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張小灑開口說道。

我皺了下眉，立刻就把口鼻又給捂上了。

可薇薇卻一副驚訝的樣子，捂著嘴，不可置信地說道：“小灑，真的是你？”

“是我，我回來了。”

我正面看著張小灑，距離很近，能出來他的笑容有些別扭，給人一種皮笑肉不笑的感覺，讓我忽然想起了在牛排店裏的那些服務員。

那些服務員的笑容，在我代替張小灑還是本就在張小灑的記憶中，我有點分辨不清楚了，但那笑容讓我瘆得慌。

就在薇薇回應了他之後，張小灑就想要進來，不過卻被門口的我給擋住了。

他這才把視線轉移到我身上，沒有打量我，而是直接盯著我的眼睛，用眼神示意我，讓他進去。

可我沒有動，就這麽擋著他。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平淡地說道：“你擋住我了。”

“讓他進來吧，總不能站在門口吧。”薇薇說到後面的時候聲音小了，似乎是在為了讓張小灑進來而找的借口。

我心裏冷哼了一聲，看來薇薇也在內心深處明白著，張小灑是不可能覆活的，而且這具身體上的味道……

“他不是張小灑。”

我幾乎篤定地說著，這句話也讓薇薇楞了一下，隨即臉色就暗淡了下來，可在我回過頭來看張小灑的時候，發現他竟然還是面無表情。

“我怎麽不是張小灑？”他仍就是平靜的語氣。

這種語氣讓我覺得有些別扭，一般人在被否定的時候，總是急於解釋，就算不生氣，至少也不會一點波動都沒有。

“你看看薇薇，再看看你自己，你不清楚嘛？”

“她怎麽了？”

似乎是沒有發現什麽，張小灑的視線從我身上挪開，向著我後面的薇薇看了一陣子，這才皺了下眉。

“你是說……”

看來他已經發現了，我就立刻接著他的話說道：“沒錯，你在16年前都已經死掉了。經過這16年，薇薇都已經40歲了，你看看你，還是原來二十多歲的樣子。”

“那個該死的輪回困了我這麽長時間啊……”張小灑看著自己顫抖的雙手，神情終於出現了一點點的波動。

“死人是不可能覆活的，何況你這副身體根本就是屍體！”我篤定地說著，盯著面前這具臉上沒什麽血色的屍體，簡直跟我在那間純白色的屋子裏看到的屍體一模一樣。

張小灑摸了摸自己的臉，幹巴巴的皮膚滑蹭聲，喃喃地說道：“原來都過了16年了啊。”

這個時候薇薇突然走過來，站在我旁邊，擡頭盯著，一臉期盼地說道：“我知道你就是張小灑，但你真的死了。”

似乎是被薇薇這麽一說，張小灑才楞了一下，回過神兒來看著薇薇，嘴角動了動：“我真的是張小灑，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在我有意識以後我就站在這門口了。不過能看到你還活著，我很高興。”

說到這裏我就覺得有些奇怪，這完全是以張小灑的角度來說事情，不像是別人編出來的，可他身上的味道真的是……

薇薇聽了，也用手捂著嘴，不可置信地說道：“你記得當時的事情？”

“嗯，墜機嘛，我爸媽……”

“你爸媽也去世了，在當時，跟你一起。”

張小灑聽了以後錯愕了好一會兒，這才終於露出了一臉痛苦的樣子，喉嚨裏嗚嗚了很久，可一點眼淚都沒有流出來。

似乎也發現自己沒有流眼淚出來，他楞了一下，不過很快就說道：“人有旦夕禍福，我剛才在問的時候就有心裏準備了，你能好好的活下來就好。”

說完，薇薇主動上去抱了一下張小灑。

可很快薇薇就離開了張小灑的懷抱，弄得張小灑也一臉迷茫，不解地看著她。

薇薇驚訝地看著他：“你身上怎麽……”

“我身上怎麽了？”張小灑不解地看著她。

“這股味道難道是？”薇薇驚訝地看著我。

我點了點頭：“是福爾馬林液的味道，錯不了的，我之前就聞到過……也是在他的身上。”

“我怎麽聞不到？！”張小灑似乎也知道福爾馬林液是幹什麽用的，不可思議地看著我們，然後立刻在身上到處聞了聞。

“我真的聞不到。”張小灑再次說道。

薇薇看了看我，我則看了看旁邊的攸寧，就連她都皺著眉，見我看過來才說道：“我從這裏能聞到一點點。”

“有嗎？”張小灑還是不相信。

這次是薇薇點了點頭，他這才終於相信了這件事情。

我看著張小灑，心想這跟有狐臭的人如果別人不告訴他的話，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會有狐臭，因為氣味兒這種東西伴隨的時間久了，鼻腔對狐臭就沒有任何感覺了。

“我真的已經死了啊……”張小灑小聲嘀咕著。

從這一刻開始，我才感覺他是張小灑，可也只是直覺，就跟直覺告訴我在停車場被我們撞的人只是跟陸禎一模一樣而已，並不是真正的陸禎。

直覺，有時候是很奇妙的東西。

我趕緊把他拉進了病房裏，然後關上門，緊接著就詫異地看著剛才觸碰過張小灑胳膊的手，竟然有些潮濕的感覺。

似乎是見我這麽做了，薇薇就有些感激地看了我一眼，然後拉著張小灑的手往屋裏走了兩步，同樣很快松開了手。

薇薇不解地看著他：“你的手怎麽潮乎乎的？”

“有嗎？”張小灑似乎一點都沒覺得。

我咳嗽了一下，打斷他們兩個說話，說道：“是因為在福爾馬林液裏面泡了太長時間導致的，可能表皮下面也浸透了。”

說完之後，張小灑的神情就暗淡了很多，似乎並不願意接受這個事實。

“那我都死了，為什麽會在這裏？”張小灑一臉質疑地說道。

說完這句話的時候，他似乎這才註意到一直在病床上坐著的陸禎，不過紗布纏著臉，應該看不出樣子才對，可張小灑卻準確地說道：“陸禎你怎麽在這裏？”

“你怎麽知道是我？”陸禎有些意外地說道。

“旁邊這個是攸寧吧，我記得，你的經歷我稍稍有些了解的，她能陪著的人，應該就只有你了。”張小灑簡單地分析了一下，就說明了整件事情。

這讓攸寧有些不太好意思，沒有搭話。

倒是陸禎笑了兩聲，讚同地說道：“這倒是。”

緊接著陸禎就又說道：“沒想到我們三個又在這裏見面了。”

我聽了也是一楞，一開始還沒發現這個事情，倒是張小灑最先反應過來，尷尬地笑了笑：“是啊，沒想到又聚在一起了。”

“這次我們三個是都出來了吧。”張小灑疑惑地看著陸禎，最後又把視線放在了我的身上。

見我們兩個都沒有回答，張小灑皺了下眉：“怎麽？”

“不知道。”這是我的回答。

“不知道？”

“嗯。”

“不知道是什麽意思？”張小灑不解地看著我。

我也沒辦法跟他解釋太清楚，就只好說道：“就是不知道，我也不知道現在是不是已經出來了，但這裏肯定不是在之前的輪回中了。”

對於我的解釋，陸禎並沒有辦法，只是嘆了口氣。

張小灑仍舊不解地看著我，然後看了看陸禎：“你倒是說句話啊？”

陸禎只是摸了摸自己的臉，尷尬地看著他：“我現在只想趕緊把被毀的容貌給治好了，別的，我沒想過太多。當然，我也沒抱太大的希望。”

“沒抱希望？這可不像你。”張小灑憤慨地說著，跺了跺腳。

陸禎自嘲地笑了一下，搖了搖頭。

不過張小灑卻沒有在問下去，只是慢慢往前走了一下，在經過衛生間鏡子的時候停了下來，扭頭看了看鏡子裏的自己。

“怪不得你們一開始不讓我進來，原來我現在是這幅德行啊。”張小灑自嘲地笑了一下，樣子跟剛才的陸禎有些像。

我沒有吭聲，不過他現在看自己的樣子，就是在福爾馬林液裏泡了很長時間的樣子。

倒是張小灑有些難過地看著薇薇，擠出一個笑容：“看樣子我真的死了16年了。”

薇薇聽了只是哽咽，點了點頭。

然後張小灑就收回視線，走到了窗邊，打開窗戶，頓時就有一陣大風吹了進來，床擺被吹起來，發出呼呼的聲響。

我見張小灑深深吸了口氣，剛要走到他旁邊，就聽他說道：“我要出來的這個世界，真的跟16年前沒什麽兩樣啊。”

“跟16年前變化很大啊，我這次回國都才隔了6年，就已經能感受到了。”薇薇不解地看著張小灑。

同樣，張小灑轉過身來的時候，也是一臉不解：“在我看來，沒什麽變化啊。”

“這怎麽可能？”薇薇一臉驚訝地看著我。

我摸了摸下巴，看了一眼陸禎，然後才說道：“我們三個在某種程度上能有一定的共識，可能是這種共通的東西，讓他這樣覺得的。”

“比如你的手機……”

“對，在輪回裏的時候，這個城市就是這樣的。”張小灑點了點頭。

可緊接著張小灑就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我這幅身體，正在這裏停留多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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