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過後，集賢殿內，僅有武則天和狄仁傑兩人。

武則天笑著說了句：“狄卿，你說…董默這孩子是不是學壞了。”

“嗯？啊！”狄仁傑一楞，對武則天施禮道：“回陛下，臣不知……”

武則天看狄仁傑畢恭畢敬的竟有些想笑：“唉，狄卿。你難道沒見朕屏退了左右麽？這裏只你我二人，何必那麽拘謹。”

狄仁傑微微咧了咧嘴，應道：“是，陛下。”

武則天這回真是笑出了聲：“都一把年紀了，就別露出那副苦笑的表情了，難看。不過想來，董默這孩子在宮裏那會兒好多人想巴結他呢，他那會兒啊，就跟他的名字一樣，每天一言不發。朕最不擔心的就是他結幫拉派。沒想到，現在也學會了托關系了。”

狄仁傑趕忙回道：“陛下，董將軍當年對臣有知遇之恩，臣卻只能幫他遞呈信疏，深感慚愧啊。”

武則天道：“那你可知他信中說了些什麽？”

狄仁傑答：“回陛下，臣不知。來人只說十萬火急。”

武則天點了點頭，道：“是啊，是啊。對他們來說的確是十萬火急啊。董默，原為靺鞨人。現已回歸故土了。”

“靺鞨人？”狄仁傑驚道：“這…李楷固將軍正待兵發靺鞨啊。”

武則天說：“是啊。董默呈疏，正是想求朕撤兵，並稱靺鞨一族願永尊我大周。卿…如何看待此事？”

狄仁傑略加思量，便道：“回陛下，拋開董將軍當年的知遇之恩不提。單論形勢：這靺鞨是一林間游獵小族，素與我大周交好。兩次來犯皆因受臨邦蠱惑，現高句麗已滅，契丹又平，想來靺鞨一族只會依附我朝斷不會作亂。”

武則天點了點頭，“卿所言不無道理，朕也的確不以靺鞨為慮。不過，大軍征調，豈能輕易枉費軍資？”

“陛下。”狄仁傑力諫道：“陛下既然不以靺鞨為慮，為何還要出兵？靺鞨既有心依附，豈可因其地少人稀而拒？軍資雖關乎國力，但人心才是國本，陛下斷不可冷了周邊少數民族的心啊。”

武則天長籲口氣，說道：“是啊，狄卿所言甚是。朕即刻傳旨撤兵。”

狄仁傑再道：“啟稟陛下，既然營州、山東、山西均已調兵，不妨直接西進抗擊突厥。”

近來頻有突厥擾襲南周邊境的消息，武則天立刻道：“好，就依愛情所言。”

狄仁傑忙拜：“謝陛下。”

武則天道：“其實……朕看到董默的書信就已經想退軍了。卿算是給朕提供了最合理的說辭和最妥善的解決辦法了。”

狄仁傑嘆道：“陛下…”

武則天笑了笑，“好了，狄卿。其實叫你來，是有件極重要的私事與你商議。”

狄仁傑立刻正色道：“陛下請講。”

武則天道：“卿，近前來，近前來。”邊說邊伸手到勁後自行解開什麽東西，然後捏著條細細的金鏈子遞給狄仁傑看。

狄仁傑小心翼翼的捧過金鏈，只見金鏈的中心處系著兩塊還沒巴掌大的金鑄的立體字，一個是“日”一個是“月”，他們看起來都是楷書，但卻在棱棱角角處都有著不同的缺口，“陛下，這是……？”

“卿來猜猜看他們的用途吧？”武則天道。

這可有些難住了狄仁傑，戴在帝王項上卻將邊角處理的如此參差不齊，這顯然不是普通的項飾。狄仁傑道：“回陛下，臣不知。”

武則天輕笑了一聲：“這……這是鑰匙。”

“鑰匙？”狄仁傑大吃一驚，這金字周圍的鋸鋸齒齒還真有些像鑰匙。

這時，武則天說了句足以震驚整個中華的話：“這，是乾陵的鑰匙。”

“乾陵的……鑰匙？”狄仁傑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武則天忙道：“卿快平身，都這把年紀了。”

“謝……謝陛下，”狄仁傑緩緩站起來忙將兩個金字遞還了皇上，聲音有些顫抖道。

武則天也從她的座位上站了起來，來到狄仁傑身側，悠悠的望著門外的藍天白雲，“這兩個字就是乾陵的鑰匙啊。當年，乾陵是朕親自督建的，為免後世擾了天皇清夢，乾陵裏算得上是機關算盡了，呵，”她看了看手裏的兩枚金字，“若是沒有鑰匙，任誰也打不開乾陵的。”

狄仁傑恭恭敬敬的立在一旁，不敢搭話。

武則天卻向他問道：“狄卿，你說朕死後……後人會將朕與天皇合葬一處麽？”

狄仁傑哪裏敢言帝王的生死，不肯作答。

武則天顯然也看出了狄仁傑的顧忌，說道：“卿但說無妨。這裏沒別人，只我們兩個老東西閑聊麽。”

狄仁傑聽此，只得說道：“嗯，回陛下，陛下雖自稱帝，但也確是天皇之後。只要陛下想，後人必回將陛下與天皇合葬。”

武則天對狄仁傑笑了笑道：“但願如此吧。”她又自言自語般的說道：“朕為天皇鑄的述聖紀碑上，每字都以金水澆築，唯獨這‘日’‘月’二字是我令人額外打造的，將其中任何一個放字進對應的位置，都可以打開乾陵。”

狄仁傑渾身顫抖，仿佛聽到了大不敬的事。

武則天卻不理會，繼續說道：“但是，誰家鎖門不會預留一把鑰匙呢。朕想，將其中一把交予董默保管；另一把則隨朕一同入土。若有來世，萬一朕想看看前世的自己呢！”

“陛下，這……”狄仁傑驚道。畢竟董默與武則天非親非故，只在宮中效力數載。若真是乾陵的鑰匙，那可等同於帝王的身家性命了。這麽重要的東西怎麽會想要交給董默？

武則天卻道：“董默這孩子身懷絕世武學，什麽東西交給他我都放心。雖然…他不在我身邊了，但這種信任從未變過。你知道的，朕很少如此相信一個人。”見狄仁傑又想說什麽，武則天立刻又道：“而且…這只是朕的賞賜，沒人知道他是做什麽用的。”突然，武則天問了句：“狄卿，那你覺得與天皇述聖紀碑對立的無字碑是做什麽用的。”（註：無字碑是李治入葬時武則天便為自己立下的，並非武則天臨死前所立）

這個問題困擾了後世千年之久，狄仁傑也只能搖頭：“臣…不知。”

武則天道：“你覺得朕這一生可算的上傳奇？”

狄仁傑道：“陛下千古第一女帝，即便後世恐也難有來者。陛下是炎黃土地上最傳奇的帝王。”

武則天咯咯笑了笑，然後淡淡的說道：“是啊。朕也覺得朕的一生是個傳奇呢。那你想，若是後人知道那無字碑是朕的石碑，誰還會去註意天皇的碑呢。”

不消多言，狄仁傑已然明了其中之意。讚嘆的應了聲：“陛下。”

“好了，”武則天輕笑道：“就傳旨李楷固撤兵，並賞靺鞨族人董默一塊禦賜金字吧！”

狄仁傑拜道：“是，陛下。”

“對了，無字碑的秘密要爛在肚子哦。朕…也信任你。”

事實證明，後人也確實把所有矚目的焦點都加在了武則天的無字碑上，沒人註意到李治的述聖紀碑上有兩個不易察覺的機關。再後來，述聖紀碑毀於戰亂，自此乾陵大門被永遠的封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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