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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將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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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一場大雪, 整個皇宮都被一層素白籠罩著,纖細的枯枝因為承受不住積壓的雪的重量,簌的一聲, 落下一團雪來。陽光灑在雪地上,投射出幾分耀眼的光華來。

廊下並肩而來兩人, 兩人身量相仿,是同齡人。一人穿棗紅色狐膁鬥篷, 兜頭將腦袋罩住, 似乎很怕冷;另一人則披著翠羽織錦鬥篷。兩人都是模樣上佳,一直穿過垂花門,一團雪從樹梢落下,將穿翠羽織錦鬥篷的小姑娘給砸了一頭一臉。

另一個小姑娘抱著手爐,看著雪粒粘在同伴臉上,模樣很是滑稽, 挑著眉說:“你就是該, 像我一樣聰明, 哪裏有這些事。”要是早早的就將腦袋罩住,怎麽可能會成這樣。

挨了雪珠子的小姑娘罵道:“沈善瑜, 你給我過來!”

“你叫孤過來就過來?孤不是很沒有面子麽?”沈善瑜歪著腦袋, 一臉幸災樂禍的看著她。對方也惱了, 轉頭糊了一把雪在她臉上。

如今沈善瑜已然是十四歲的將笄之年了,比起兩年前,她長高了不少,五官也脫去了幾分稚氣, 膚色白皙如雪,一雙眸子顧盼生輝,嬌挺的小鼻子,笑起來兩個梨渦,嬌艷之中又帶著幾分清麗,安安靜靜的時候,還真有幾分大公主的品格,顯得頗有些溫婉。雖不及二公主明艷逼人,但也是一等一的美人。

而這個跟她相殺的人,自然就是敦王府小郡主沈怡安了,沈怡安如今是愈發的嬌憨,只是小時候的劣根一點都沒有改——只要沈善瑜一撩,她立馬就上鉤了。兩人你來我往好不熱鬧,芷溪和明月相視一眼,雙雙決定去將兩個小主子拉開,倒不是為了別的,要是兩人在雪地裏滾濕了衣裳,害了涼可不好。

分別扯開了自家主子,明月才勸了幾句,沈怡安猶自憤憤不平:“脾氣半點不改,蕭禹怎敢回來娶你?”見沈善瑜變了臉色,她頓時得意了,小鼻子都要挺上天去了。

自從兩年前,蕭禹一走,這件事就已經不算是秘密了,沈怡安自然有事沒事就拿出來“羞辱”沈善瑜,反正她沒有心儀之人,沈善瑜就算是惱了,想要還擊都找不到切入點。

憋得小臉紅一陣白一陣,沈善瑜還是沒有找到反駁的點,氣得哼了哼:“呸,嘴上沒個把門的,我和你說?”說罷,轉身就走,沈怡安則搖頭擺尾的在後面道:“你這樣的脾氣,蕭禹萬一喜歡上別的姑娘可怎生是好呀?”

一路回了鳳儀宮,沈善瑜有點憋火,坐在妝鏡前給自己貼花鈿,只是連貼了幾次都歪了,她也洩了氣,轉頭問明月:“我這脾性真的會讓男人厭煩?”她已經快兩年沒有見到蕭好人了!她那日生辰,睡得迷迷糊糊的,誰知道醒來就得知蕭禹去隴右道剿匪去了,接連生了他好幾個月的氣,連送來的信都一股腦兒撕了。最後還是遠在阿木爾的大公主寄了一封信來,勸她不要為了這些事置氣,她這才消氣,重新和蕭禹取得聯系。

明月一臉淡定:“公主性子古靈精怪,有時候淘氣,但如今脾性溫婉了許多,頗有些大公主的氣度了。”反正自從武郎走了之後,每次被怡安郡主刺激了,公主就要問這樣的問題。變著法子哄人,明月是再擅長不過的了。

臉色稍霽,沈善瑜重新給自己貼花鈿,一月前蕭禹寄回來信,說對隴右道山匪的總攻進行得很是順利。他的信一貫是報喜不報憂,沈善瑜也不好戳破,只讓人將公主府的鑰匙捎了一把過去。她自認自己比兩年前漂亮多了,偶爾捧著小臉自戀一下。

等到梳妝完畢後,她忽而想起了一件事,問道:“前幾日我去看葉先生,葉先生說想要借《黃州寒食帖》去賞玩,我去找三哥要了來,你們可送去了?”

“送去了。”明月忙不疊答道。瑞王可是個二皮臉鐵公雞,有什麽好的全往懷裏扒拉,這次是妹妹要逼他吐出來,一番捶胸頓足後,也只好將東西給了妹妹。

得了明月肯定的答覆之後,沈善瑜點頭,自己則要往外面去了。如今公主府已經修繕完畢,皇帝的意思,就是讓她自行去看看,有沒有什麽東西需要添置的。

公主府和將軍府算是比鄰而居,明眼人也都明白是什麽意思了。由鑾儀衛將沈善瑜送到公主府門口,她自行進去。府上是一座五進五出的大園子,無一不是用最好的東西修繕,雕欄畫棟,院子裏假山錯落縱橫,此時披著素白,滿是畫卷一般的美感。進了正院,其中迎面見一車寬的青石路,兩側各有耳房,隱隱能見到後面的抱廈,加之路兩側各種有紅梅,給素白的雪景之中添了不少生趣。

屋內的陳設華而不奢,很多都是沈善瑜在皇帝那裏見過的,為了給她布置,皇帝也出了不少血。沈善瑜走了幾個院子,只覺得有些發困了,上了車,由人力推著,緩緩悠悠的往前走著,又因為一搖一晃實在舒服,她很快就枕在明月懷裏睡了過去。

昏昏沈沈之中,她又夢到了蕭禹,雖是看不真切面容,但那如酒般低醇的嗓音讓她很是受用:“怎的又睡了?”那粗糲的指尖輕撫她的臉,指尖的薄繭硌得她有點疼,也不願意睜眼:“阿禹,你好壞呀……”他笑了笑,聲音漸漸遠了。

沈善瑜忽然驚醒,見明月護著自己,免得自己掉下去。張皇的望了望馬車之中:“是不是阿禹回來了?”馬車很大,分為了內外,哪怕是五六人坐在其中都不顯逼仄,她這樣找,明月有點尷尬:“公主又做夢了?”

“我不知道,我方才分明聽見他的聲音了。”沈善瑜有些喪氣,托著腮問明月,“我是不是思念成疾了?”

明月模樣有些不自在,輕輕說:“大概是吧……”見沈善瑜望著自己,忙笑:“我看肯定是。”

沈善瑜將信將疑的看了她一眼,又覺得自己發中有什麽硬硬的東西,順手扯了下來,見是一支紅翡滴珠鳳頭簪,細細端詳一二,這支簪子做工十分精美,看得出絕非凡品,連上面的紋路都十分的清晰。只是……沈善瑜很清楚的記得,自己並沒有這支簪子。

不動聲色的將簪子插回去,沈善瑜枕在明月膝上:“你是不是有什麽瞞著我?”

“婢子怎敢有什麽事瞞著公主?”明月笑得有些僵硬,嘴角抽搐,還是不敢讓沈善瑜看出半點來。

沈善瑜施施然望了她一眼:“也對,我看你也不敢瞞著我。”明月剛放下心來,她又補充道,“你要是敢,我就把你扒皮抽筋,再把你送到陳軼那繡花大枕頭那裏去。”

明月:……

見明月一臉戚戚,沈善瑜格外開心,眼珠兒一輪,計上心來,笑道:“罷了,我先回去吃中飯睡一覺,下午接著逛吧。”

草草的吃了一頓飯之後,沈善瑜也就回正院小憩了,躺在鋪了厚厚絨毯的榻上,不多時,她呼吸漸沈。窗格輕輕響動,一個頎碩的身影輕巧的落了進來,半蹲在榻前,細細的端詳著她。

兩年不見,她長大了,脫去了稚嫩,滿滿都是少女的靈動。五官也長開了許多,眉眼之間也多了幾分溫婉。因為離得近,他連她臉上細細的汗毛都看得一清二楚,冬日的陽光透過窗紗射/進來,將她一頭青絲都鍍上了幾分亮麗的光澤。

伸手,正要輕撫她的臉頰,忽的被她雙手捏住。糟了!他心道不好,沈善瑜已然睜開眼,清亮的眸子就這樣打量著他,臉兒上全是慍怒:“你好得很,跟明月那妮子一起糊弄我!”

那英氣的劍眉,深邃如同浩渺蒼穹的眸子,英挺的鼻梁,緊抿的雙唇,頗有幾分淩厲的面龐,不是蕭禹又是誰?兩年不見,他體魄又強健了不少,膚色顏色也深了幾分,但卻顯得更是性感。

本想給她個驚喜,現在卻被抓了現行,更何況他擅闖阿瑜的閨房。蕭禹腦子昏沈沈的,愈發局促起來:“阿瑜,我……”

“你走開!”沈善瑜翻身坐起來,雙手使勁推他,饒是他蹲在地上,卻也紋絲不動,沈善瑜推了幾次沒有反應,自己著惱,起身要再推,卻左腳踩了右腳,咕咚一聲就往前栽去,不消細想,蕭好人趕緊當了人肉墊子,免得她摔在地上:“當心,別摔疼了。”

沈善瑜吸了吸鼻子,順從的趴在他懷裏,嘴上卻不饒人:“好個混賬東西,走得時候一聲不響,回來也一聲不響,我是個棒槌該給你糊弄?”又四下裏翻他衣裳,將他鬧得愈發臉紅,“還我,給你鑰匙不是讓你趁兇的。”

“阿瑜,阿瑜……”她柔弱無骨的小手在自己身上摸來摸去,讓蕭禹渾身燥熱,忙握住她纖細的手腕,“不要鬧……”

她眼眶立時就紅了,蕭禹心慌不已,忙將她抱在懷裏:“對不起阿瑜,我不是兇你,我只是、我只是……”他當然不能說自己是因為被摸得身體發熱了,這樣說出來,阿瑜會將他當做登徒子的!半晌沒找到合適的理由,蕭好人憋得面紅耳赤,只用力將她抱得更緊:“抱歉,我不是刻意瞞著你的。”

“我會不會睡一覺起來,你又不見了?”沈善瑜如今長高了不少,將腦袋枕在他肩上。蕭好人當然知道上次不告而別讓她很生氣,不然也不會連著好幾封信都沒有回音,淺啄她的額頭:“不會了,我們會永遠在一起。”

剿匪結束了,連餘孽也幾乎一網打盡,他分明應該等著大軍一起回來,但他實在太想阿瑜了,這才舍了大軍,一人先行回來。見她安靜下來,蕭禹將她抱到了榻上躺下,低聲道:“喜歡這簪子麽?”

“喜歡呀。”沈善瑜頷首,“我喜歡你呀,你送的我都喜歡。”她就知道,才“夢見”蕭禹,腦袋上就多了一支不屬於自己的簪子,說不是蕭好人回來了誰信啊?雙手環住他的腰,“我不管,女孩子臉皮薄,要你去跟父皇說。也好讓怡安自己打嘴,誰讓她天天都笑話我,說我不乖順又嬌蠻,你肯定不敢娶我了。”

她軟軟的撒嬌,讓蕭禹失笑,脹紅著臉親了親她的小臉:“阿瑜是最好的,你性子古靈精怪,這才是我珍視的原因。我自會去向陛下陳情,求陛下將你賜婚與我,好好的打怡安郡主的嘴。”沈善瑜小臉都紅了起來:“嗯,跟誰學的,這嘴好甜,讓我嘗嘗。”說罷,踮腳親在他唇上,露出了陶醉的神情,“又香又甜,好像就這樣一直嘗下去啊。”

被她一調戲,蕭好人臉上愈發的燒了,柔聲道:“何況阿瑜有很多優點,比如長得漂亮、長得漂亮還有長得漂亮,更是個疼相公的主兒。”

兩年前打趣的話,他竟然還記得,讓沈善瑜心下甜蜜非常,臉兒一紅,埋在他胸膛:“那有這樣多優點的阿瑜要聘蕭將軍為夫,將軍願是不願?”

作者有話要說: 麽麽麽噠,繼續甜甜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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