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松音、蘇空青和蘇京墨的這一場混戰，最終以蘇京墨告饒求輸收尾，還落了個感冒的下場。

那天早上蘇京墨剛醒來，還沒穿外套，準備洗漱了再穿上，聽見熱鬧就來了一場雪仗。

哪怕他身體素質一向不錯，還是病了。

不過這一病，倒是讓他跟曲松音關系比之前更好了一些。

曲松音心裏有愧，覺得他感冒是自己害的，端水送藥特別積極，倒叫蘇京墨有點不好意思了。

病一病，養一養，平時一群孩子湊一起學習，時間過得特別快，轉眼就到了年底。

大雪時而停，時而連續下個幾天，連屋檐上都掛著冰棱，曲橋村形成了真正的北國景色。

叫曲松音怎麽看都看不夠，哪怕有時候被凍得牙齒打顫。

如果不是秦雅楠限制，她大概可以一天都待在院裏，玩雪玩冰，怎麽都玩不夠。

曲橋村這邊對於元旦不算重視，年底忙著倒騰過年的準備。

曲松音等到元旦過去，終於等到了進鎮的機會。

因為曲橋村離城鎮遠，幾個拿到名額可以過年回家看看的知青，需要先去臨水鎮，再坐車到谷城才能有火車回家。

蘇白微早就跟村長打了招呼，村裏送幾個知青去鎮子上的時候順便捎帶他們。

曲松音活了兩輩子，見識到了騾子拉車。

回家的知青只有黃淑英、秦學斌和董梅芳，騾車還有不少位置，於是蘇家算是全家出動，還帶了三個曲家人。

曲衛蓮對於城鎮的喜愛還沒消失，哪怕知道要跟秦學斌同車，依然選擇跟著去。

曲川烏向來黏姐姐，一聽說她要進鎮子見識，當然鬧著要去。

蘇白微對於兩個兒子很放心，也不怕他們胡亂跑，就幹脆都帶上。

臨走前，蘇白微還在屋裏待了好半天，最後抱著一個很大的包裹出來。

曲松音有些好奇是什麽，不過看他抱得緊，也沒好意思問。

——

等看見了騾車，曲松音滿腹心思都在這個敞篷車上了，壓根想不起其他。

外面冰天雪地的，這車沒有任何遮擋，木頭扶手上還掛著冰，看著村長兒子洪成軍鏟著冰柱，她看著就在打顫。

這下終於明白秦雅楠為什麽還要拿兩床小被子。

據說坐這個車，速度再快去鎮子上都需要兩三個小時，這會兒還是冬天，估計得需要三四個小時了。

雪倒是沒下，天放著晴，但氣溫依然很低，坐在車上一直不活動很容易凍手凍腳。

洪成軍讓幾個知青先上了車，才把蘇家幾個孩子和曲松音和曲川烏抱了上去。

蘇白微和秦雅楠擠在一起，秦雅楠身邊坐著曲松音，曲松音身邊擠著曲川烏，四個人蓋了一床被子，頓時暖和了不少。

蘇白微的身邊坐著秦學斌，曲衛蓮為了不跟他挨在一起，特意坐在了對面。跟蘇空青、蘇京墨三個熱蓋了一床被子，董梅芳坐在蘇京墨的身邊，正好對著蘇白微，看了他幾眼才錯開視線。

曲橋村的村民都愛元旦前去鎮子裏置購年貨，這會兒元旦過了，都在忙著過年的準備，也沒了其他人。

趕車的洪成軍見他們坐好了，這才開始趕路，嘴裏還在提醒著蘇白微，“蘇醫生啊，咱們到了鎮上可別耽誤太多時間，不然太暗不好趕路。”

北方的天黑的早，亮的也早，這會兒才是早上六點過，天已經大亮，等到了鎮子上，差不多十點過，過了中午就得使勁往回趕。

一到了下午四五點天就黑了，還黑的特別快，黑的特別純粹。

蘇白微也知道他們最好是在一點前就往回趕，這個時間指不定回村路上就得天黑。

“行。那我們一點在鎮口碰面。”

“嗯哪。”洪成軍應了一聲，甩了甩手裏的鞭，又搓了搓手。

曲松音最開始還沒覺得難受，可天氣冷，車就算速度不快，走起來也會晃悠，時不時還有風刮過來。

卷著冷和冰雪往臉上拍，曲松音最後只能抱著曲川烏依偎在秦雅楠懷裏，把臉努力埋在衣領的兔毛裏。

心裏無比懷念上輩子的高鐵，別說高鐵了，哪怕有輛客車，擠著許多人散發著許多味，也比這“敞篷車”溫暖舒適。

為了去鎮上，蘇白微一行人都起來的早，曲松音起來的時候還有些困，在秦雅楠懷裏晃著晃著就困了，單手摟著曲川烏漸漸睡著。

一直緊繃著身體的秦學斌從看見曲衛蓮和曲松音兩人就在緊張，特別蘇空青還用奇怪的眼神瞅了他幾眼，更緊張了。

那天之後，秦學斌跟曲衛蓮算是徹底斷了關系，也沒找過彼此，知青借住在村民家裏，離曲家離得不近，也沒機會碰面。

他等了一段時間發覺沒什麽流言八卦，放下了心，哪知道去鎮上遇見這幾個，心不由提了起來。

這會兒見幾個孩子昏昏欲睡，完全不搭理他，而曲衛蓮一副不認識他的模樣，才徹底放了心。

董梅芳一直對於蘇白微有些意思，沒想到去鎮上能遇見他，怎麽看都看不夠，可一看他眼裏只有秦雅楠，心裏又覺得難受。

一車人各懷心事，誰也沒跟誰搭腔，走的特別安靜。

就這麽一路晃晃悠悠，等曲松音被騾車停下，幾個知青拎東西的動靜驚醒，臨水鎮已經到了。

曲松音一眼看去，滿眼都是白茫茫一片的雪，這個鎮子不大，而且在她看來，有些失望。

這根本不像是個鎮子，沒有什麽想象中的樓房，基本都是平房。

路面也是泥土路，被冰雪蓋了一層，又鏟開裏面，看著泥濘又斑駁，特別不想踩上去。

鎮口的一片房跟村子裏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一整片平房被木柵欄圍起來，就像是上輩子的小區圍墻。

到處都是這樣的屋子，木柵欄圍起來一片片的平房，站在鎮口，就只看見一間土房商鋪，墻邊寫著標語。

路上也沒什麽行人，看上去就特別蕭條。

“初八，我來鎮口等你們，可別過了時間。那時候還會下雪，雪大了，裸車也不好走。”洪成軍樂呵呵的幫幾個知青把東西拎下來，體貼的叮囑了幾句。

等幾個知青都應了聲，各自拎著東西離開，才轉身看車邊的蘇白微一行人，“蘇醫生，一點在這裏匯合啊。”

“嗯。”蘇白微應了一聲，牽住身邊的蘇京墨，“走吧。”

騾車晃悠了三個多小時，才到了鎮上，曲松音起的太早沒什麽胃口，就喝了一碗暖胃的粥，這會兒肚子有些餓了。

可蘇家對她很好，也不能厚著臉皮什麽都要，她知道現在吃東西都要糧票這些東西，沒準還要錢。

壓根沒敢提肚子餓了這茬，倒是曲川烏一站在地面，牽住曲松音，有些委屈的揉了揉肚子，“餓了。”

曲松音剛緊了緊牽住他的手，蘇白微笑著揮揮手，“帶你們吃餃子去。”

秦雅楠走在曲松音另一側牽著她，一看她驚詫的小臉，笑著俯身替她理了理頭發，輕聲說：“放心吧，管夠。”

曲松音不想讓他們破費，這個時候可不是有錢就能想花就花的時候，他們在村裏待了這麽幾年，上哪裏去搞飯票？

就她在蘇家待的這段時間，從來沒見過蘇家有信件或者包裹，一直都是自給自足。

村裏可不會發糧票這些東西。

蘇白微正準備轉身帶路，一看曲松音皺起眉頭，又笑了一聲，倒沒說什麽，走在前面帶路。

雪下得斷斷續續，又有太陽，路面的雪被掃了之後，劃開的薄雪在路面形成了一層冰，走起來整個鞋底都在打滑。

蘇白微幾人都在北方呆慣了走得很穩，連曲川烏都走的很習慣，只有曲松音第一次在冰面上這麽走，全靠秦雅楠牽著她，才能不摔跤。

滑了幾次，觀察他們走路，才掌握了技巧，但還是走的有些小心翼翼。

蘇白微帶著他們穿過街道，順著一排土平房走進木柵欄圍成的兩個小區之間。

離開了主幹道，路面更泥濘了，又有冰，曲松音走得特別費勁，心裏不止一次的後悔來鎮上。

這裏壓根不是她想象中的鎮子，估計連上輩子的小縣城都比不上，根本就是放大版的村子。

只有偶爾看見孤零零一兩間土平房店鋪能彰顯臨水鎮作為一個鎮子的尊嚴。

蘇白微對於這一片很熟悉，帶著他們走到了一間寫著“人民食堂”的土房前。

門口掛著厚重的布簾，是用很多布拼接在一起，擋住了外面的寒風。

走進來面積並不大，稀稀拉拉的桌椅看著很陳舊，門口正對面隔出了一個小房間，像是廚房。

靠近廚房的桌椅邊坐著一個穿著棉衣，看著三十多歲的女人，正盯著地板在發呆。

蘇白微一行人走進來，她只是懶洋洋的擡頭看了一眼，等幾人坐下來才慢慢起身，面無表情的走到他們面前。

“吃啥啊？帶糧票了嗎？”

這大嗓門就像是在曲松音響了一記驚雷，讓她顫了顫，轉頭瞅了她一眼，被她翻了個白眼，又老實的低下頭。

“有餃子嗎？”

“沒。就只有打鹵面，炒面。”

蘇白微看蘇京墨露出嫌棄的表情，拍了拍他的腦袋，看向了曲松音和曲川烏，“想吃什麽？”

曲衛蓮跟著蘇家出門已經很不好意思了，可她帶著任務來的，曲軍聽說蘇家要進鎮子，叫她過來看看說到鎮子裏打零工的曲衛北。

這時候哪有人敢明目張膽打零工，曲衛北說是私下幫忙做木工活，可曲軍總覺得不靠譜，叫她來看看。

這會兒看蘇白微要請客吃面，倒有些不好意思，連忙擺手，“我不餓。”

“既然來了，隨便吃點吧。打鹵面好了。”蘇白微見曲松音和曲川烏一臉隨便的表情，朝曲衛蓮不在意的擺擺手，轉頭點了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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