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招娣一聽曲松音提到醫生兩個字，伸手就要去抓曲川烏，可他從潘眉姜那邊跳下炕穿著鞋就跑，她手短了一截沒撈著。

又瞪了潘眉姜一眼，“叫啥醫生啊。可費錢了。你瞧瞧，丫頭片子就是費事。”還不滿的瞅了曲松音幾眼。

“眉子啊。你媽也是為了你弟弟好。這三十塊彩禮錢，咱家是真的出不起。你瞧你有狗子了，肚子裏還揣著一個，舍個丫頭也沒啥。”潘建國被王招娣瞪了兩眼，輕咳一聲，語氣溫和的勸。

潘眉姜氣的話都說不出來了，冷笑了一會兒，反手緊緊抱住曲松音，“我閨蜜不用你們操心。”

曲松音跪在炕上，身體抵著潘眉姜，又被她反手摟著，貼得更近，側著臉不想看王招娣，又轉過頭，一聽潘建國這話直翻白眼。

“姐，我都二十多了。屯裏比我小的都成家了。我成不了家不也是因為家裏窮嗎。那孩子除了腦子有些不好使，其他都好，家裏也不錯。”

潘眉河的話終於讓潘眉姜反應過來了，好端端的怎麽會要拿個小女孩換親，合著那小男孩是個傻子？

她頓時氣得肚子也疼了，這下是真的一句話說不出來了，眼淚也跟著不爭氣的出來了。

曲衛西跟曲衛北正在曲軍的房間嘮嗑，聽曲軍回屋說起潘家來人，一想到王招娣那樣，壓根不想去打照面。

可聽到曲川烏急匆匆的找來，叫他去找蘇醫生，怕的差點從炕上摔下來，問也沒問出啥，就聽曲川烏說媽媽要蘇醫生，連忙往外沖。

曲衛北也嚇壞了，拽著要跟著跑出去的曲川烏急急問，“你媽咋地啦？”

“姥姥要把姐姐送人！”曲川烏也沒聽懂他們在說什麽，就隱約明白王招娣想把曲松音送給別人養。

曲軍剛坐下，摟著大孫子曲蒼術想聯系感情，一聽這話，氣的騰一下起身，低頭問曲川烏，“你說啥？”

曲川烏被怒氣騰騰的曲軍嚇到，抖了抖身子，傻傻的看著他。

曲軍一看他這樣，有些無奈的瞅他一眼，“我去看看。”

曲軍進屋的時候，王招娣一看潘眉姜不吭聲，正在攻略曲松音，“姥姥跟你說啊。那家人吃的白米飯，頓頓有肉，你去了之後保準養的白白胖胖。你四叔不是說你身體不好嗎？曲家養不好你，你去那家才能好。”

“誰說曲家養不好她！”曲軍一進門聽到這話，拳頭都捏了起來，怒瞪著王招娣，“我家孫女需要別人養？！”

這話讓手背被王招娣使勁抓出指痕的曲松音如釋重負，又用不同的眼神打量曲軍。

“你瞅瞅，這小臉瘦的，都六歲了也不見長個，還不是養的不好。再說了，這是個孫女，又不是孫兒。怕個啥？少張口還不好嗎？那家人要出十塊錢彩禮錢呢，我都給你們曲家，還想咋地啊？”

王招娣的話讓曲軍被氣的一哽，拳頭在半空中揮了揮，“別跟我說啥錢，我的孫女不給別人養！”

——

“爺爺，姥姥說要把我換親給一個傻子。”曲松音聲音微弱，帶著顫音，就像是被逼哭了似的。

曲軍原本還不清楚到底怎麽回事，就是聽著王招娣剛才的話氣夠嗆，一聽曲松音這奶音告狀，氣不打一處來，手往屋外一指，“滾，都給我滾。我家孫女，你們有啥資格算計？”

“我的外孫女，我帶回去養幾天咋啦？我算計啥了？我閨女嫁你們的時候，當初說好二十塊錢彩禮，你們給了嗎？就給了點糧食和布料，誰稀罕啊？我不要你們欠著的二十塊錢了，就要我外孫女跟我回家住！”王招娣站起身，雙手叉腰，完全不杵曲軍。

潘眉姜那是狠起來可以拎刀砍人的主，現在又懷著孩子，王招娣也沒想到，她又有了孩子。

可一想到，反正曲家也不咋地，潘眉姜肚子裏多一個，她帶走曲松音不是更好。

之前她可聽別人說了，曲松音身體不好，還是個啞巴，配傻子不是正好。

別看潘家屯離曲橋村有些距離，可潘家屯也有人娶了曲橋村的姑娘，這一村一屯的消息沒因為距離而閉塞。

王招娣最近忙著給兒子說媳婦兒，沒關註潘眉姜的消息，沒料到她又有了。

之前如果還有些害怕，現在看她又要生了，只要不惹的她小產了，帶走曲松音這個身體不好的孩子不是更讓人稱心如意。

王招娣滿心以為自己教出來的閨女，應該跟她一樣，知道兒子多精貴，又知道曲軍是個好面子的人。

而且據說他也是個重男輕女的主，那帶走曲松音簡直易如反掌。

曲軍雖說是個脾氣爆的人，可他更會打架，不會動嘴，只會動手，哪裏扯得過王招娣。

被她給氣的粗喘起來，恨不得上拳頭，可這到底是親家，大過年的打親家，不管緣由，外面傳開了不好聽。

“瞅瞅，你公公都覺得我說的話在理。今兒的晌午我們也不吃了。我帶松音家去。”王招娣說著話，帶著得意的笑，轉身就去潘眉姜身後抓曲松音。

剛才她抓著曲松音哄騙，用力很大，抓得她手背都幾道指痕，這會兒又伸手一把握住曲松音的手腕往外拽。

這力度讓曲松音只覺得自己是被鐵鉗給鉗住了，骨頭越來越疼，手都快斷了。

可潘眉姜捂著肚子，額頭在冒冷汗，反摟著她的手還在抖，曲松音不敢發出聲音讓她擔心，皺著眉頭忍耐，使勁往後縮，手腕被拽的更疼了。

“松手！叫你松手！”曲軍一看王招娣去拽曲松音，氣的臉都要青了，上前就要動手。

王招娣一看他過來，不松手，反而往前挺挺胸，“你碰我試試。”

曲軍還沒見識過王招娣撒潑的模樣，頓時有些傻眼，轉身就去看潘建國，“你媳婦兒要不松手，我可揍人了！”

潘建國向來性子軟弱，被王招娣治的不敢吭聲，一看曲軍怒目瞪來，瞅了王招娣幾眼。

他平時巴不得有人收拾王招娣，說到底男人都好面子，他在潘家屯裏子面子都沒了，又不敢惹王招娣。

當初他娶王招娣，一分錢沒出，還是王招娣帶了東西來，他就跟入贅似的，矮了好一頭。

而且王招娣還生了一對龍鳳胎，一個兒子，小兒子在小時候因為他的不註意丟了命。

潘建國這才在王招娣面前徹底矮下去，再也站不起來了，反正都這樣，也隨她折騰了。

這麽多年都過來了，也被折騰習慣了，現在一聽曲軍要揍她，一點男人血性都沒激發出來，反而露出無奈的表情。

仿佛在說她想做什麽我管不著，你想做什麽，我更管不著。

曲軍一看他這表情，王招娣那邊還一副想硬拽曲松音走的架勢，氣的一拳就朝潘建國砸去。

潘建國以為他要揍的是王招娣，一點防備都沒，一拳就被砸中了鼻梁，痛的捂著鼻子，生理淚落了下來。

“你要再不放，你男人還得挨揍！”曲軍一拳正中目標，示威的朝王招娣晃了晃拳頭。

潘眉河一看潘建國被揍了，嚇得湊過去看，連聲問：“爸，你沒事吧。”一點沒敢跟曲軍對著幹。

“我今天就把我外孫女帶回家住！我們出去找人評評理啊。咋現在外孫女都不讓回姥姥家了？還要打人？快來看啊，曲家打親家啊！”王招娣的手緊緊拽著曲松音的手腕，就是不肯松，還朝屋裏的窗戶大聲喊。

潘眉姜畢竟懷著雙胞胎，本來就比其他孕婦更累，今天被這麽一氣，一急，感覺自己快不能呼吸了。

心裏越來越急，生怕曲松音被強硬的帶走，她心裏是一點不信任曲家人，更有些悲涼，覺得自己出事，誰都靠不住。

“你是不是不松手？！”曲軍一看曲松音眼底包著淚，咬著下嘴唇忍痛，可見是疼壞了，心裏也有點著急了。

哪怕他更喜歡孫子，可不管怎麽說，這個孫女也長得像是張淑水，看她受委屈，他心裏還是有些不好受。

“放開我姐姐！”曲川烏原本被曲衛北留在曲軍屋裏，怕潘眉姜那裏亂起來，把曲川烏給磕著碰著。

但架不住曲川烏擔心自己姐姐真被姥姥送去別人家，鬧著一定要來看。

曲衛北又不大會說話，勸了半天勸不住，幹脆帶著兩個孩子過來。

曲川烏一走到門邊見王招娣拽著曲松音不放，心裏發慌的沖過來，跟一枚炮彈似的，砸到了王招娣的懷裏，小手還在胡亂揮舞。

王招娣是很重男輕女，曲川烏是個孫兒，但是外孫啊，不姓潘姓曲，被砸的胸腹一悶，下意識的往外使勁一推。

曲蒼術一看曲松音包著眼淚，看著委屈極了，也有些著急，跟著進來，正好接住被推倒的曲川烏，可他也還小，兩個人一起往後倒了下去。

曲軍一看兩個孫子被這一推給推倒地，又是一拳，這回直奔潘眉河。

潘眉河被曲軍一拳砸到顴骨上，懵了，吸著冷氣，捂著臉扭頭看過來，看曲軍氣紅了眼，還是沒敢吭聲。

王招娣一看唯一的兒子被打，怒了，把曲松音使勁往懷裏一拽，箍住，恨不得掐死她，“我的外孫女，我今天一定要帶回家！”

曲松音不敢使勁抓著潘眉姜，怕牽連她，她現在捂著肚子直冒冷汗，看著就不好了，松了手被王招娣輕而易舉抓到懷裏，跟人質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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