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松音剛叫完人，沒等到任何回應，反而看王招娣沖到屋裏，一把抱起曲川烏，又親又蹭，“狗子可真精神。”

曲川烏被親蹭的都快哭了，卻知道這是親人，硬生生的忍住。

“咋都擠在這裏，晌午還沒好吶？”曲軍兩個兒子都跟著媳婦兒回了娘家，早上叫著剩下的兩個兒子和新近出爐的大孫兒嘮嗑去了。

說的口幹舌燥又餓，這才出屋尋找張淑水，一看她擠在潘眉姜的屋門，還以為她又出事了呢。

“潘家來人啦。這不是招呼著嘛。”張淑水應了一聲，讓出點位置。

曲軍一看潘建國和王招娣帶著潘眉河出現，臉色不怎麽好，似乎很不喜歡他們，隨意點點頭，“過年好。”說完不等回應轉身就走，順手拎走了身邊老實跟著他的曲蒼術。

曲蒼術原本以為曲松音今天要跟著潘眉姜回娘家，這才跟著曲軍和曲衛北幾人，無聊的陪著聽他們嘮嗑。

這會兒看曲松音在家裏，親戚來了，還想好奇的看幾眼，衣領一被拎著，可憐兮兮的回頭看了幾眼。

曲松音正在不滿王招娣有些粗魯的動作，一看曲蒼術這表情動作差點笑出來。

“你們咋來啦？這天寒地凍的。”潘眉姜看王招娣進屋，朝自己的弟弟招招手，轉身去炕櫃裏翻糖。

那糖是秦雅楠專門給曲松音包了一包，留著她和曲川烏私下慢慢吃，可潘眉姜怕被別人看見，往炕櫃裏一塞。

大冬天的把糖都給捂化了些，看著就讓人沒食欲，可王招娣一看，眼睛更亮了，沖上前一把抓住，“有糖！給你弟弟多點。”

不斷把有些化掉的糖往兜裏揣，眼睛還滴溜溜的轉著，掃了眼炕櫃，一眼就看見了曲松音帶兔毛的手套和衣服。

曲松音過年的兩件新衣服都沒縫上兔毛，主要是蘇家野兔吃了不少，但不會硝制皮子，之前不少都浪費了，這幾年才練起來。

硝制完了，也沒剩下多少，給曲松音做了兔毛靴子，又做了手套，還送人，新衣服就不夠了。

曲松音回曲家也不出屋，打雪仗穿著兔毛衣服也不方便，放在櫃子裏沒穿。

王招娣一眼看中，伸手就扯出來，一抖開看衣服小，頓時有些不滿，再一看樣式明顯的女裝，轉身就劈頭蓋臉罵潘眉姜，“你這敗家玩意兒，一個不值錢的丫頭片子穿啥好衣裳。你就可勁的造吧。好東西全都造沒了。這衣服我拿回家改改給你弟弟穿！”

曲松音目瞪口呆的看著這姥姥跟來打家劫舍似的，徹底傻了。

潘眉姜卻一把扯住衣服，見她不松手，狠狠瞪了好幾眼，瞪到她訕訕松了手，才語氣淡漠的說：“我自家閨蜜，我愛咋捯飭就咋捯飭。”

潘眉河在王招娣說完話時，張嘴就要反駁，看著傻掉的曲松音更是有些不好意思，這會兒見潘眉姜把王招娣壓住了，松了口氣。

——

“老頭子，你瞅瞅。老話咋說的，姑娘外向，都是養不家的白眼狼！”王招娣知道潘眉姜狠起來多嚇人，有些犯怵，但看曲松音更不順眼了，朝地上狠狠唾了一口。

曲松音看她這麽粗俗，更無語了，視線都不想往地上瞅了，總覺得空氣都難聞了幾分。

潘建國被點名，脖子縮的更厲害了，站在潘眉河身邊低頭不應聲。

潘眉姜對於這父母心裏是真的恨，從小當牛做馬，她同情曲小娟也是因為她從小跟曲小娟一樣的待遇。

唯一好一點的是，弟弟性格懦弱像爸爸，不會跟著媽媽一起欺負她。

這也是潘眉姜發狠疼愛曲松音的原因，她就是被王招娣這麽折騰大的，她不止一次提醒自己，將來絕對不重男輕女，反而要更疼愛女兒。

張淑水早就知道潘建國一家人什麽樣，當初潘眉姜生曲松音難產，曲衛北跑去潘家屯通知他們，他們就一句話，“死了再來說。”

後來孩子生下來了，聽說生了個女兒，又聽說潘眉姜身體不好了，生怕攤上藥費，一個人不來不說，還說：“身體不好，過年可別回娘家了，好好養著吧。”

潘眉姜從生下曲松音之後，每逢過年一次都沒回過娘家，潘家人也沒來看過一次。

哪怕她生下曲川烏這個兒子，曲衛北替她去說了一聲，潘家人也沒說要來看看外孫。

張淑水就是心疼潘眉姜有家人跟沒娘家似的，對她才比其他兒媳多幾分好。

當初潘家的彩禮也要的多，要不是潘眉姜脾氣夠硬，咬著就要曲衛南，這婚都結不成。

潘眉姜心裏也是恨，恨王招娣往死裏折騰她，又恨潘建國一聲不吭，對待自己的弟弟潘眉河是恨鐵不成鋼的恨。

這會兒見他們一家三口出動，總覺得不是好事，把手裏的衣服往炕櫃裏一塞，語氣更冷了幾分，“這大冬天的，咋來了。”

王招娣就等著她問呢，往炕上一坐，拍著大腿特別興奮的說：“給你弟弟說著媳婦兒啦！”

張淑水總覺得心裏有種不詳的預感，笑呵呵的招呼，“你們先嘮著，我去把晌午做了。”

王招娣一聽熱情的連連點頭，“多做些，大早上的趕路，可把我們餓壞了。”

潘家人來走親戚，大過年的，什麽都沒帶，不說別的，哪怕帶把蔥也是心意，可什麽都沒，空手來拜年。

張淑水倒不是計較的人，可總覺得心裏不得勁，再一聽這話，更覺得不舒服，勉強笑著應了，“嗯哪，知道了。”

王招娣等張淑水一走，朝潘建國和潘眉河連連招手，“快進來跟眉子說說。”

潘眉河聽到媳婦兒這事，臉有些泛紅，可看著潘眉姜又特別愧疚。走進來坐在炕邊看著地面沒吭聲。

潘建國倒是朝潘眉姜笑笑，坐在潘眉河身邊，“眉子看著不錯。”視線還掃過她挺起的肚皮。

曲松音真的嘆為觀止，這位姥姥從進門就沒關心過潘眉姜的身體，也沒問過肚子裏的孩子，一來就自說自話。

她抱著躲在炕邊的曲川烏往裏竄了竄，兩個人老實的縮在角落不吭聲了。

“有話直說吧。”潘眉姜聽到潘眉河能成家了，心裏也高興，可一看王招娣那表情又覺得沒好事，表情更淡漠了。

“嗳，你也知道咱們家多窮。潘家屯就數咱家最窮了。那家人說要結婚行啊。出個三十塊錢，不然……”

王招娣話還沒說完，潘眉姜就驚呼一聲，“三十塊錢？！”

曲松音知道這年代三十塊錢算是巨款了，至少在農村掙工分的地界，曲家的資產大概就是幾十塊錢吧。

潘眉姜懷著孩子不敢動彈，就曲衛西那樣肩不能扛的模樣，也不像是個能賺錢的主兒。

她不用想，都知道他們這個小家有多窮，將來能不能供她讀書都成問題。

王招娣被潘眉姜打斷也沒生氣，反而笑著點頭，一臉無奈，“可不是，我說你那閨女金子做的啊？要這麽多彩禮。可那家說啊，不給三十也行。”

說到這裏，她偷偷轉了轉視線，瞅了眼曲松音。

這打量貨物一般的視線叫曲松音從心底發了個寒顫。

“你有啥話直說吧。吞吞吐吐做啥。”潘眉姜低頭看著自己的肚子，正在一個勁勸自己別氣，也沒看見她打量曲松音。

“那閨女家有個哥哥，生了個兒子。長得可精神了。今年才八歲呢，小嘴可甜。家裏人都寵著他呢。”

王招娣這話讓潘眉姜有些疑惑的看著她，完全不明白她這是打算做什麽。

“那家人說啊。要是換親也行的。”

“換親？”潘眉姜都結婚了，那姑娘的哥哥也結婚生孩子了，王招娣能拿誰換親？

潘眉姜懷著孩子，腦子轉的沒以前快，半天沒反應過來到底什麽意思。

曲松音倒吸一口冷氣，不會是她想的這樣吧？

“你家這閨女不是都六歲了嗎？養個幾年可不就可以結婚了？那家人說了，換了親，他們還能幫你養閨女。你瞧，這親一換，你弟弟有了媳婦，你閨女還有人幫你養了。”

潘眉姜一聽這話，整個人抖了起來，被氣的手不斷顫抖著，想指向王招娣都擡不起來，捂著肚子往後一仰。

曲松音見她抖起來就知道不好，見勢很快的上千抵住她，這才沒讓她往炕上硬摔下來。

潘眉姜好一會兒緩過來，尖著聲音轉身問潘眉河，“你要拿我家松音給你自己換媳婦兒？！”

潘眉河一看她氣的橫眉，下意識的縮了縮身子，好一會兒才低頭輕聲說：“我，我也看了那孩子，長得是挺精神，人也單純。松音不會受欺負。”

潘眉姜看著自己也算是疼愛了十幾年的弟弟，聽到他說出這句話，心揪著疼，閉了閉眼，斂下眼底的水潤，無比失望的睜開眼，“眉河，從小姐對你咋樣你心裏沒數？你咋能這樣？”

“叫我說，一個不值錢的丫頭片子，給你弟弟換個媳婦兒多劃算。不然那三十的彩禮你出？那家人說了，這換親不叫咱們吃虧，到時候他們還給十塊錢彩禮錢呢。”

潘眉姜只是定定看著自己不敢吭聲的弟弟，眨了眨眼自嘲的笑了。

王招娣見她不看自己，挪動身體離她近了幾分，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樣，“閨女啊。我聽說你家漢子不疼你，也不管你。我都打算把這彩禮錢分一半給你，你手裏有錢，心裏也有譜，是不是這個理兒？”

“你們走吧。”潘眉姜的心都涼透了，如果說看見他們來看她，心裏還有一點高興，現在這顆心只在冰裏不斷下墜，一點點期待都沒了，再也不會有了。

曲松音感覺潘眉姜的身體都在發涼，直覺不好，曲川烏太小，她不敢自己走，回頭朝曲川烏吩咐，“快叫爸爸去找蘇醫生來！”

曲川烏聽姥姥說的話一臉懵逼，有些沒聽懂，但總覺得不是好話，一聽姐姐說話，連忙懵懂的點頭，小身體一扭下炕穿了鞋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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