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松音等幾天的天晴沒等到，自從那晚下雪後，再也沒下過雪，她以為北方下雪就只是這麽一場，氣溫過低會保存這場雪。

天時晴時陰幾天，雪又來了，洋洋灑灑飄蕩了幾天，這回跟上次不同。

那場初雪在半夜，而這場雪下了幾天，雪花形狀肉眼可見。

秦雅楠再也沒辦法阻止曲松音對於雪的好奇和喜歡，還好兔毛鞋做好了。

用鹿皮做的小靴子，裏面還有一層兔毛，曲松音看見的時候，驚訝的仿佛看見二十一世紀的純手工定制靴。

秦雅楠的手藝做不到這麽好，還是前兩天來串門的張淑水看見幫了忙。

靴子比曲松音的鞋碼大了兩碼，但裏面有暖烘烘的兔毛，也感覺不到走路不便。

身上還是曲小娟她們幾個堂姐一個傳一個的棉衣，腿上是極具鄉土氣息的碎花棉花。

秦雅楠倒是想給曲松音配一套好看的衣褲，可這裏條件有限，而且哪怕是鎮上，這一片的人也愛極了大片的花，碎花，各種花色的布票，純色又適合小姑娘的反而不多見。

曲松音剛穿上鹿皮靴的時候，最想做的是就是照照全身鏡，看看自己這不倫不類的搭配有多好笑。

不過這麽冷的天，這一身真的讓她暖和的手心都在發汗。

雪下了幾天，堆積的很高，掃了又堆上，推上又掃，蘇京墨和蘇空青忙碌了幾天，最終給院子掃出了一條彎彎繞繞的小路。

曲松音站在小路邊，看著比自己身體還高的雪，滿心驚嘆，就像是看見了電影後天的現場版。

秦雅楠見她穿得多，熱的小臉紅撲撲，這回也不禁止她玩雪了。

蘇京墨和蘇空青還沒起床，秦雅楠最近身體越來越好，把做飯這事都包了。

曲松音昨晚就在想著這雪不停，會不會淹沒了屋子？越想越興奮，沒睡多久就醒了，反而成了家裏第一個醒來的。

秦雅楠起床看見院裏站著看雪的曲松音還嚇一跳，見她只是看著也沒上手，叮囑了幾句忙著早飯去了。

曲松音的手套也是兔毛的，蘇空青很擅長套野兔，這片山裏野兔也多。

家裏硝制了不少兔皮，給四個孩子都做了兔毛手套，戴著特別暖和。

全部武裝的曲松音等秦雅楠進了竈房，終於上手了。

——

雪還在飄灑著，曲松音伸出手接了一會兒雪，看著它們漸漸融化在手套上，伸出手在身邊的雪堆上抓了一把。

她現在最想做的事，就是堆個雪人，等曲川烏來了給他看。

最近雪斷斷續續都在下，曲川烏來的比平時晚，如果不是曲衛蓮每天帶著他，估計秦雅楠都不想讓他來了。

就他那個小個子，不小心摔到路旁的雪堆裏，都不知道能不能爬出來。

有兔毛手套，雪的冷沒有完全透到手上，曲松音從來沒堆過雪人，完全不知道如何開始。

只有雙手使勁攥緊了雪，努力團成一個雪球。

“你起床了？”蘇空青頂著一頭亂發，拿著一個瓷盆打著呵欠出了屋門，一眼看見專心致志團雪球的曲松音。

“我想堆個雪人。”曲松音使勁的把雪球攥緊，力爭給雪人打好一個基礎。

蘇空青一看她那樣笑了起來，拿著盆走到她身邊，幹脆的把盆扣進雪裏，撈了一盆，扭頭看她，“堆哪裏？”

“院門口？”曲松音還在團著雪球，琢磨著如何把雪球變大。

“行。來。”蘇空青在雪地裏站了一會兒，呵欠也不打了，精神奕奕的帶著她走到院門邊。

院門這一片都被清理出來，有一片帶著薄冰的平地，蘇空青把盆裏的雪往地上一倒，隨意用手攏了攏。

起身看了眼曲松音手裏的雪球，伸手拿過來，走到一旁的雪地裏往裏一丟。

曲松音還沒叫出聲，他又蹲下來順手一滾。

“原來是這麽堆的？”曲松音感興趣的蹲在他身邊，看著他把雪球越滾越大，伸手就想去搶，自己來。

“你身體不好，滾著手冷。”蘇空青用手肘隔開她的手，滾得更快了。

曲松音看著他的手漸漸紅了起來，還不斷活動著手指，有些過意不去，“你冷嗎？”

“還好，沒事。”蘇空青自認為是男人，怎麽會受不了這點冷？“想堆個多大的？”

“比你高的。”曲松音見他滾著雪球，起身學他拿起瓷盆不斷從路邊的雪堆裏轉移雪到他攏起的雪堆上，還學他的模樣努力攢到一堆。

看他做了一次，她就大概明白雪人該怎麽堆了，下面攏起一堆是身體，他滾得雪球是腦袋。

蘇空青一聽她說比他高，這個高字莫名取悅了他，嘴角揚著，滾雪球滾得更起勁了。

要滾得圓潤好看，必須在雪堆裏來回走動，蘇空青不一會兒就呼哧呼哧起來，躬著身體，又要滾雪球，還有些冷，很容易就會累。

曲松音專心致志的推著雪人的身體，誰都沒看見輕手輕腳走出來好奇看了一眼的蘇京墨。

他一看兩個人都在各忙各的，抓起一把雪，團了團，朝曲松音的腦袋一砸。

並沒有團緊的雪一砸在曲松音的帽子上，散開來，零零落落的灑在了曲松音棉衣領的兔毛上，暖氣一烘，化作水。

曲松音被冰的一激靈，扭頭一看一臉壞笑的蘇京墨，還得意的朝她揚了揚眉，抓起手裏的雪使勁一攥朝他打過去。

蘇京墨身手敏捷的躲過，還朝她做了個鬼臉。

曲松音這段時間跟他算是混熟了，他有時候像是個成熟的大哥哥，會別扭的關心她的身體和學習進度，但更多的時候像個幼稚的孩子，喜歡跟她打鬧還時不時嘲諷她的小短腿。

也不能怪曲松音，她才五歲，又是個早產兒，比其他五六歲的孩子矮了不少。

北方的人普遍身高都挺高，就打曲家人來說，最矮的曲衛蓮都有一米六五。

更別提其他幾個長輩，全都是一米八以上，張淑水都有一米七。

曲川烏這段時間吃得好，開始竄個子了，之前還比曲松音矮，現在跟她一般高了。

曲松音連一個三歲的孩子都比不過，當然會被蘇京墨嘲笑，更何況她之前看他們掃雪，好奇的往雪地裏一走，那雪的高度直接沒過了她的膝蓋。

沒在雪地裏走過路的曲松音頓時寸步難行，讓蘇京墨笑的直不起腰。

曲松音一看雪球沒打中蘇京墨，不服氣，彎腰又去團雪球，還沒起身又被蘇京墨砸了，氣的大喊，“空青哥哥！”

這四個字就像是咒語，瞬間啟動蘇空青。

平時曲松音都是叫他空青，一旦有求於他，就會叫空青哥哥，蘇空青一聽到這四個字忍不住就心底發顫。

蘇空青剛才餘光瞅見了蘇京墨砸她，存著看熱鬧的心思沒動彈，還在專心滾雪球，這會兒被她這麽一叫。

一手抓起一把雪使勁一團，兩個雪球連環而去，蘇京墨躲開了第一個，沒躲開第二個，臉頰中彈，叫了一聲，“蘇空青，你哪頭的！”

“空青哥哥站我這邊的！”曲松音得意的一叉腰，朝他揚起下巴，看他壞笑的看向她，頓時朝蘇空青跑去。

雪下了幾天，堆積的很高，村裏人一般都是掃門前那一段路，大家你掃一段我掃一段，正好連成一條可以串門的小路。

路邊的雪被堆起來，蘇空青站在雪地裏都到了膝蓋以上，何況曲松音這個小短腿。

一腳踩進去，感覺整個人都陷進去了似的，直接到了她的腰間，讓她又驚奇又有些害怕的叫了一聲，差點朝前撲去。

蘇空青幾步挪到她身邊，拽住她，伸手一擋，打開了蘇京墨丟來的雪球。

被他這麽一拽，又護住，曲松音用看英雄的眼神看著他，真沒想到才七歲啊，就這麽暖男呢，她的心裏有點美滋滋的。

蘇空青擋開蘇京墨的雪球，低頭看她，一看雪到了她的腰，想笑又忍住，“你沒事吧？”

“沒事。雪好高。”

這話讓蘇京墨又大笑起來，“你再走幾步能被埋了，信不信？”

村裏的路原本就凹凸不平，路邊還有坑，有些地方雪真的深的可以埋了曲松音。

蘇空青也跟著抿嘴笑起來，可怕曲松音惱羞成怒，拽著她朝外走。

曲松音覺得自己自從到了身體，無限低齡化，明明二十多歲的人了，被嘲笑腿短還是很氣憤，邊隨著蘇空青朝外走，邊抓雪隨便攥一攥就朝蘇京墨砸過去。

明明七歲的蘇空青像是個哥哥，護著曲松音在雪地裏走，明明十三歲的蘇京墨卻像是個幾歲的孩子，不斷逗弄著曲松音。

蘇白微聽到熱鬧，拿著醫書走出屋門，正好看見這一幕，嘴一咧，無聲笑了。

秦雅楠做好早飯，正叫人吃飯，一看蘇白微看著院門咧嘴笑，走到他身邊看了過去。

蘇空青已經把曲松音帶到了掃過的路上，正對著院門邊的蘇京墨，又是兩個雪球砸過去。

曲松音一手緊緊拽著他的衣角，一手不斷揮舞，“空青哥哥好棒！”

這一幕讓蘇白微和秦雅楠對視一眼，秦雅楠忍不住撲哧一聲笑出來，“挺好，這就護上了。”

蘇白微徹底放棄了將蘇京墨和曲松音送作堆，一臉滿意的點頭，“不錯，有點自覺性。”

說完他的笑容更大了，不由期待這兩個孩子大了之後會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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