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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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模擬考試那天風很大,天空陰沈得不像話,暴風雨的前夕,葉兮裹著大衣從宿舍跑進教室,上個星期班主任突然宣布說阿益已經退學了,可是都一周了,阿益的東西也沒有人來收拾,依然散亂的攤在課桌上,可是印發的各種考卷,已經沒有了阿益的那一份。

在走廊的轉角,卻被一雙有力的大手拽住,骨節分明,白皙修長。看見慕容不是不驚訝,只是滿臉的蒼白和頹意更加讓葉兮更驚訝。

阿益穿著淡藍色條紋病服,站在二十八層的邊緣,發絲被風吹得淩亂的貼在面頰上,唇色蒼白,像一只即將振翅飛翔的蝶,眼神清亮的望著她們,葉兮看見阿益動了動唇,似乎在說著什麽,可是風太大,葉兮什麽也聽不清。葉兮想要大聲阻止,想要奔過去抱住阿益,可是葉兮卻傻傻的站在原地,什麽話也說不出來,腿也無法移動一分。

異常安靜的天臺上,慕容的吼叫顯得蒼涼和絕望。卻很快就被風卷得很遠很遠。身後的醫護人員沖上來抓住上半身已經被帶出欄桿的慕容。葉兮站在不遠處,怔怔的看著慕容瘋了一般推開上前的醫護人員,轉身從樓道口奔去,人群又一窩蜂的湧進樓道,葉兮被擠到一邊,背心抵在冰冷的墻面上,雙腿漸漸無力,摔倒在地。過了許久,葉兮才起身攀在護欄上往下看,二十八層的高度,只看見地面上小小的人影,阿益安靜的躺在圍觀人群的中心,鮮血滲透了瀝青路面,看不見鮮艷的紅色,只看見愈發深黑的路面,葉兮知道,那些都是阿益的血染就的,人群很快就圍攏過來,葉兮站在樓頂也聽見慕容絕望的嘶吼,感到身體的每一根骨頭都在泛出絲絲涼意。

死亡,一瞬間生命的隕落,卻留給活著的人,無窮無盡的傷痛。

阿益的葬禮在周六,葉兮請假的時候,班導並沒有過多詢問。慕容戴著黑紗跪在靈堂,阿益的父母在整理阿益生前的衣物,慕容的父母站在門外,臉色並不太好。

葉兮在慕容身邊跪下,接過他手中的冥紙一張一張的投進火盆,慕容轉頭看她,那一眼,葉兮一輩子都忘不了,帶著太多情緒,覆雜得她根本不敢直視。

阿益葬在城市後山的公墓,離市區有一個小時的車程。葉兮看著她的骨灰壇和著她生前的衣物一並被埋入冰冷的地底。難過得說不出話來。

慕容終於忍不住,跪倒在墓碑前,號啕大哭。

高考的當天也是黑雲壓城,空氣濕熱難耐,葉兮坐著學校的大巴奔赴考場,懷著對死去的人的懷戀和對活著的人的感恩,邁著比以往更加堅韌的步伐,邁進了考場。

——我必須拼盡我全部的精力,因為我是多麽的想要和你在一起。

高考之後葉兮去看過慕容,身形憔悴,把自己鎖在房間,拒絕外界的一切。慕容的父母也是一臉憔悴,看上去都老了許多。葉兮敲了很久的門,慕容才開了門。滿屋都是曾經阿益喜歡的東西,他就坐在中間,仿佛阿益就在他的身邊。頹然的坐在椅子上,絮絮叨叨的說起了他和阿益的過去。從慕容家出來已是傍晚,夏天的降臨較晚,天空掛著長長的夕陽餘暉,被高樓大廈錯亂無序的分割。

——阿益,慕容毀了你,可是你也毀了他,愛情真是神奇,它可以成就一個人,卻也可以毀掉一個人。

畢業典禮在六月中旬舉行,校長和各位領導人陸陸續續的發表講話,葉兮擡頭望著頂上的大太陽,瞇著眼睛將手往校服袖子裏縮了縮。宋康擠過人群,站在她身邊笑道:“這麽熱的天兒,你還穿校服,不熱啊?”

“熱,可比起被曬黑,還是熱比較能接受。”葉兮幹脆趁著老師不註意,蹲下乘涼。

“愛美的女人真可怕,要是待會兒中暑了怎麽辦,先說好啊,我可是扛不動你啊!”

“你別烏鴉嘴。”葉兮盯著地面上大家交錯的影子發呆,腦子裏掠過當年阿益上體育課的情形,那時候的她,就只是愛錯了一個人,所以最後走到了如此地步。

晚上的畢業散夥飯葉兮直接推掉了,沒有了那些人,飯吃起來也不是想要的那個味道,那些清北班的同學們,不管以後大家會有怎樣的一片天地,都與彼此無關了。

畢業提檔案在教育檔案局,葉兮早上五點就起床擠公交,到的時候已然排起了大長隊,領完檔案已經是十一點多了,打算找三三蹭飯去。

三三是我們幾個當中的富婆,家住在渝北區的高檔別墅區,葉兮一跨進家門就驚呆了,這裝修風格,活脫脫一土豪,關鍵還是重金打造!!!

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顧亦杭出差不在家,所以三三比較放肆,將整個屋子整成了夜總會,瘋起來沒個人樣兒,葉兮端著果汁隨著音樂搖頭,一邊享受著,一邊暗罵資本主義可恥。

哎,人吶!

晚上三三開車送葉兮回家,葉兮喝得有點多,在路上肚子有些不舒服,三三找不到地兒停車,賊咪咪的建議道:“要不你就地解決得了,你要是不好意思,我下車就是了。”

葉兮憋出一個字:“滾。”中氣十足。

三三用導航找了個加油站,葉兮一下車就直奔衛生間,看得三三嘖嘖稱嘆。

送到樓下,三三揮了揮手就一腳油門踩到底,留下一屁股的尾氣,葉兮嫌棄的意思意思的揮了揮手,轉身上了樓。

北大的錄取通知書在七月中旬到的,接道快遞信息的時候,葉兮高興的在屋裏又蹦又跳。

第二天小漠趕了回來,三三開著她的愛車回家笑得很是猥瑣,白曉坐在副駕駛,也是一副猥瑣的表情,小漠將葉兮推進車後座,自己也跟著坐進來,葉兮一副茫然,心裏有種特別激動的感覺,好像有什麽大事發生一樣,而且看身邊的三位神經病,她們應該是知道些什麽。

直到車子停在飛機場,葉兮才恍然大悟,心裏說不上來的覆雜情愫,她好想告訴他,在這一年裏,她終於可以再次站在他身邊了。

白喬推著行李箱從出口走出來,黑色行李箱刮痕斑斑,提手上還掛著飛機吊牌,是從澳洲飛北京的航班,還有北京飛重慶的航班。葉兮感覺眼睛熱熱的,白喬轉了兩次機,穿越赤道,從南半球到北半球,終於站在她的面前。葉兮手足無措的站在原地,看著她愛的那個男人帶著滿滿的愛意一步一步的走向她,白喬將她攬在懷裏,自己也感覺眼睛有些熱熱的,是那種失而覆得的感動,三百六十多個日日夜夜,心裏心心戀戀的人兒,此刻就踏踏實實的在他懷裏。

葉兮窩在他的懷裏,數著他的手指頭,一根一根的翻來覆去的看,原來他掌心的溫度,是她一直眷戀的。

葉兮捧著他的手,貼在她的臉上,低低的說:

“白喬,我有沒有說過我很想你。”

他語氣上揚:“嗯?”

葉兮也不介意,將臉湊近了看著他的眼一字一句的說:“白喬,我很想你。”他淡淡的嗯了一聲,擁著她繼續搗鼓手裏的平板電腦,白喬裹著浴巾。常年運動的身材加上那張俊美非凡的臉,葉兮莫名的紅了臉,白喬痞笑著攬住她,壓在沙發上就是一頓狼吻。

這個吻夾雜著太多情緒,似輕咬,似誘哄,……

她攀著他的肩,閉著眼,卻感覺眼角一片濕潤。

他放過她的唇,將臉埋在她的肩窩,她有一下沒一下的抓著他的頭發,聲音低低地,帶著動情後的沙啞:“白喬,我一直都害怕,我一個懈怠,又離你好遠好遠。”

他輕咬了她鎖骨一下,悶聲道:“葉兮,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愛你,從很久很久以前。”

葉兮一怔,終於哭出聲來,他起身輕輕的幫她拭去眼角的淚水,將她抱著放在他腿上,低低的哄:“兮兮,兮兮……”

愛情裏從來沒有對錯,有的只是你想要和對方走下去的那顆心是有多麽的鑒定。

她想要和他走下去,無論未來如何,這些年他一直陪著她成長,她想要幾十年之後,一睜眼,一轉身,他還在身旁。

葉兮不管他是不是和她一樣的想法,她只知道,世上再沒有第二個人,會陪著她這麽多年,而這世上,也絕不會出現第二個白喬。

那麽愛她的白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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