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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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老師將教案夾在胳臂下,端著一杯茶慢悠悠的踱進教室,明明五六米的距離硬生生讓他走出了千裏馬拉松的姿態,葉兮將手頭的數學卷子塞進課桌,低著頭找了半天也沒有找到歷史書,肯定是昨天晚上帶回宿舍覆習,早上忘記帶過來了。歷史的眼神在班上一掃,停在神色慌張的葉兮臉上,淡淡道:“沒帶書的小朋友,下課辦公室暢談哈。”換做是以前的班級,大家肯定又是一陣哄笑,哪怕是再難堪的事情,也能夠被大家的笑聲沖走一半的尷尬,可是如今的班級不一樣,大家只是冷冷低著頭,沒有一點聲音,葉兮心裏泛著恐慌,明明只是正常不過的過錯,可是被這異常的寂靜顯得她犯了多大的錯似的,重要的是,葉兮總感覺大家是帶著懺悔時的那種沈重,在默默旁觀她的罪行。明明穿著羽絨服,但是葉兮就是覺得異常的寒冷。

她覺得自己遲早會被逼瘋。

不是高考,是人心!

大年三十,葉兮上完最後一堂課,回宿舍收拾了東 西,一些換洗衣物,一些覆習書籍。自己拖著行李箱走在校園中,在校門口處四處張望了好久,沒有白喬!澳洲現在應該是夏天吧,所以應該不能夠懂得她現在的寒冷。

趙佳楠和陳橋去了海南,沒能來看她,三三和顧亦杭因為意見不合大打出手,雖然是顧腹黑單方面的被毆。小漠在醫院加班根本走不開,白曉陪著白爸爸和白媽媽緩解思念的痛苦。範毅還是沒有消息。大家好像過得很好,但又好像過得並不好。

生活就是這樣,既不會讓你覺得太好,也不會讓你覺得太糟糕。

葉兮站在窗前,看著新年煙火在空中炸開,舉杯。

姥姥,媽媽,新年快樂。

大年初一歷經三個小時,回去看姥姥和媽媽。按照常例在老家住了幾天,下午收拾東西的時候隔壁家的張奶奶正在院子裏曬太陽,看見葉兮忙上忙下,出聲叫到:“葉家丫頭?什麽時候回來的?”

葉兮放下手裏滿是灰塵的椅子,回笑道:“今天上午才到,打算住幾天,所以收拾收拾。”張奶奶笑著說,露出已經牙齒掉光的牙齦:“小丫頭倒是勤快,屋子沒人氣兒,就容易毀壞,收拾收拾也好。”葉兮就笑,不說話,她曾經聽姥姥無意中說起過,張奶奶有三個兒子,兩個女兒,但是好幾年才會回來一次,老伴也不爭氣,一把歲數了也不安分,偷雞摸狗的,時常不在家。逢著過年過節,張奶奶就一個人在家裏煮碗餃子,過得也是淒慘。

可是,是喜歡的不在身邊痛苦,還是在身邊不是喜歡的痛苦呢?

葉兮不明白。

回到家已經是大年初五了,小漠只放假到初四,錯過了相聚的時間,葉兮拿著手機暗嘆:“你也不陪陪我,開學我就赴戰場了。”小漠歪著頭將手機夾在肩膀和耳邊之間,手上不停的檢查著各種病歷本,安慰道:“我上班之後假期本來就少,你大年初一就跑回了老家,你讓我去老家陪你嗎?”葉兮心虛:“那這就算了吧。”小漠將最後一本病歷檢查完畢,左手拿著手機笑道:“你又不是第一次上戰場,你怕啥啊,你都是有經驗的人咯。怕毛線,拿出重慶姑娘的氣魄來。”葉兮咯咯樂:“你這是誇我還是損我啊,三三和顧亦杭鬧別扭,連我的電話也不接,感覺自己不會再愛了。”

“三三那小妮子現在在氣頭上呢,你少去碰老虎尾巴,她現在是被顧亦杭寵得不要不要的,簡直就是活脫脫一女和尚打傘——無法(發)無天。”小漠笑道。

“沒有女和尚,只有女尼姑。”葉兮也笑。

“都一樣,都一樣。”試圖挽回自己的顏面。

三三躺在自家king-size的大床上,噴嚏打得震天響。

開學第一天,葉兮抱著輔導書走在籃球場,宋康一身大汗的抱著籃球沖過來,葉兮嫌棄的往一邊兒讓了讓,嫌棄意味重的跟廁所的氨氣味道一般:“你,遠點,遠點,熏死人了。”

宋康將胳膊擡起來聞了聞,嘿嘿大笑道:“男人味,你懂不懂啊!”

葉兮捂著鼻子笑了:“這男人味也夠重的啊,跟廁所的味道有得一拼啊。”

這下輪到宋康被噎住了。

葉兮抱著書繞過宋康,趕緊逃離現場。

遠處的男生們笑作一團,宋康抱著籃球回到場上,笑罵:“看什麽看,打球,打球。”

一進門葉兮就被教室的氣氛壓得說不話來,默默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拿出練習冊盯著窗外發呆。阿益沒來上課,課桌上胡亂堆著剛發下來的卷子,數學,歷史,英語……

葉兮起身走過去,一張一張的將卷子整理好,疊整齊,放進了課桌。

葉兮側著頭望著教室裏低著頭做題的同學們,想著,阿益回來的時候叫她一起吃冰淇淋去。

只是她不會想到,阿益不會回來了。

還記得在初中的時候,三三瘋狂迷戀郭敬明,而小漠迷戀韓寒(她其實也就是聽說韓寒輟學謾罵中國的教育制度之後,為找到同道中人而欣喜,從而延伸出的惺惺相惜之感)而大戰了三百回合。葉兮早已經忘記,當初三三和小漠辯論時的經典語句,只記得其中不知道是韓寒寫的還是郭敬明寫的,也許兩者都不是,那句話說:“我們都不是神的孩子,都有歇斯底裏的根源。”如今細細的品來,葉兮竟品出一些曾經不曾意會到的含義,比如,宿命。

思念像病,只有在解藥遠離你的時候,你才會知道這病的痛苦有多狠,就像白喬不在身邊,葉兮才知道,曾經她以為的平淡如水,曾經以為的深愛,在思戀面前,都得舉手投降。

白喬離開的六個月零十五天,一個電話,一個短信,一封書信都沒有。

——白曉,你讓我讓著他,可是他都不聯系我,連給我讓著他的機會都沒有。

白曉吸著碎冰冰,盯著屏幕另一端的人笑得得意忘形:“媽說了,叫你在澳洲好好學習,別想些有的沒的。”

“我就聯系聯系我媳婦兒,你把聯系方式告訴我,你別告訴媽不就得了。”白喬好聲好氣的打著商量。

“白喬,不是我不給你,其實我都說了很多遍了,葉兮現在過得很好,你就別再聯系她了,她現在和新歡打得火熱呢,大學生活過得多姿多彩。就算是對你還存著思念,這半年的時間也磨得只剩一星半點了,你說你何必呢。”白曉一副認真臉。

“白曉,你皮癢了是不是,當初我來澳洲的時候,你明明知道我沒有記密碼的習慣,你還和媽聯夥故意將我的手機扣押,就是想斷了我和葉兮的聯系,只要你將葉兮的聯系方式給我,我發誓,回來我絕對不找你算賬。”還是好聲好氣。

“有本事你回來啊,我就是知道你回不來,就不告訴你聯系方式,你能夠把我怎麽地。”白曉將吸完的碎冰冰包裝帶扔進垃圾桶。

“白曉,你們先是設法斷了我和葉兮的聯系,又讓學校扣了我的護照,做得夠絕啊!”白喬快要氣得發瘋了。

“哥,你忘了她吧,澳洲的美女那麽多,火辣的,清純的,你還怕找不到比她好的嗎?”

“曉曉,你不懂,你就幫幫我,我都快發瘋了,你總不想我冒著生命危險偷渡回來吧。”改用苦情加威脅的手短。

白曉湊近了電腦,壓著聲音說:“哥,我是真沒辦法,媽發了命令了,我哪敢不從啊,不過你放心,我保證你回來的時候,葉兮生龍活虎的去機場接你,好不好?你就消停點,你別再提葉兮了,媽現在盯我跟盯特務似的,根本脫不開身去幫你看著葉兮。”

白媽媽正巧推開門進來:“曉曉,又在和白喬視頻呢?”

白曉嚇得一哆嗦,趕緊將筆記本電腦合上,笑道:“沒有沒有。”

“這孩子,視頻就視頻,媽媽又不會說你,來來來,打開讓我也和白喬說幾句。”白媽媽說著就上前自己打開了電腦,屏幕上是白曉之前刷美劇的網頁,白喬早就關掉了視頻,看著滿屏的外國肌肉帥哥,白媽媽楞了一下,又笑:“這孩子真是的,刷美劇媽媽又不會說你。”還伸手拍了拍白曉的肩膀。

白曉暗嘆:好險!

☆、就這樣愛了(慕益篇)

阿益第一次見到慕容其實不是在高三開學第一天,而是在更早以前。

風雨欲來的天空黑沈得不像話,燕子低飛,狂風大作,路上的行人都急匆匆的往家裏趕,阿益騎著單車穿越大街小巷,頂著強勢的狂風艱難的蹬著單車,城北的老城區破落不堪,各種電線混亂交錯,路面也高低不平,本就不寬敞的街道停滿了各色車輛,她在老城區裏九彎十八拐的穿來穿去,終於趕在天空開始下第一滴雨之前躲進了樓房。姥姥住在七樓,破舊的樓梯間只有忽明忽暗的昏黃燈光,將單車鎖在一樓,她緊了緊身上的衣服,邁步向上走去。

姥姥患有風濕,一到變天兒的時刻都是最難受的,阿益敲了敲門,然後就是一陣悉悉疏疏的聲音,姥姥拄著拐杖,手腳已經不利索了,開了老半天才將鎖打開,倒是看見阿益時露出了笑容,皺紋都一一舒展開來,顯得特別精神。

她上前扶著姥姥,說:“媽媽今天加班,沒有辦法過來了,我陪姥姥去醫院檢查。”

姥姥拍了阿益的手,點了點頭。

姥姥一年一次的身體檢查,其實自從阿益懂事兒,都是她陪著去的,媽媽和爸爸總是有各種各樣的借口。

外面的雨下得很是心急,阿益關上窗戶,蹙著眉有些許急躁,姥姥坐在沙發上,叫了一聲:“阿益,來,過來坐坐。”

她轉頭,掛上笑容坐在了姥姥身邊,姥姥望了望外面愈下愈急的大雨,輕聲道:“你不要急,這雨來得快也去得快,一會兒就停了。”

阿益點了點頭。

夏日的暴風雨果然來得快也去得快,阿益收拾了一番,帶上證件和以往檢查結果,扶著姥姥出了門。醫院並不遠,步行大概半小時就到了,姥姥堅持不坐車,阿益也沒有辦法,便陪著姥姥慢慢走著。

下過雨的天空異常的亮,烏雲走得很快,沒一會兒就散了個幹凈,腳下的滲水磚也積了些水,姥姥穿著自己手工縫制的藏青色布鞋,盡量避開積水處。醫院的人不少,阿益將姥姥安排妥當,才轉身聯系以前熟悉的醫生,沒走幾步,就聽見身後傳來身體觸地的聲音,阿益驚得回頭,姥姥閉著眼睛在地上躺在,額角有些許血絲,阿益慌得跪在姥姥身邊,一邊將姥姥扶起來,一邊大叫:“護士,醫生……”

奈何她力氣實在太小,根本抱不動姥姥,慕容就是這個時候出現的,彎腰將姥姥抱起,放在護士推過來的活動床上,阿益已經嚇懵了,全身攤在地上,慕容將她拉起來,安慰她:“已經送去急救室了,你別擔心。”

聞言阿益才擡頭看他,清秀俊朗,溫潤如玉,這是阿益對慕容的第一印象,情竇初開的年紀,很不幸,阿益淪陷了。

慕容陪著她坐在急救室的長椅上,阿益抓著他的手不放,全身都還在哆嗦,慕容無奈,試圖緩和她的情緒,說道:“大小姐,我的手快斷了。”

阿益果然被他成功轉移註意力,慌張的放開他的手,莫名的臉頰有點發燙,慕容活動活動手腕,安慰道:“你別太擔心,沒事兒的。”

阿益望向亮著燈的急救室,幾不可聞的點頭:“嗯。”

姥姥已經脫離危險了,被安排到普通病房,她跟在推車的護士身後,慕容眼疾手快拉住她:“你就別跟過去了,先去辦理住院手續,不然到時候忙不過來。”

阿益點點頭,跟著慕容去了前臺服務區。其實都是慕容在跑腿,阿益只負責刷卡簽字而已,期間阿益打電話給媽媽,媽媽只是淡淡的說“知道了”就掛了電話。

看著無比熟練的某人,阿益終於忍不住問道:“你怎麽這麽熟悉這些流程啊!”

慕容將最後一份資料推給她,一邊示意她在右下角簽字,一邊說道:“我假期都在這裏實習,服務大眾嘛。”

阿益抿著嘴笑,看著他將所有的資料裝進文件夾裏,笑兮兮的遞給護士存檔。

末了他轉身問道:“那是你姥姥還是奶奶?”

“姥姥。”阿益答。

“那你的爸媽呢?他們怎麽沒來?”慕容問。

阿益沈默了一會兒才說:“他們,忙。”說完便看向了別處,生怕被慕容看出其他的情緒。

慕容了然,借著比她高的優勢,拍拍她的頭,說:“我叫慕容雲樟,你叫什麽?”

阿益撲哧一聲,笑道:“這名字……”

慕容接道:“霸氣吧!”一副得意神情。

阿益忍俊不禁:“嗯,霸氣……”頓了頓又問:“你確定你不是在騙我!”

慕容拿眼瞪她。

這算他們的相識,那是高一的暑假,阿益第一次覺得,南方濕熱的天氣,也有了怡人的意味。

估計是人老了之後,身體機能也會慢慢萎縮的原因,姥姥身體好得很慢,阿益每天都會帶著作業到醫院陪姥姥,雖然都是她做題,姥姥看著她做題,但是這樣能夠陪在姥姥身邊的時光,兩人都很珍惜。阿益有時候會想,每個人都有衰老的一天,可是為什麽大家能夠忍受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卻不能容忍一個日漸衰老的老人?

是害怕自己也有一天衰老得無能為力嗎?

慕容已經很多天沒來醫院了,阿益問過前臺的值班護士,護士說:“慕容啊,說是有場比賽,他請假去訓練了。”

阿益不解:“什麽比賽?”

護士邊翻檔案邊說:“他是體育特長生,好像是什麽田徑。”

阿益失落的道過謝,情緒明顯不高,慕容居然連道別的機會都不給她。

她以為,這就是她的初戀,還沒開始,就已經結束的初戀。

媽媽請了護工照顧姥姥,阿益也開學了。

葉兮不僅一次發現阿益有心事,可是阿益卻死活咬著牙不松口。葉兮擺了擺手,說道:“不說就算了。”

阿益心裏說不清是什麽感受,她只是覺得,這個秘密,她不想與任何人分享,好像只有這樣,慕容就是她一個人的。

☆、就這樣愛了(慕益篇)二

一直到高三開學,她和葉兮還津津有味的討論著暑假的熱播劇,慕容帶著一身榮光的從外面走進來,阿益覺得自己的呼吸都快要被他奪走了。

一年多不見,慕容明顯比以前身體纖長,氣質出眾了,估計是繁重的體能訓練,讓他褪去了以往的溫潤,變得有棱有角了。阿益按捺住內心的小激動,和葉兮進行秘密的評價討論,只是誰也不知道,阿益恨不得沖上去,抱著慕容問他,還記不記得她?

不用她問,慕容就已經給出了答案,不記得了。

不僅不記得,還貌似很厭惡她的樣子,因為他總是對葉兮巧笑嫣然的,但是對她,卻難得出現笑容。

他每天和葉兮有說有笑,給葉兮帶早飯,替葉兮擋老師,甚至於私底下和他的那幾個哥們開玩笑說葉兮是他的女朋友。

三人行愛情,痛苦卻只有她和慕容,其實她在想,如果一個人說不愛一個人就不愛一個人了,那該多好。比如她不愛慕容了,或者慕容不愛葉兮了,這樣三人行的感情,就會比現在來得更痛快一些,可是這個世上,什麽時候存在過如果。

她開始糾結這種隱晦的關系,害怕被別人知道,又不恨不得讓全世界都知道。

有人說,一個人對你的感情,是有所覺悟的。

阿益是信的,慕容也是信的,所以慕容才會對他說:“你的愛情讓我很困擾。”

阿益後來想想,其實當時她不應該難過的跑開,而應該懷著魚死網破的勇氣告訴他:“你的愛情也高貴不到那兒去。”

可是她並沒有這樣的勇氣。

父親看著成績大發雷霆,留級的決定她根本就無權過問。

她想想也許這是一個出口,是她逃離這場戰爭的最佳途徑。

所以她走的時候,連頭都不敢回,她害怕一回頭,就看見慕容毫無留戀的臉。

她以為,這就是一切的結束,後來她才知道,這只是噩夢的開始。

她開始安安心心的學習,成為了曾經自己口中的書呆子,那場胎死腹中的愛情,會成為多年之後,飯後茶餘的談資笑料,可是在聽見慕容住院的消息時,她忍了又忍,還是沒有忍住,一個人偷偷跑去醫院看他。慕容躺在雪白的病床上,閉著眼,臉色蒼白,腦袋上都纏著繃帶,她想,他一定很需要她。

所以她心安理得的說服自己留下來照顧他,而他,似乎並沒有拒絕。

所以她以為,他和她會有一個全新的開始,一直被她刻意忽視的感情,再一次翻天覆地。

慕容出院了,她是在醫院後面僻靜的酒吧裏發現他的,醉得不省人事,嘴裏卻念著“葉兮……”

她想,讓他就這樣醉死算了。

可是她終究不忍心,付了帳,和酒保一起將他弄上了出租車。

她本就瘦小,和一米八多的慕容比起來,顯得更加瘦弱,可是她卻咬著牙,硬生生的將慕容連拖帶拽的送回了家,慕容爸媽很少在家,屋子裏空蕩蕩的,她背著他,艱難的將他弄回了房間。醉酒的慕容很安靜,緊閉的雙眼,睫毛卻輕輕顫動,顯得安靜許多,連時常冷漠的嘴角,似乎都帶了點笑。

她低頭,將唇印上去。

慕容突然睜開眼,摟著她吻得更深,帶著一絲暴虐,夾雜著太多情緒,有不甘,難舍,無奈,甚至於,有一絲憤怒……

一切都順其自然,阿益在慕容身下掙紮,嘶吼,在慕容唇下動情,綻放。

未經人事的少男少女,僅憑青春的躁動,和本能的驅使,完成了他們人生中最重要的儀式。

宿醉的疼痛讓慕容醒得很晚,動了動胳膊,卻發現了躺在身側的阿益,再後知後覺,慕容也明白發生了什麽事,尤其是阿益露出的白皙皮膚上,布滿了青紫,有吻痕,有掐痕,還有齒痕……

慕容忽然就慌了神,大幅度的動作驚醒了阿益,她掙開眼,首先看見的,是慕容那張,愧疚懊惱的臉。

她裹著床單坐起來,背著慕容一件一件的將地上的衣服撿起來,忍著痛將衣服穿上,不知怎麽,她就覺得好難過,眼淚一滴一滴的落下,砸在地板上,砸在慕容心上,也砸在曾經她一直堅信不移的愛情上……

直到她一瘸一拐的扶著墻離開,慕容也沒有說過一個要負責的字。

她想,這就是她的愛情的最後終場。

高三的課程很重,已經過了一個多月了,慕容沒有來找她,她感覺心口很疼,疼得她只能咬著牙,躲在無人的角落,抱緊自己,緊一點,再緊一點……

第一次摸底成績公布的時候,她踮著腳在信息公開欄看排名,文科學年第二,葉兮!!!

她驚訝的合不攏嘴,葉兮居然覆讀了,葉兮居然和她在同一個學校,葉兮……葉兮為什麽還沒有離開這個城市!!!

清北班裏看見葉兮她已經見怪不怪了,但是她覺得看見葉兮有一種恐懼,她已經極力的控制自己了

葉兮時常來找她,為她帶些小零食,小禮品。可是她卻一一拒絕了。她特別想對葉兮說:“不要對我好,我不是一個好人。”可最後她依然沒有勇氣。她覺得她很害怕葉兮,是那種害怕被別人搶走自己心愛的東西,所以就率先做出一副決戰的姿態。

早上起晚了,只吃了一個雞蛋,第二節課的大課間就覺得胃裏翻江倒海,阿益沖進廁所幹嘔了很久,久到一個恐懼的念頭占據了她整個大腦。

周末的時候她偷偷坐車去了很遠的藥店,帶著誇張的口罩和遮住大半張臉的墨鏡,付賬之後,在售貨員詫異的眼神中將驗孕棒塞進了背包。回去的公交車上,阿益坐在了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將頭擱在玻璃窗上,隨著車子的顛簸,額頭在玻璃窗上來回摩擦。她突然有些害怕將要被戳穿的幸福戀想,那些伴隨著她情竇初開的讓人眩暈的情愫,現在終於成了實體,雙手放在小腹上,溫暖的體溫讓冰涼的手心也暖和了起來。

——寶寶,媽媽帶你去看爸爸。

看著驗孕棒上的兩條橫線,阿益有一種終於塵埃落定的放松感。她暗自的想著,就算慕容不愛他,只要她對他的愛足以度過這一生,還有這份驚喜陪著她,也就足夠了。

慕容高考超常發揮,加上專業分穩坐第一,妥妥的進了重慶大學。阿益換乘了兩次公交才到達虎溪校區。從東門進入,問了幾次路才找到約定好的地點——雲湖。

看著迎面逆光走來的慕容,阿益沒來由的紅了臉,歲月細細雕刻這個男孩,成熟,英氣,還帶著一絲當年的驕傲。可是那又怎樣,他有驕傲的資本。

阿益斂眉,低低地說:“我懷孕了。”盡量抑制住欣喜。

可是慕容臉色很不好,沈默了很久,耙了耙頭發,才出聲:“我陪你去醫院。”阿益的欣喜僵硬在臉上,瞪大眼睛反問:“你說什麽?”握著裙角的雙手抑制不住的顫抖,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聲音已經帶了一絲哭腔。

慕容轉頭看著她,盯了很久才說:“對不起。”

她深吸一口氣,憋回快要掉下的眼淚,語氣帶著一股子絕望:“慕容,我要的從來不是你的對不起。”

她難過得往回走,眼睛模糊的走下長長的臺階,她將左腳故意擡著很高很高,像是她那不可一世的自尊。慕容追上來,拉著她的手臂,阿益用力掙脫,退後一步的時候踩空,身子向後仰去,阿益驚慌失措的伸手抓住慕容的小臂,抓不穩的虛空,一路滑至慕容的手……然後就是天地轉換,她回過頭,看著站在她身後的帶著狠戾的慕容,她簡直不敢相信,他只需要回握住她的手,亦或是彎曲一下胳膊,結局就不會是她想的那樣,可是最後慕容什麽都沒做,所以結果如願以償的成了他想的那樣。

無法形容的疼痛,阿益趴在地上,看著鮮血染透她今天特意穿的白色裙子,看著一條生命,漸漸地從她身體裏流失,她伸手想要抓住,可是卻怎麽也無法觸碰。她輕柔的撫摸著那些暗紅的鮮血……

她站在懸崖峭壁,他終於狠下心將她推了下去,萬劫不覆……

她陷入黑暗前,聽見身旁似乎有人的尖叫,有人在打電話,有人在叫她撐住……

唯獨沒有慕容的聲音。

孩子沒了,意料之中的事情。這件事也沒能瞞住雙方父母,慕容低著頭,沈默不語的站在窗邊,雙方家長都在據理力爭,誰也不讓。像一場決定國家命運的戰爭,卻沒有一個人真正關心當事人的心情,說到底也不過是互相都在推諉責任,一個家庭想著,女生十九歲的時候就懷了孕,根本就不懂得自愛,這樣的女生怎麽可以進我們慕容家。另一個家庭想著,你兒子小小年紀,就將我女兒弄成這樣,難道不應該負起全責嗎?

都認為是站在了道德的制高點,都是打著‘為你好’的旗幟在維持自己顏面。誰也不願意妥協。

她擡頭看著木訥站在一旁的慕容,她突然覺得很累,她和慕容的愛情已經變成了一場戰爭,不爭個你死我活,誰也不會罷手。像據理力爭的雙方父母。

阿益躺在病床上,聲音不大不小:“別吵了,我想和慕容談談。”

媽媽還想說些什麽,卻被爸爸拉了出去,終於,病房裏只剩下了彼此。

她毫不留情的直接逼問:“為什麽?”

——為什麽不救我?你是想要孩子死,還是我和孩子一起死?

慕容轉頭望著窗外,不說話。她已然徹底絕望,嘴角輕揚,帶著淒涼和淒厲的笑容,說:“你走吧。”

她覺得,連站在二十八層的醫院的天臺上,都沒有在得知慕容想要她死的那一刻絕望。

葉兮哭著求她,媽媽和爸爸也哀求她,連慕容的父母都哀求她,甚至於,他都看見了慕容眼中的慌張,可是他慌什麽啊,他應該高興啊!

失去重心的那一刻,她看見向她沖過來的慕容,看見他眼角隱隱的淚痕,她看著抓住她手腕的白皙雙手,就像當年一樣她抓著他一樣,那麽用力,那麽渴望被安撫。她突然就哭了,眼淚一滴一滴的從臉頰滑落,她對咬著牙堅持的他說:“慕容,高一的那個暑假,我就是這樣抓著你,滿滿的都是安撫的力量,可如今,都是絕望。”

他的淚水一顆一顆的砸在她臉上,對於她說的話表情很覆雜,有驚醒,有悔恨,有難過……

她一根一根的扳開他的手,看著他被淚水侵染的雙眸,說:“我如你所願。”

她漸漸看不清他的表情,看不清這些年來,自己在他心中到底是怎麽的境地。

——慕容,我還是那麽愛你,你想要我死,我就如你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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