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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鏖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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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額爾克率領了十餘名族人,要到南嶺去打大熊,邀蘇昭同去,說道大熊毛皮既厚,油脂又多,熊掌肥美,熊膽更於治傷極具靈效。

蘇昭見藍桃精神甚好,自己盡可放心出獵,又想獵到熊膽帶回去給梅老將軍補身子,便欣然就道。一行人天沒亮便出發了,直趨向南。

其時已是春天,冰雪消融,地下泥濘,森林中滿是爛枝爛葉,甚是難行,但這些女真人腳力輕健,仍走極快,蘇昭有輕功在身,又在這裏打熬了體力,身子愈發健壯。

到得午間,一名老獵人叫了起來:“熊!熊”各人順著他所指之處瞧去,只是遠處爛泥地中一大大的腳印,隔不多遠,又是一個,正是大熊的足跡。眾人興高采烈,跟著腳印追去。

大熊的腳掌踏在爛泥之中,深及數寸,便小孩也會跟蹤,一行人大聲吆喝,快步而前。只見腳印一路向西,後來離了泥濘的森林,來到草原之上,眾人奔得更加快了。

正奔馳間,忽聽得馬蹄聲大作,前面塵頭飛揚,一大隊人馬疾馳而來。但見一頭大黑熊轉身奔來,後面七八十人各乘高頭大馬,吆喝追逐,這些人有的手執長矛,有的掌著弓箭,個個神情剽悍。

蘇旸眼力過人,當先看見那些騎兵身材矮而粗壯,頭大而圓,闊臉,顴骨高,鼻翼寬,上胡須濃密,而領下僅有一小撮硬須,長長的耳垂上穿著孔,佩戴著一只耳環。

厚厚的眉毛,目光如虎狼般炯炯有神。且身穿長齊小腿的、兩邊開叉的甲衣,袖口在手腕處紮緊。一條短毛皮圍在肩上,頭戴皮帽。弓箭袋皆系在腰帶上,垂在左腿的前面,箭筒也系在腰帶上橫吊在腰背部,箭頭朝著右邊。

“不好,是匈奴人!他們人多,快走!快走!”蘇昭聽說是擾亂煌國邊境百年之久的匈奴人,只覺一股熱血湧上頭來,心間湧現幾分殺意,所以並不打算回避,只想先站著看個明白。

那些匈奴人嗚嗚嚎叫了起來:“女真蠻子,放箭!放箭!”只聽颼颼之聲不絕羽箭紛紛射來。

蘇昭不由大怒:“到底是野蠻兇殘的民族,不分青紅皂白便要置人於死地,若將來讓靺鞨族與我等聯合,倒是同仇敵愾,殺盡這些胡虜。”

只見幾枝箭射到身前,蘇昭忙接在手裏,卻只聽“啊”的一聲慘叫,旁邊那個女真老獵人背心中箭,伏地而死。

蘇昭大怒,將手中羽箭紛紛擲了回去,幾個匈奴人身上中箭,墜下馬去。額爾克早已領著眾人奔到一土坡之後,伏在地下,彎弓搭箭,也射倒了兩名匈奴人。

見蘇昭和那甲衛仍暴露在野外,忍不住高聲喊道:“蘇旸,你快回來,那裏危險!”

蘇旸還未曾躲避,對方沖出兩個匈奴人,挺著長矛,縱馬向蘇昭直沖過來,雙矛齊起,分從左右剌到。

蘇昭叫了一聲“來多好”,身子稍稍一側,雙手分別抓住矛桿,運力一抖,那兩個匈奴人手被震的發麻,身子吃力不住居然墜下馬來。

蘇昭將矛桿挑起像首領那人猛然擲出,那個首領忙策馬躲開,看看被射飛了皮帽,額爾克等女真人大聲叫好。

匈奴中一紅袍老者大聲吆喝,發施號令。數十名匈奴人展開兩翼,包抄過來,去攔截阿額爾克等人的後路。那紅袍老者身後,則隱藏著衣著華貴的年輕人,耳朵上綴著碩大的金圈,旁邊簇擁著數十人。

額爾克見勢頭不妙,大聲呼嘯,招呼族人和蘇旸逃走。匈奴人箭如雨下,又射倒了幾名女真人。女真獵人雖強弓硬弩,箭無虛發,頃刻間也射死了十來名匈奴騎士,只是寡不敵眾,邊射邊逃,接連五個青年漢子被射死在地。

蘇旸只覺目眥盡裂,他雖自幼習武,卻從未經歷過戰爭的殘酷,眼見幾個剛才還和自己談笑和喝酒的漢子就這麽慘死在這裏,對那匈奴人更是恨意十足。

“主子,咱們得撤了,這裏實在太危險。”那甲衛是梅家軍的一員精銳,對上匈奴人雖也恨之入骨,可職責在身容不得他拿小主子的安危開玩笑。

蘇旸緊皺眉頭,現在並不是撤退的好時機,那匈奴人人強馬壯,光憑一雙腿根本無法跑過他們,且匈奴人本性殘忍,絕對會對剩下的人進行追殺屠戮。而一時之間也無法殺掉這些裝備精良的騎兵,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擒賊先擒王。

蘇旸打定主意,身形一矮,向那紅袍老者身後疾沖過去。甲衛見他涉險,忙擋開一只羽箭叫道:“使不得,主子快回來!”蘇旸不理,一股勁的向前急奔。

那匈奴人紛紛發出呼喝,長矛羽箭都他身上招呼。蘇旸接過一枝長矛,折為兩截,拿了半截矛身,便如是一把長劍一般,將射來的兵刃一一撥開,步懷履如飛,直搶到那紅袍老者馬前。

那紅袍老者滿腮花白虬髯,面色紅潤,神情威武,見蘇旸襲來,眼神略帶驚慌,從左右護衛手中接過三枝標搶,颼的一槍向蘇旸擲來。

蘇旸一伸手,便接住了標槍,待第二枝槍到,又已接住。他雙臂一振,兩枝標搶****而出,將紅袍老者的左右護衛剌下馬來。

紅袍老者心驚膽戰,忙對身後喝道:“護好小王爺!”緊接著將那第三槍迎面擲去。蘇昭左掌上伸,撥轉槍頭,借力打力,那標槍****如風,插入了紅袍老者坐騎的胸口。

那馬兒嘶鳴一聲,將那紅袍老者掀翻在地,那老者在地上疾滾一遭,居然猛的向蘇昭撲來,雙掌烏黑幹瘦,夾帶著風聲向蘇昭前身打去。

蘇旸心裏也是一驚,沒想到這老者居然用的是霸道狠毒的“摧心掌”,習掌者雙手漆黑如焦炭,一掌之力足以擊碎人的五臟六腑。

蘇昭堪堪躲過,那一掌正好擊在一匹戰馬身上,只聽“砰”的一聲,那馬兒被打的七竅流血,倒斃在地。

甲衛見主子涉險,對方是一個武功深厚的武林人士,顧不上吃驚,舞著腰刀糅身而上,“小主子,這老家夥交給我!”

甲衛是一梅家軍中的精銳,手下刀法質樸沈著,潑水不進,堪堪擋住那老者的攻勢。

蘇旸見狀略一頷首,足下一點,便向前彈出丈餘,兩個騎兵護衛不敵他一招便被刺下馬去,那年輕首領沒了護衛,驚的大聲呼喊,卻被蘇旸左臂伸出抓住了右肩。

蕭峰抓著那年輕人向左躍起,落在一名匈奴騎士身後,將他一掌打落馬背,便縱馬馳開。那紅袍老者急的連忙揮掌攻擊甲衛的面門,甲衛抵擋不住如山如潮的掌風,連退幾步。

那年輕首領仍用力在蘇旸手裏掙紮,蘇旸只抓住他左臂一使勁兒,哢嚓一聲卸了他一條胳膊,那人疼了悶哼一聲左臂便如一條死蛇般動彈不得。

蘇旸不客氣的捏住他的脖頸喝道:“你叫他們退去,否則當場便掐死了你。”那年輕首領無奈,只得叫道:“住手。”

幾個匈奴人紛紛搶到蘇旸身前,想要救人。蘇旸一把捏緊了年輕首領的脖子,喝道:“再過來直接掐死他!”手上果然使力,那年輕首領被他掐的連連翻白眼。

那紅袍老者見狀忍不住喝道:“快放開小王爺,否則立時把你五馬分屍。”老者用的是字正腔圓的漢話。蘇旸眉頭一皺,“你是中原人?為何要助紂為虐幫這些匈奴人?”

那老者也才看出蘇旸的面貌不似女真族人,半響才喝道:“誰是狗皮中原人,你個黃口小兒還不快快放了我們小王爺。”

蘇旸尋思:“這一帶都是樹少林稀,倘若放了他們的首領,這些匈奴人必定會騎馬追來,終究不能逃脫。若就此殺了他們首領,我也是難以逃脫。”

於是對那紅袍老者喝道:“速速讓出八匹馬來。”那紅袍老者咬牙切齒,卻不得不依言吩咐。幾個匈奴騎士牽了八匹馬過來,交給額爾克。

看那老者目中隱隱帶著殺氣,蘇旸冷哼一聲,對額爾克大喊道:“你們還不快走,更待何時?”額爾克凝重的望了蘇旸一眼,自知在此只會給蘇旸當累贅,當下帶人上了馬背潛入林中。

蘇旸又道:“你再下號令,叫各人將坐騎都宰了,一匹也不能留。”那老者被激怒,“你休想!”蘇旸一手擰斷那小王爺的手指,疼的後者連連慘嚎著道:“殺了,都殺了,赫連劫途,你敢抗命不成?”

那老者氣得須髯戟張,嘴裏答應著“好,好”,突然奪過一個騎兵的標槍,朝著那小王爺的心窩擲去,若不是蘇旸躲避及時,那只標槍很有可能透過馬前的小王爺刺入蘇旸的心口。

那小王爺被這勁力帶離馬背,翻滾了數丈之外,眼睛圓瞪,口中狂噴鮮血,眼見不活了。

剩下的匈奴兵紛紛發出驚呼,“你,你居然殺了小王爺!”那老者哈哈大笑,指著蘇旸道:“小王爺寧死不屈,你們還不快快沖上去,活捉了這蠻子,挖出了心肝祭拜小王爺。”

幾個騎兵蠢蠢欲動,那老者飛身上馬,沖著蘇旸桀桀大笑,“黃口小兒,今兒就讓你命喪我摧心掌之下,也不枉你英雄一場。”

甲衛大怒,催馬橫刀擋在蘇旸身前,“蠻夷休要猖狂,老子與你再鬥三百回合!”蘇旸面色微詫,頭一次註意到這個平時仿佛是透明背景一樣的甲衛明杉,沒想到面對宿敵匈奴,他居然無半分懼色,反而悍勇無敵,不愧是梅老將軍麾下精銳中的精銳。

那老者根本不把這二人放在眼裏,只大聲呼喝下令道:“速速著人回去,調動人馬,直搗女真人巢穴!”眾武士居然對他言聽計從,齊聲道:“遵命!”

蘇旸沒了肉盾,只好搶過一個騎兵的長矛,與幾個匈奴騎兵戰在一處,他雖練了一身好武藝,可畢竟沒練過馬上打仗的本事,騎兵圍攻他也有些手忙腳亂,拼勁力氣挑翻兩個騎兵,那紅袍老者居然策馬迎面襲來。

他手裏的長刀磕在蘇旸的長矛上,居然震的火花四濺,老者的內力深厚且霸道,蘇旸的胸腔一陣悶痛。

兩只長矛從後背刺來,蘇旸只得側身一躲,前面老者的刀風襲過,削掉了蘇旸鬢角一縷發絲。

明杉又急又怒,恨不得馬上趕到蘇旸身邊,卻被幾個騎兵纏住了手腳,正在危急時刻,林子裏居然又傳來馬蹄噠噠的聲音。

這一馬隊人數頗多,足有三五十人,當首一個纖細身影不是藍桃還是哪個?

藍桃見蘇旸身上血跡斑斑,心裏又疼又怒,額爾克率先帶著族人沖進騎兵群裏廝殺起來,紅袍老者見自己一方的援兵未至,而敵軍先至,早已心生退意。

虛晃了一刀拍馬就走,眼神瞄向女真族人的隊伍,他方先失了首領,若這般大敗而歸定不會有好結果,若擒獲了敵方首領,也算功過相抵。

一個甲衛守衛在藍桃身邊,旁邊還有幾個臂挽長弓的女真女子守在她四周,看藍桃額上勒著塊明晃晃的寶石,穿著一身玄狐毛領錦衣,面蒙薄紗,露出的一雙眼眸盈盈如水,便猜是女真部落的貴女或薩滿,當下呼嘯一聲轉身向藍桃的方向撲來。

藍桃掩去唇角滑過的一抹淡淡的笑意,一雙瑩瑩杏目驚恐的看向那老者,紅袍老者自以為得逞,一雙焦黑的大手就要向藍桃抓來。

藍桃左手入懷,迅速抽出一支擦的鋥亮的火槍,瞄準那老頭的額頭放了一槍,火星迸射間,那紅袍老者的腦袋被炸了個稀巴爛,堪堪在馬上停留了幾秒鐘便一頭栽倒在草地上。

在場眾人大駭,有的戰馬更是嚇的癲狂起來,蘇旸猛然一驚,隨即心下一松,瞬間擊殺了幾個騎兵,雙腿一用力,身子從半空中躍起,居然躍到了藍桃的身後,一雙臂膀將她緊緊攬住。

“桃兒,我就知道是你。”蘇旸右手攬住藍桃的纖腰,左手則挑起她蒙在臉上的薄紗,只見她一張雪白的臉蛋仍是沒多少血色,下巴瘦的尖尖,一雙大大的杏眼也凹了進去,帶著憔悴的美感,身子早沒了往日的豐盈圓潤,楊柳也似的小腰更是不盈一握。

藍桃一路疾馳而來,更是累的薄汗微微,仔細的打量了一番蘇旸的身體,發現他身上只有幾道皮外傷,並無大礙,這才松了一口氣,軟軟的靠在他的懷裏。

蘇旸親親她的額頭,再不敢離開她的身邊,額爾克一夥女真人極為驍勇,沒了首領的匈奴騎兵盡數被斬殺於馬下。眾人揮舞著武器,在馬上一陣歡呼。

額爾克騎著馬沖過來,到了藍桃馬前翻身下馬,深深的行了一禮,“多謝藍桃姑娘,救得我族人的性命。”

藍桃咳嗽了一聲,“當不得大哥謝我,都是薩滿大人占蔔出來的結果,我和眾人放心不下這才出來相迎,沒想到真的幫到了你們。”

蘇旸也是第一次見到女真人布陣打仗,心想:“女真族人數不多,卻個個兇猛矯捷。那些匈奴騎士雖然亦甚了得,似乎尚不及這些女真人的剽悍,至於煌國的官兵,那是更加不如了。若是能將北疆大軍操練到如此地步,何至於匈奴不滅?”

額爾克哈哈大笑,“藍桃妹子果然聰慧果斷不同凡響,怪不得楊兄弟這般疼愛。”

藍桃面色微窘,瞪了額爾克一眼,方道:“大哥還不快快帶了馬屁撤退,想必這夥匈奴人援軍將至。”

額爾克讚同的應了一聲,吩咐族人將匈奴騎兵的精良馬屁盡數拴好帶走。甲衛明杉上前翻檢了那紅袍老者和小王爺的衣襟,熟識匈奴文化的明杉發覺,這個小王爺的裝束應是右賢王一支的裝扮,又聽那夥人尊稱他為“小王爺”,瞬間猜到了他的身份。

“主子,那死的小王爺應就是右賢王的幼子多柯耶,是右賢王的繼承人。”明杉滿臉喜色,沒想到主子在這裏都能撈到一條大魚。

蘇旸心中一喜,“怪不得他身邊會有一個武藝如此高強的老者保護,只是老者姓赫連,應該也是匈奴人。”

蘇旸心中好奇,忍不住下馬親自翻檢那老者的衣袍,果不其然在他隨身的皮囊中發現了一本發黃的小冊子,翻看了一下應就是摧心掌的掌法秘籍,除此以外居然還有一塊刻著“五”的鎏金令牌。

蘇旸想了想,將這兩樣物事隨手放進了懷中,回身上馬飛速的同女真族人一起返回了駐紮的地方。

藍桃自打蘇旸去獵熊,心裏就一直惴惴不安,族裏的小姑娘帶她去見了薩滿,老薩滿替她蔔了一卦,卦象為“大兇”。

藍桃心中不安更重,她覺得蘇旸那裏一定發生了什麽,遂尋出自己所有的積蓄讓人帶自己去尋蘇旸,女真族人對藍桃一直非常友善,見她如此著急便讓幾個人帶她出去轉轉。

藍桃執意用昂貴的虎皮虎骨等物換取了數十個精壯的漢子騎馬同行,沿著蘇旸幾人的蹤跡一路尋找過來,正好碰上了負傷逃回的額爾克。

藍桃萬分感謝自己的偏執,若不是這樣執拗的帶了人過來,可能蘇旸就要遭到不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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