段劍心底有多心酸,這唯一一個留在身邊的徒弟欺騙自己這麽多年!他今天,一定要知道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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