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衛蓮跟曲衛北拉拉扯扯說了很久，久到曲松音覺得自己快凍僵了，被蘇空青帶著原地蹦。

還好鎮上人不多，供銷社來的人也少，沒有人用看神經病的眼神看她，可以讓她蹦的不那麽難為情。

蘇京墨在曲松音和蘇空青拉著曲川烏蹦跶的時候，早就溜了，就說了一句，“我去找爸媽。”

曲松音目送他離開，見他一點沒猶豫的往前跑，不由猜測這家夥估計知道蘇白微和秦雅楠到底做什麽去了。

“跟我回去！”曲衛蓮的音量瞬間變大，臉色比剛才還難看。

這聲音讓幾個原地蹦跶取暖的孩子都聽到了，轉過頭看過去。

正好看見曲衛北一臉討好的神色拽著曲衛蓮背對他們，又低聲說了起來。

說這麽久還沒說清楚，曲松音覺得自己多半是猜對了。

如果真是悄悄幫人做木工活，怎麽可能讓曲衛蓮著急成這樣。

雖說平時曲家這幾位長輩看著不怎麽親密，可有一個曲軍鎮壓著，如果有個犯錯，其他沒準要連坐。

所以曲衛蓮當初巴著秦學斌，曲家知情的幾個都是不讚成的，特別是曲衛北。

曲松音停止蹦跶，站在原地用兔毛手套摩挲著下巴，突然想笑，之前曲衛北勸曲衛蓮別跟秦學斌攪在一起。

現在曲衛蓮清醒了，輪到曲衛蓮來勸曲衛北回頭是岸了。

曲松音最好奇的是，曲衛北到底是怎麽跟這母子搭上的呢？

陳小軍的爸爸去哪裏了？

曲松音見陳小軍搓著手在原地跺腳，走到他身邊，歪頭看他，“你爸媽呢？”

“啊？”陳小軍沒想到曲松音會跟自己說話，一看她漂亮的臉蛋，往後退了一步，又低下了頭。

“你冷嗎？不然我們先陪你回家吧？你爸媽在家嗎？”曲松音在村裏見識的都是大嗓門，特別開朗爽快的大人小孩。

她一直以為北方人果然如同傳說中那麽豪爽，性格幹脆，還第一次遇見這麽扭捏的小孩子。

“我……爸。”陳小軍看著地面的薄冰，猛然用腳砸出個淺坑，“沒了！”伴隨著這兩個字是他擡頭紅著眼盯著曲松音。

——

目光裏透著幾分兇狠，就像他們是他的殺父仇人似的。

曲松音被他這莫名的目光看著後退一步，被蘇空青一把拽住，“你爸沒了，跟我們又沒關系。”

蘇空青的話讓陳小軍又低下頭，嘟囔了一句，“是你們，都是你們。都是你們害的。”

這話聽著有點神經質，蘇空青拽著曲松音又往後退了兩步，還緊緊牽著安靜打量陳小軍的曲川烏。

“如果不是你們……這種人。”陳小軍的嘟囔還在繼續，緩緩擡頭看著他們，眼睛裏透著紅和水潤。

蘇空青皺眉把曲松音往身邊拽了拽，看了眼曲衛蓮的方向，見他們還在爭執，又轉頭看向了蘇京墨離開的方向，頓時揚起嘴角大喊，“爸！”

蘇白微懷裏的包裹小了許多，正跟蘇京墨說笑著走來，秦雅楠走在蘇京墨另一側，含笑看著他們。

聽到蘇空青的叫喊，三個人腳步快了不少。

秦雅楠最先走到曲松音身邊，把她往懷裏一帶，看向了曲衛蓮和曲衛北的方向，摸了摸她的臉蛋，“凍壞了吧？”

曲松音戴了帽子和手套，卻沒帶口罩，不管怎麽蹦跶，也蹦跶不到臉上，臉蛋被凍得有些繃緊，還微微泛紅。

“還好有空青哥哥在。”曲松音隨時都要刷一波蘇空青的好感度，免得被蘇京墨籠絡到一起欺負她。

“好了，我帶你進去選布料，給你做一身新衣服。”秦雅楠說著話把曲松音摟到懷裏，替她搓了搓臉蛋。

曲松音有些擔憂的看了眼曲衛北那邊，仰頭看了眼秦雅楠，“老姑和四叔，吵了很久。”

蘇白微打量了陳小軍兩眼，看向曲衛北的方向，低嘆一聲，揉了揉曲松音的腦袋，“這事兒肯定不小。”

曲松音讚成的在他手心下點了點腦袋，讓他笑了出來。

“先進去吧。給你們買糖和布料。”蘇白微朝蘇空青招招手，準備帶他們進入供銷社。

隨著他們走幾步，曲松音回頭去看孤零零的陳小軍，有些於心不忍，都走了，剩下他一個，太可憐了。

更何況這沒準是曲衛北心上人的兒子，她轉身朝他招招手，“跟我們來吧。外面冷。”

陳小軍沒有想到曲松音還會叫他，怔怔的站在原地，好半晌才搖了搖頭，又看向了曲衛北的方向。

曲松音看著他的眼睛還透著紅，猜測他爸爸因為經歷過什麽，死得很慘烈。

想想這個年代，她壓根不敢細想，掙脫秦雅楠的手，走到他身邊，扯住他的衣袖，“外面太冷了。跟我們進去吧。老姑和四叔大概還要說一會兒呢。”

陳小軍低頭看著被她扯住的地方，沒有吭聲，擦了擦朦朧的眼睛，低頭諾諾的說：“對不起。我……”

他不是要遷怒他們，可看著曲松音幾個人穿的跟那個孩子一樣，又白白凈凈，仿佛那一幕就在眼前。他甚至不敢再回想那些事，只是心裏有些排斥這樣的孩子。

“沒關系。走吧。進去吧。”曲松音拽著他的衣袖，跟著蘇白微幾人一起進了供銷社。

供銷社賣的東西很雜，也是一間平房，但挺大，特別覆古的擺設。

墻面上鑲嵌著木頭貨架，擺放著在她看來特別有年代起息的商品。

她看的入神，也忘記松開拽著陳小軍的衣袖，左看右看，看什麽都覺得新鮮。

在曲橋村的時候，蘇家和曲家雖然也有年代氣息，可更具備鄉村氣息，住久了，會覺得自己就是在偏遠農村而已。

走進了這間供銷社，呈現回字型的各種商品擺設，那些印著紅花的瓷盆，放著的成衣，印花的各種布料，裏面還有一股叫人說不出來的味道。

這個時候的糖果跟上輩子完全沒辦法比，一種被透明糖紙包裹住的糖果，一種沒有糖紙包裹放在玻璃缸裏的糖果。

五顏六色看著倒是蠻有食欲，可選擇很少，也沒有上輩子那種糖果的香甜氣息。

秦雅楠看曲松音扯著這個陌生的小男孩，緊緊跟在他們身後，也沒多管，選了幾個布料，拿起來仔細看。

站在貨櫃前的售貨員表情有些不耐煩，但看站在另一個貨櫃前買糖買的幹脆，收起了幾分不耐。

“吶，嘗嘗。”蘇空青等蘇白微給了糖票和錢，不等東西徹底裝好，先抓了一把，走到曲松音面前，朝她遞過去。

“謝謝空青哥哥。”曲松音禮貌的道謝，如願看見他又開始傻笑，松開扯著陳小軍衣袖的手，從他手心裏抓糖往衣兜裏揣。

揣了幾顆，用手套又費勁的抓了幾顆遞到陳小軍面前，“請你吃。”

“我，我不要。”陳小軍詫異的看了她一眼，見她笑的甜美，又低下頭傻傻的看著她手套裏的那幾顆糖，連連搖頭。

“我四叔叫我們照顧好你啊。你拿著。請你吃的。”曲松音見他拒絕，依然帶著笑臉，往他衣兜裏揣。

陳小軍被她這麽靠近，嚇得身體都僵硬了，沒敢動彈，等她塞完，緩緩擡手捂在衣兜邊，“謝，謝。”

曲松音已經脫下了手套，從衣兜裏拿出一顆糖，剝開先往蘇空青嘴裏塞，等他嚇得往後退一步，又老實吃下，不自在的轉過頭時，剝開另一顆遞到了陳小軍嘴邊，“嘗嘗。”

陳小軍也嚇了一跳，擡頭看她一眼，又看看她指尖的糖，正要搖頭，卻被強塞進了嘴裏。

現在的糖大多數是糖精做的，就是純粹的甜，還有淡淡的水果味，陳小軍嘴裏這顆是橘子味，有一點點酸，讓他心裏也跟著酸酸甜甜起來。

他在鎮上因為爸爸的事被人排擠，被孩子們奚落，還被人當做是瘟疫般躲著，第一次一個孩子對他表現出友好，還是個漂亮的女孩。

曲松音沒註意看他的臉蛋和耳根漸漸泛紅，轉身去看秦雅楠挑選的布料，這裏大多數都是印著大朵的花，她是一個看不上。

秦雅楠好不容易挑出一匹花色看著還好，正在跟售貨員說扯多少。

蘇白微帶著蘇京墨轉了一圈回來，手裏只拎著糖，也沒買其他的東西。

秦雅楠正拽著布料的一角給曲松音看，門口布簾被撩起的聲音，帶著門外風聲一起響起。

曲衛蓮和曲衛北一起走了進來，原本拿在曲衛北手上的布料到了曲衛蓮的手上，她的臉色也不再那麽陰沈，還隱隱帶著得意。

曲衛北就像是霜打的茄子，有氣無力的跟在她的身後，看見了陳小軍朝他連連招手，“小軍，我帶你家去。”

陳小軍站在原地有些不舍的看了曲松音幾眼，見她註意力都在曲衛蓮身上，這才朝曲衛北走去。

“小北，怎麽在鎮上？”蘇白微聽蘇京墨說了幾句，當然知道曲衛北在鎮上，不過為了不讓人尷尬，還是熱情的打了個招呼。

“來幫人。”櫃臺前還站著售貨員，盯著他們幾人，曲衛北也不好說的太清楚，含糊了一句，牽住了陳小軍的手，有些慌亂，“我還有事，先走了。”

“嗳……”秦雅楠招呼了一聲，曲衛蓮卻插嘴說：“讓他忙去。咱們是不是快到匯合時間了？”

供銷社的墻面上掛著一個木質的鐘，蘇白微看了兩眼，也不去叫曲衛北，“行，東西都買好了。我們去鎮口吧。”

曲松音跟著他們出門，一點點挪到曲衛蓮的手邊，拽了拽她手裏拎著的布料，“老姑，四叔為什麽在鎮上？”

曲衛蓮低頭看了她一眼，嘆息一聲，語氣不是很好，“你不懂。別問了。”

曲松音看她是不打算說了，簡單的“哦”了一聲。

“要是你回去遇見你奶，你爺，可別說遇見了你四叔。誰都別說。跟你媽都別說，知道了嗎？”

“知道了，那四叔什麽時候回家？都快過年了。”

“大人的事，小孩別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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