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商道三(改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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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村子已經不再安全,我們需要馬上離開。然而天地之大,似乎再也沒有我的容身之處。

雲顧言提議,“夫人,要不你跟我去徽州吧?”

“徽州?”那對於我來說,是一個很陌生的地方。

“是。那兒雖然比不得姑蘇,但好在安全。不容易讓江別鶴他們找到。”

我苦笑道,“憑他們今時今日的權勢,想要找到我並不是難事。別說是徽州,就算躲到天涯海角又怎麽樣?”

雲顧言搖了搖頭,“不,徽州可不一樣。”

“什麽地方不一樣?”

雲顧言說,“徽州出了兩位班首,一個現在領導京商,一個現在在徽商中舉足輕重,所以一般的人不敢輕易插手徽州事務。”

我從前雖然久仰徽商的大名,卻一直沒有機會到過徽州。現下無處可去,也許在這個商道存續很久的地方,我能找到心中所要的那個答案。

我們離開的那天,嚴叔和嚴嬸極其不舍。這些日子,不僅是我們,他們也把我們當成了家人。他們送了一程又一程,直到再不能送,才揮手道別。離家之時,我和雲顧言把身上所有值錢的東西都塞在了枕頭底下,但並未跟他們言明。

出了村子,雲顧言放飛了一只信鴿。在村裏的幾天,她似乎一直跟外界保持著頻繁的聯系。身為九州商會的八大掌戶之一,恐怕跟背負重任的朝堂之臣一樣,難以避世。

徽州城的確沒有姑蘇城繁華,卻也是座獨一無二的城池。這裏的建築與姑蘇有些像,青瓦白房,卻更為厚實,沒有水鄉的那種繾倦溫柔,更多的是歷史的沈積。好像每一座古宅都有一段動人心魄的故事,每一條小巷都潛藏著不為人知的才子佳人。

馬車在城中徐行了一陣,終於緩緩地停了下來。雲顧言先跳下馬車,然後叫道,“夫人,下來吧。”

因為長途旅行,我有些疲累,撩開車簾的時候,因為適應不了強光而有些暈眩。

但待我看清眼前恢弘壯闊的府邸和立在石階兩旁密密麻麻的下人之後,徹底清醒。因為擡頭的牌匾上寫著碩大的兩個金字:“洪府”。

一個管家模樣的老兒走上前來,恭敬地行禮,“小姐,您回來了。”

雲顧言嘆了口氣,“辛叔,你又弄出這麽大的陣戰幹什麽?不是告訴你我只是帶一個朋友回來嗎?”

那個老兒的目光在我身上梭巡了一陣,“實際上,這是老爺的吩咐。”

“我爹?我爹回來了?”雲顧言大喜,托老兒為我引路之後,徑自先奔進了府裏。

老兒擡手道,“夫人請。”

我不用花什麽心思都能猜到,能在徽州城有這麽大的府邸,使喚動這麽多下人的洪姓徽商是哪一位。我在姑蘇和他有過數面之緣,他曾一眼看出了李慕辰的來歷,又在貢錦選拔的時候,與念臨風共坐一席。所以當辛管家把我請進書房時,我看到坐在裏頭的洪景來,一點都不感到驚訝。

他穿著一身玄色的青紋長袍,灰白參半的眉毛,斜飛入鬢。雲顧言低著頭站在他身旁,好像正聽他的教訓。大概是聽到我進來的聲響,兩個人都向我這邊看過來。

在這個已過知天命之年的男人身上,有著徽商最富傳奇的色彩。他從一個長工,到進入徽商商團,一路摸爬滾打,在而立之年的時候成功地掌管了整個徽商。而後居然出人意料地辭去徽商商團大行首一職,獨自進京打拼。歷經九死一生之後,又成為了如今京商商團的大行首。我早年聽說過許多關於他的故事,心裏對他不是不敬仰。

洪景來側頭對雲顧言說,“雲兒,你先出去,我有話要單獨跟林晚談談。”

雲顧言扭頭看了我一眼,似乎有點擔心,但好像又不敢忤逆洪景來的意思,只得低著頭出去了。

洪景來慢慢地打量我,像在跟不存在的另一個人說話,“老夫這次回來,一是為了私事,二是受了大行首的囑托。”

我不急著接話。因為我料定他要說的事情,並不簡單。

“行首要老夫保薦你入九州商會,你意下如何?”洪景來問我,但這顯然是一句刻意的試探。

我俯了□,“這不合規矩。”

洪景來似是而非地笑了一下,“但大行首的吩咐,老夫不敢有違。”

別說我不知道念臨風到底有沒有這樣的吩咐,就算有,洪景來用這樣的態度跟我說話,顯然也是不打算照著做。我回以一個微笑,“洪大爺不用覺得為難。林晚很清楚以自己目前的實力,根本沒有資格加入九州商會。但人往高處走,林晚也盼洪大爺能給個機會。”

他搖頭,“機會是靠自己爭取的,不是別人給的。”他始終用一種高高在上的姿態俯瞰著我。也對,我於他是一個失敗的人,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也許不是因為念臨風和雲顧言的關系,他都不會多看我一眼。但我要為自己說一句公道話,“洪大爺當初若沒有兄長的含辛茹苦,今日也不會成為天下的首富。每個人都會遭遇失敗,每一個人在成功的路上,也總有貴人會來相助。您肯定是貴人,但我不需要您的幫助,我只需要您給一個機會,讓我證明自己的機會。”

“好!”洪景來一直深邃的眼睛放出一抹光彩,他站起身來,平視著我,“老夫從不與人為難,也欣賞有自知之明的人。眼下,老夫有一處不賺錢的買賣,只要你能讓它起死回生,老夫便履行對大行首的承諾,你覺得如何?”

雖然我深知連洪景來都無能為力的買賣,應該非常棘手,但現今已是騎虎難下,我只能昂首答道,“好,我們一言為定!”

之後,雲顧言送我出府,把一個信封交到我的手上,愧疚地說,“雖然我不知道我爹是怎麽想的,但他這麽做,一定有他的用意。夫人,暫時要辛苦你了。”

我接過信封,用怪責的口氣說,“你為什麽不早告訴我,洪景來就是你爹?”

她笑道,“爹的名聲太響,也太容易形成一種無形的壓力,我不想借由他的名聲來得到不屬於我的東西。當然,也不想去應付那些希望從我身上得到什麽東西的人。我是不是洪景來的女兒,我就是雲顧言。”

我知道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人為盛名所累,有更多的人仰賴盛名而活。雲顧言是值得我交的朋友。

“對了顧言,你能幫我傳一個消息給念臨風嗎?先前我們住的那個村子,沒有人感染疫病,我懷疑是村附近的山頭有一種能夠對抗這次疫病的良藥,村民們常年服食,所以才能安然無恙。若是念臨風能夠親自去那裏看看,說不定能找到解決這次疫病的良方。”

雲顧言一拍腦門,“哎呀,我怎麽把這麽重要的事情給忘了!夫人你放心,這件事情就交給我吧!”

徽州的路很窄,多是小巷,找到那個叫水雲間的酒樓,費了我一番功夫。雖然來之前已經做好充分的心理準備,可當真只看見一間一層的小平房,並且門可羅雀時,還是有些意外。

一個跑堂模樣的少年坐在門檻上打盹。

“請問……”我上前,那跑堂立刻跳起來,滿臉堆笑,“客官幾位?”

“不是,我是來找掌櫃的。”

他上下打量我,露出了一股敵意,“我們這裏不招人,到別家去。”

奇怪,他怎麽知道我是來應征的?

說話間,酒樓裏頭響起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誰啊?”

跑堂還沒說話,我已經開口叫道,“掌櫃!我是洪大爺介紹來的!”

話聲剛落,就已經有一個矮胖子迎到了門邊,“快請進,快請進啊!”他肥厚的手拉著我坐下,又是端茶又是倒水。我正猶豫著要不要把信交給他,他已經在我身旁坐了下來,跟我閑話家常,“洪大爺近來身體可好?”

“好……好吧?”

“小姐貴姓?”

“我不是小姐。我叫林晚,您直呼其名就行。”

胖子搖了搖頭,“那怎麽行!小姐是大爺介紹來的,自然就是我的客人,要用好酒好菜伺候著。幺九,你還楞著幹什麽?讓廚房做菜去!”

剛剛坐在門口的那個跑堂應聲去了後堂,臨了還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看來已經把我假想成敵人,沒打算與我好好相處。

等到酒菜都上桌,我已經隱隱察覺到這裏門可羅雀的原因。一般酒樓食肆的飯菜,便是它招徠顧客的金子招牌。可這裏的菜,香和味暫且不要說,光是賣相就很差強人意,讓人實在提不起一點食欲。

胖子期待地看著我,我把雲顧言交給我的信轉轉交給他,“請您先看看這封信吧。”

“好說,好說。”胖子接過信,邊還熱情地招呼著,“都是小店最好的菜,趕緊嘗嘗!”

我笑了笑,從桌上拿起筷子,剛要戳向一盤魚的魚背,胖子忽然大喝了一聲。

我不解地看向他,他已然換了一副嘴臉,一巴掌把信拍在桌子上,“吃吃吃,吃什麽吃?趕緊到後面幹活去!幺九?幺九!!”

我一時有點無法適應他的巨大轉變。

那個叫幺九的跑堂小跑過來,“是,掌櫃的,您有什麽吩咐?”

“把這個騙吃騙喝的家夥弄到廚房裏去,讓她把今天的碗都洗了!”

幺九笑逐顏開,好像一直梗在他喉嚨裏的魚刺被拔掉了,“好嘞好嘞,這就辦!你,快跟我來,還坐在那兒幹什麽?!”

我著實有些委屈。來的時候半句話都沒說,是這個胖掌櫃硬要拿“好酒好菜”招待我,怎麽看完信就變成我騙吃騙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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