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碰上護士進來,“阿曼達，你去小手術室準備一下。”

陸蔓蔓聽了，蹙了蹙眉，“阿曼達,你沒事吧？”

“沒事,就是去打保胎針。”陳啟倒是連眉頭都沒皺一下,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喏,就在這裏打，兩邊打一排。”

陸蔓蔓：“……”

陳啟的肚子已經微微隆起了,因為她是那種很瘦的身材，所以不覺得肚子會太突出。“我陪你進去吧。多個人，也可以聊聊天，轉移一下註意力。”陸蔓蔓說。

一怔,陳啟微笑：“好。”

看見那一支支粗粗的針管時,陸蔓蔓心裏驚了一下。可面子上還是假裝鎮定的，她問：“打時痛嗎？”

陸蔓蔓就坐在她的身旁。她躺在小手術室的病床上,一室冰涼的白熾燈,平常都是自己來,怕不怕，疼不疼，也不會有人過問一句。

見她不說話，以為她還是害怕，陸蔓蔓也沒多說，忽然就握住了陳啟的手。陳啟身體一震，然後笑了：“針頭有麻醉的。其實還好，就是看著嚇人而已。”

針頭戳進陳啟微微凸起的肚子裏時，陸蔓蔓根本不敢看，但是卻一直緊握著陳啟的手。

“餵，你這個樣子陪我，害我都緊張了。聊天聊天。”陳啟畢竟不年輕了，什麽大場面沒見過。今天也不過是有人陪著，才一時引發了感觸而已，並不是真的害怕擔憂什麽的。

摸了摸自己的頭，覺得也真是，好像是自己把人家給嚇的……“那天我第一次見你。你幹嘛還抽煙！”陸蔓蔓一開口，就憤憤不平了，哪有這樣不負責任的媽媽啊！

陳啟噗嗤一聲笑，眉眼彎起。陸蔓蔓看向她，她容貌雖然有些憔悴，可眼睛卻亮，仿佛一瞬年輕了二十年，又變回了當年那個窈窕天真的女孩。

“以前工作壓力大，我抽煙抽得非常狠。甚至都有人‘詛咒’我，遲早要得肺癌抽煙抽死。”陳啟打趣起自己來：“所以我煙癮很大。不過那天你見的，其實是戒煙用的代用品。對人體沒有危害，也不會上癮。沒有什麽副作用，對寶寶也沒問題。我從做了人工受孕後，也不怎麽用。能堅持，我都是不吸的。不過那天真的煙癮太厲害了，我就吸了兩口戒煙用的代用品。”

原來是這樣。

“做一個母親真不容易。”陸蔓蔓忽然嘆氣。

“是不容易。以後等你當了媽媽，你就明白了。”陳啟也是嘆。

等到陸蔓蔓回到媽媽的病房時，忽然就呆住了。

站在安之淳身邊的，是一個同樣出色的年輕男孩子。男孩子又長高了，才大半年時間不見，有一米八了吧！

陸蔓蔓的眼睛有些發澀。

還是男孩先反應過來，“姐！”他快步走了過來，一把將她摟進了懷裏，摟得很緊很緊，“姐姐，我很想你。”

“小河，姐姐也很想你。”陸蔓蔓用力回抱他，十分感嘆，“半年前，你還只到我這裏，你看你現在，都比姐姐高了！”在自己耳邊比了比。

慕星河不高興了，“姐，哪有這樣說自己弟弟的。”

費莉見了倆人鬥嘴，笑得十分開心，臉都笑成了一朵花。

“姐，姐夫替我安排了這邊的大學。”小河忽然說道。

正在喝水的陸蔓蔓被嗆了一口。姐夫這個詞……

安之淳連忙拍她的背，“多大的人了，還被水嗆。”

“姐，是不好意思了。”小河笑嘻嘻。

“咳咳。”陸蔓蔓瞪了小河一眼。安之淳也是笑，上唇揚起，眼睛裏有掩飾不住的愉悅。姐夫這個詞，不錯！

因為晚上還有飯局，所以陸蔓蔓提前打了飯，在媽媽那，先陪她用了晚餐。

傍晚時分，太陽剛剛落下，漫天的紅霞，霞光透過白色紗簾，落了下來，照得一室溫暖。

陸蔓蔓給媽媽盛了飯，又忙著給弟弟夾菜：“來，小河，多吃些。你看著瘦得像只猴子。”

安之淳看了眼小河碗裏堆滿了的菜，心裏不是滋味。自己被人無視了……

“我愛吃那個，”見她夾起豆芽就要往小河碗裏塞，他忽然說道。

陸蔓蔓怔了怔，“你不是最討厭吃豆芽的嗎？”

“我現在就喜歡吃了。”安之淳再看了眼她筷子裏夾著的菜。

陸蔓蔓：“……”原來，某人是吃醋了。

“喏，你愛吃是吧，一盤子都是你的。要全部吃完啊，阿寶哥。”陸蔓蔓把豆芽菜全放到了他面前，對著他眨了眨眼睛。

安之淳看著眼前的碟子，臉抽了抽，“……”

費莉忍俊不禁。

“姐夫，那個菜，吃太多，會消化不良的。”

我現在就已經消化不良了……安之淳忽然笑了下，“我好久沒嘗過紅燒肉了。好吃嗎？”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陸蔓蔓快要夾到嘴邊的肉。

陸蔓蔓：“……”他這個樣子怎麽這麽像巴頓盯著肉看啊！

陸蔓蔓把紅燒肉遞到了他嘴邊，他優雅地張口，把肉含進了嘴裏，眼睛卻一直盯著她看，仿佛吃的不是肉，而是……她。

氣氛瞬間變得暧昧起來。

還是費莉開口了，“之淳，你們忙就先走吧。這裏有小河陪著。”

於是，陸蔓蔓被某人飛快地拐走了。

才出了大門，陸蔓蔓站在走廊裏，就被他給壁咚了。

她的鼻子被他撞痛了，咬了他一口，他趁機把舌頭探了進去。“唔，”陸蔓蔓被吻得要缺氧了，他才放過她。

“小孩子的醋你也吃，你真是出息了！”陸蔓蔓紅著臉，一副生氣了的樣子。

路過的人見了，都笑了。這對小情侶還真是，旁若無人地接吻。

“十八都是大人了！我十八歲時都談成第一筆生意了。”安之淳不滿地咬了咬她的唇，帶了一點笑看向她，又說，“你十二時，都會穿比基尼誘.惑我了。”

聽他提起，她十二歲那次在海邊出的糗事，陸蔓蔓羞極了，就去咬他喉結，他將她壓進了自己懷裏，低低地笑了起來，聲音悶悶的，像帶著電流，劃過她的身體。

天際會所十分有格調。

大堂富麗堂皇，設置有一個圓形的金色噴水池，天使站在中間，灑出快樂的水花。整個布局覆古而時髦。“呀，這個會所采用的顏色太有味道了，深棕紅色搭配古典的銅鎏金，橫與豎的線條構建也極具電影感，真像是在拍電影。這種有質感的搭配，非但一點不沈悶，還精致得活潑，有股濃濃的舒服感，像回到了家裏一樣。當然，是那種奢華有格調的公寓式的家。”陸蔓蔓在原地360度轉了一圈，把整個會所都欣賞夠了，才停止轉動。

她的頭腦搖晃了兩下，被安之淳扶住了她的肩膀，笑她：“你不暈嗎？”

接著，安之淳又耐心地講解給她聽，“這家會所本來就是隸屬全球小型豪華酒店集團（slh）的，有‘上帝給紐約的眼睛’美譽，因為會所頂層是天際酒店，每間套房配有全360度旋轉立地玻璃，整個曼哈頓盡在眼底。”

“哇，《蒂芙尼的早餐》！”顯然陸蔓蔓沒有聽見他的描述，整個人撲到了一個櫥窗前。這是天際會所最有名的櫥窗設計。

它把赫本演的《蒂凡尼的早餐》裏，赫本站在第五大道上那家蒂芙尼珠寶櫥窗前，借吃早點與照鏡子來掩飾自己，欣賞那些珠寶的畫面覆制了出來。並沒有美麗的赫本在吃早點，但那家蒂芙尼就立在了這裏，供游人觀賞。

簡潔的時尚，古典的純真與現代的熱情相融合。讓每個站在櫥窗前看的女孩，都成為了那個勇於尋找愛，追求愛的赫本。

“想要珠寶嗎？櫥窗裏的珠寶都是可出售的。”安之淳攬住了她的腰，鏡子裏映出了他與她的影子，親密無間。

一道灰白的高挑影子在櫥窗倒映出的一角頓了頓，然後轉身，走進了廊道。安之淳眸子一閃，低下頭來看她，發現她正擡起頭來笑嘻嘻地看著他，紅唇一動，低聲罵他一句，“土豪！”

又想起了她說過的，不想兩人之間有秘密的話。安之淳沈默了一下，終於說道：“蔓蔓，其實，今天中午時，我見過了森夏恩先生。”他攬了她的腰，帶她往通過會所另一端的廊道走去。

“我知道。”陸蔓蔓一臉好奇，他幹嘛要重覆她知道的事情啊！

“其實，森夏恩是你與我都認識的一位故人。”

“嗯？”陸蔓蔓看著他，挑了挑眉。

“我不想騙你。也不想不說，等你們見面了，以此來窺探你最真實的反應，雖然我很想這樣做，”頓了頓，他又說，“顧清晨就是森夏恩。”

盡管假裝得很好，但陸蔓蔓臉上原本甜蜜的微笑淡了些。她只是說，“這樣啊……”可安之淳太了解她，已經感覺到了她的呼吸與心率比平常快了許多。

“沒關系，就當去見我們的一位朋友。”陸蔓蔓主動挽起了他的手，“走吧，我們進去了。”她已經想起來，中午去見安之淳時，顧清晨在辦公室裏，一定是看見了她的。盡量揮走腦海裏那些不該想的，陸蔓蔓又恢覆了原本的微笑。

雖然是在大廳，但因是私人會所，能進來的人極少，而且大廳也是被各種綠植隔開，並不見太多的人影。

大廳裏流暢著淡淡的鋼琴樂，唯美而有些傷感。整個曼哈頓燈火輝煌，透過360度的玻璃窗撲面而來。果然是上帝給紐約的最明亮的眼睛。

一排翠竹下，有一塊黑色的石壁一字鋪開，潺潺流水落下，居然十分有意境。一個穿著灰白色西服的男人坐在那，只是低著頭看文件，也足以鶴立雞群。

是顧清晨，也是那位神秘的森夏恩。

“顧先生，你好。”安之淳含笑打起了招呼。

顧清晨擡起了頭來，臉上是恰到好處的得體微笑，“安先生好。”然後視線下移，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便移開了，“蔓蔓，好久不見。”

“清晨，真沒想到，會是你。”陸蔓蔓微笑，並無芥蒂，也是恰到好處的熟絡與熱情，就如對待一位久未見面的老友。

他看出來，她一早就知道，他就是森夏恩了。顧清晨依舊是微笑：“見到我，不高興嗎？”當然只是一句俏皮的玩笑話。陸蔓蔓聽了，擺了擺手，“怎麽會呢？我很開心，真的。”另一只手依舊挽著安之淳。

顧清晨的目光在倆人相挽的手上停留了一下，又移開了。“兩位坐吧。這裏的西餐真的不錯。我們點餐，邊吃邊聊。”

“這一頓，是我與蔓蔓請客，餐單就由我做主吧！顧先生，你看行嗎？”安之淳問道。

“當然，我沒有忌口的，你們請隨意點餐。”顧清晨淡淡地。

當侍者上來時，安之淳給大家都點了時令菜色，考慮到陸蔓蔓喜歡吃辣的，他低聲詢問：“蔓蔓，你要吃墨西哥魔鬼椒炒蟹嗎？”

陸蔓蔓問侍者，“我記得是辣椒與蔥蒜姜絲一起燜炒的，對嗎？”

侍者答，“是的。這道菜，我們是秘制的。姜絲是經過特質，炒出來的蟹特別香辣爽口，口味與別不同。”

陸蔓蔓抿了抿唇，道：“我最近有些上火。就不要姜絲了吧。”

“好的。”侍者再確定了一次菜單，就退下了。安之淳玩著手中橡木酒塞沒有做聲。

陸蔓蔓不忌姜，她沒有明說，但安之淳知道，想必是因為顧清晨不吃姜的緣由。氣氛一時有些微妙。

“我們談談合同吧！”顧清晨眼睛裏閃過一絲晦暗不明，溫潤的臉龐在燈下看，也跟著變得沈浮不定，如暴雨前夕的寧靜的海。“想必，詹妮已經和你們說了吧，森夏恩集團想蔓蔓簽一份為期三年的合約。”說著工作的事，可腦海裏翻過的，卻是那次《奪目》的試鏡時，陸蔓蔓餵他吃面條的情景，他笑她，以後別再太實誠，可以假裝吃了，而不是真的這樣餵他；他還說了，他不吃姜絲的，但是那一次，他卻把面裏混的姜蔥給一起吞了下去……

他看著陸蔓蔓的眼神，變得更加晦暗。

安之淳適時打破了他的回憶：“可是據我所知，那是一份死約。”

陸蔓蔓一直沒有做聲，看了看安之淳，選擇了取過桌面的咖啡杯，低頭喝咖啡。可安之淳忽然俯下臉來，在她耳邊低聲說，“那是我的杯子。”

她幾乎是被噎了一下，憋紅著一張小臉看他。安之淳看著她，笑了笑，取過手帕拭去她唇角的一點棕色咖啡跡，然後說，“沒關系，錯了也就錯了。喝我的，也是一樣的。”

錯了也就錯了……顧清晨終於明白過來，有些事情，錯過了，便永遠無法回到過去了。

“嗯。”陸蔓蔓紅著臉答，看向安之淳的眼神裏有一種堅定，與對過去的告別。

要告別了嗎？顧清晨笑了笑，他看懂了。

這樣也好，簡單明了，他從不喜歡太覆雜的東西，太覆雜的關系，與太覆雜的情感。相信陸蔓蔓也是一樣的人。那就只做朋友吧！

“合同的事，我們遲些再說吧。”顧清晨忽然說，“陳啟已經給了我電話，說《夜幕》一片，女主角已經定了。陳啟是我恩師，提攜我出道，手把手教我怎樣演戲。所以，我早在兩年前，就已經答應了客串小韋的初戀一角，也就是片中，小韋孩子的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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