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故裏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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粟末靺鞨帥府:

“仲象、仲象,”一位頭發花白的老者匆匆走進內堂。

乞乞仲象正坐在桌前,盯著手中一只玉壺發呆。老者一進來,就嗅到了醇香的酒味,嚷嚷道:“你這家夥,身體都這樣了還喝酒?”

乞乞仲象聞音,立刻放下了手中的酒壺,擡頭對老者道:“那耶斜,你來啦。”乞乞仲象攤手示意那耶斜坐。

那耶斜自行拉了把椅子,一屁股坐上去,拿了個酒杯就開始倒酒。這一連串的動作可完全和他的年齡不符了。那耶斜滿飲一杯,又斟一杯放到嘴邊輕抿一口,“嘖嘖,不錯,不錯。大唐的酒就是不一樣(註:靺鞨族未稱中原為南周,延續叫大唐),香醇可口。仲象,這就是你說的給我準備的驚喜?美酒雖妙,也不需催我快馬前來吧?”

乞乞仲象無奈的搖了搖頭,幾年沒見,那耶斜還是一個老不正經的老頭模樣,笑問了句:“你這個薩滿,能不能嚴肅點?”

那耶斜自顧的又幹了第二杯,“唉。這不就咱倆麽?那麽拘謹幹啥?”

乞乞仲象早已習慣了那耶斜這幅模樣,只好不再玩笑的說:“好啦。我給你帶來的驚喜可遠勝這大唐的美酒。我要讓你見一個人。”

那耶斜道:“哦?見一個人?”

乞乞仲象沒再搭話,倒是露了個意味頗為深長的微笑。他對屋外喊了句:“來人,請二位貴客。”

少卿,董默、董萱二人也來到此間內堂,見乞乞仲象便施禮道:“震國公。”

乞乞仲象忙起身還禮道:“將軍、董掌門。”禮畢,連忙拉那耶斜。

那耶斜也起身準備見禮,只是沒想到他剛看到董默就仿佛被點了全身穴道,一動不動的定在那裏,這…才四杯酒下肚就已經醉了麽?不…他,似又不似,他…一旁的乞乞仲象見狀忙推了推那耶斜:“那耶斜、那耶斜。”

那耶斜被晃了幾下才回過神來:“啊?啊。”他看了看身旁的乞乞仲象,“這…這…”那耶斜又面向董默,略顯語無倫次:“你……你……”

董默見這老者如此,也有些尷尬,略施一禮,輕聲道:“前輩。”

那耶斜一步上前捧起董默的雙手握在自己粗糙的手心裏:“孩子,你…你母親可叫烏琳繁芝?”

董默一楞,呆呆的點了點頭:“嗯。”

突然,那耶斜竟撲到董默懷裏嚎啕大哭起來。

董默一時不知所措,但他心裏已然知道了些什麽:“前輩你,”他又看了看乞乞仲象,“你們…認識我娘。”

只見那乞乞仲象也是雙眼泛淚,激動的點了點頭。

這時那耶斜也勉強從激動中緩解一分開來,死死的抓著董默雙臂、聲音顫抖的問道:“你娘現在安好?”

董默看著那耶斜哭紅的雙眼,十分不忍的答道:“我娘,早在十餘年前便過世了。”

“撲通”那耶斜一屁股跌坐在身後的椅子上,呆呆的喚著:“繁芝…繁芝…”乞乞仲象眼眶中的眼淚已決堤而下。

前日鎖龍嶺上(今遼寧鐵嶺調兵山)董默、董萱搭救了被南周軍追殺的乞乞仲象一行人,重病又負傷的乞乞仲象拉著董默執意要董默隨他回粟末靺鞨,董默早聞自己本就是粟末靺鞨人氏,便索性同行。只不過,董萱簡單的幫乞乞仲象醫了箭傷、又施藥暫退了他的頑疾後,一行便疾行而歸。一路上董默未曾與乞乞仲象有過溝通,卻不想竟是娘親故人。

看著傷心欲絕的那耶斜和乞乞仲象,董默也不由心生酸楚,輕聲對狀態稍微好一些的乞乞仲象道:“震國公,您既然認識我娘,那您也一定認識我父親吧?”

乞乞仲象本就頑疾纏身,雖有董萱施藥暫緩了些,但剛剛這一傷心,胸口又悶起來,他連忙坐回椅子上,長嘆一聲:“何止…何止是認識。你父親,是我們粟末的酋長啊。”

董默一驚,董萱也十分驚訝。

董默道:“那他…現今人在何處?為何我娘和我卻在中原?”

乞乞仲象答道:“你阿媽…嗯…你父親,早在二十幾年前便過世了……”

董默不易察覺的長吸一口氣,強忍淚水,想起小時候自己總是盤坐在床上問娘父親在哪,娘總是黯然的回答“走了”。原來,真的是……董默問:“我父親他……”

突然,那耶斜擡起了頭,滿臉的皺紋成了淚水行進的渠道,他望著董默的臉道:“你父親…是為了守護他的子民戰死的。孩子,記住,你的父親是頂天立地的英雄啊。”

董默咬著下唇,用力的點了點頭。他素未謀面的父親,是一位大英雄,是民族的英雄。

那耶斜用他的長袖擦了擦臉上的淚,回身望了望乞乞仲象,正好乞乞仲象的眼神也迎上了那耶斜的目光。二人交換了下眼神,互相點了點頭。那耶斜這才轉身面向董默,說道:“孩子啊,你坐。”

董默呆了一下,沒動。那耶斜上前輕按了下肩膀,董默這才順勢坐下。突然,那耶斜和乞乞仲象幾乎同時單膝跪地,行了靺鞨族最大的禮,齊聲道:“請酋長即位,統領粟末。”

董默噌的一下便站起來,忙上前去扶兩位前輩:“二位,你們這是…快起,快起。”

那耶斜和乞乞仲象這才起身,那耶斜道:“靺鞨一族酋長尊位向來由貴族血統世襲。孩子,你既歸來,理應繼你父親的酋長位,統領我粟末一部。”

“這……”董默並不了解靺鞨人對貴族血統有多看重,但他的確不知道一名部落酋長到底是做什麽的,連忙說道:“這萬萬不可,一來我初歸故裏、人陌地生,二來我連我們民族的語言都說不明了。”震國公帥府的下人們私下聊天時,董默可是一句也聽不懂的。

乞乞仲象說:“這你不用擔心,你即位酋長,眾首領自來相拜,不日便可熟悉。至於語言,我們都能教你。”

“這……”董默面露難色,“我……雖然娘親告誡過我,永遠不要忘了自己是粟末靺鞨人氏,但我真的連我們粟末靺鞨族之由來都一無所知,又如何統領這個民族呢?”

乞乞仲象道:“這更簡單,現在,我就可以給你說說我們粟末一族的由來。”

相互禮讓一番,乞乞仲象、那耶斜、董默和董萱分別坐定,乞乞仲象這便緩緩道來:“原本,我們這統稱為靺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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