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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死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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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春懷孕已有三月,胎兒已穩定了下來,這一日,她與漸雲去廟裏上香,求菩薩保佑她肚中孩子能平安長大,長春身子顯得越發豐滿起來,平坦的小腹微微凸出,臉上也容光煥發地,帶著一切的幸福與喜悅穿梭在熱騰的人群中,漸雲在身後追著她喊,後面的下人早就跟丟了。

長春跑累了,在一個賣幹果的小灘子上停了下來,一陣陣酸甜味傳進鼻子裏,她心中壓著的悶意瞬間消失:“這是什麽東西?”她拿起一小塊有點黑的幹果問老板。

“夫人,是風幹的蘋果片,極為酸甜開胃,適合孕婦食用,夫人,你嘗一塊試一下。”老板是一個五十上下的老婦,身上穿著粗布深花裙,頭上裹了條粗花布,一臉的僵硬笑容,正盯著長春的小腹看,知道她是個有喜的婦人。

長春聽著這聲音有些耳熟,擡頭看去,卻是張很陌生的面孔,又低下頭挑了塊稍微好看一點的蘋果片,輕輕咬了點,確實好吃,她臉上露出滿意的笑:“每一種包一些,我要帶回家裏吃。”

“好好,馬上給你包起來。”老婦高興壞了,沒想到遇到個闊主。

老婦將所有幹果包好後,漸雲才氣喘籲籲地來到長春身邊,長春撂下一句:“給銀子,帶著東西回家。”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漸雲“哦”了一聲,朝灘子看去,大叫起來:“小姐,這麽多,漸雲拿不動啊!”

長春早已遠去,哪裏管她叫什麽,漸雲只好朝身後的人群中看去,見下人們也追上來了,這才輕舒了口氣,指著灘上的東西對同樣氣喘籲籲的下人們道:“把東西帶上,回府。”然後快步追著長春而去。

長春懷孕八個月時,進宮看皇上,皇上顯得很精神,陪長春在禦花園的亭子裏吃水果,長春堅難地挺著肚子,時不時地用小手捶捶發酸發漲的腰,她身子越發臃腫了,臉上卻仍舊帶著幸福的笑容。

“長春呀!孩子的名字起好了嗎?”天子清瘦不少,雖顯精神卻也面上帶著肌黃,像是操勞過度的樣子。

長春低下頭撫摸肚子,淡淡地笑:“還沒呢?沈修說等父皇賜名!”

“哈哈哈,這個沈修,倒是會爭寵啊,他的兒子,怎麽叫朕賜名呢?”他本有心為孩子起名字,卻是這般打趣起沈修來。

“是呢,他現在總是拿父皇來壓長春,說長春越來越沒皇家風範了呢!父皇要為皇兒做主。”她揭沈修的短,卻是在天子面前撒起嬌來,哪像個馬上就要做娘親的人,倒是越來越像個孩子了。

天子笑得更開心:“好好,父皇就革職待用,讓他在府中好好陪你待產,如何?”

“謝父皇!”就等這句話呢,成親以來,皇上天天霸占她的夫君,不讓他在府中陪她,她悶得不行,還有兩個月就要生產了,她當然希望沈修分分秒秒陪在她身邊。

“開心就好,那父皇給長春的寶貝取個什麽名字呢?”他思考起來,半響,他開口:“就叫意城,如何?”

“沈意城?不錯,很好聽,不過父皇,有什麽寓意嗎?”她喜歡這個名字,意城,意城,娘親的乖寶貝,要平安長大哦。

天子擄了擄花白的胡須,款款道來:“意境情長,合家福,城懇為材,社稷昌。”

長春喜笑:“父皇之意可是很沈重啊,若意城不能如父皇所願,成為社稷之材,父皇豈不要失望。”

天子笑道:“那就合家福吧!”

他當然希望意城能成為國之棟材,像逆天一樣為他打天下,可他更希望意城能快樂地過一生,微兒已經不再了,他現在的支柱就是長春,還有她肚中即將出世的孩子,他已經決定了,等他出世就封他為貝子,讓他享受無上榮耀。

可是天又一次不遂人願。

二個月後,長春生產這一日,沈府和皇宮都被攪得天翻地覆,皇上在養心殿來回地渡著,如同當年納蘭皇後生產一樣,滿臉的著急,而今日,他心中除了著急還掛著隱隱的不安,總覺得長春這次生產會有什麽問題。

於成義笑著立在一旁安慰他:“皇上,您別著急,公主身子強壯,一定沒事的,您呀就等著抱小貝子吧!”話聲中帶著無法抑制的喜悅,好像那話語也是帶著歡快跳著從嘴裏出來的。

皇上聽了於成義的話心中更不安了,若有所思地答:“當年若彤生微兒時,身子也是安穩,最後還不是……。”他難過起來,心裏很不安。

“別急,來,坐下喝口茶,馬上就有好消息了。”於成義不再笑,而是沈穩地讓他安心坐了回去,著急地等著。

沈府更是忙得天昏地暗的,下人們來回穿梭著,忙得不可開交,沈家二老則是面帶喜悅地穩坐高堂,沈修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雙手不停地挫著,又擔心,又著急,又喜悅,時不時往房間內望望,時不時把本來就忙得不行的下人們攔住,問裏面的情況,一刻也不敢離開房門口半步。

正午的陽光慢慢朝西方落了下去,夕陽艷紅,彩霞點點,透過紙窗臺照進房間裏,長春的臉上蓋上了淡淡的霞光,原本蒼白的臉有了顏色,她已無力再叫喊,只覺得體內的力量都已用盡,虛弱而無力。

產婆慌張地打開門對屋子外面的沈修道:“大人,公主難產,恐怕母子難保,大人早做決定,是保大還是保小,民婦好做最後的努力!”

沈修腦中詐響,身子晃了晃,只覺得這滿天霞光已盡是慘白。

依然卻是匆忙而來,對產婆大吼:“公主是金枝玉葉自然要保,小少爺得皇上隆恩未出生皇上就已賜名,二人有任何閃失你的人頭都會不保,還說什麽保大保小,還不快進去救人!”

產婆被嚇得大汗不止,忙點頭稱是,急忙進了屋子。

依然扶住沈修,輕聲道:“表哥莫要擔心,會沒事的。”

沈修似想到了什麽,慌亂推開依然推門而入。

“表哥,不行啊,那是產房,男子不能進入。”喊著也隨沈修進了屋子。

沈修直匆匆進去,把裏面的下人,產婆嚇了一跳,自古以來,產房乃大兇之地,男子萬萬不能進入,否則沾了兇氣,前途受損,運氣全無,還可能禍及產婦啊!沈修卻是大手一揚止了所有人的勸導,坐在了長春的床邊。

他看著心愛之人被折磨成今日這般模樣,他都要恨死自己了,沈家一代單傳又怎樣,沈家無後又怎樣,他的長春要是有事,他也不活了,他握住長春的手,心疼得眼眶紅了:“公主,沈修真該死,怎麽會讓你受這麽多罪,你別怕好嗎?我在這裏陪你!”

長春無力地掙開眼,也想勸他出去,卻是發不出聲來,眼角淚珠滑落,眸中盡是心疼和感動。她點點頭,她不怕,只要他在身邊,她從來沒怕過。

沈修俯下身在她盡是汗水的額上印上一吻,然後沖產婆大叫:“快點助產,公主有任何閃失,你就橫著出去。”

產婆全身哆嗦起來:“是……是,公主,用力,快用力。”

依然見到他二人情深似海也感動得落下眼淚,房中伺候的下人個個感動得說不出話來,今生得如此夫婿,死也甘心了。

長春手中慢慢被沈修傳盡內力,覺得舒服多了,也有了力氣,在產婆和沈修的幫助下用力生產,感覺到身下有個很大很漲的東西慢慢滑出。

“看到孩子的頭了,公主,努力,快出來了。”產婆高興大叫,這條命快保住了。

依然也捂著嘴開心地笑了起來,和下人們激動地互望著。

沈修將更多的內力傳到長春手中,緊緊握住她的手,按著她的身子,見她下唇被貝齒咬出一條血痕來,後悔得想煽自己耳光。

“用力,公主,馬上出來了,看到孩子的手了,公主,再使把勁。”產婆大汗不止,兩只手分別搭在長春彎屈的膝蓋上,一會兒鉆進被子,一會也出來欣喜報告。

長春也感到腹內慢慢地輕松起來,而身下的痛卻撕心裂肺,她已顧不得那麽多,這個孩子承栽著太大的希望,父皇的,爹娘的,沈家二老的,沈修的,還有她的,不能有事,她也不能有事,不能丟下沈修,不能像納蘭皇後,丟下父皇,不能。她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大喊一聲,將體內的希望推出體外。

“生了,出來了,是個小少爺,公主,大人。”產婆接住全身是血的嬰孩喜悅報告,卻是感覺到孩子沒哭,還沒有……,她驚得臉上慘白,撲通一聲跪地:“公主,大人,是、是個死…死胎!”

‘轟’一聲破天般的詐響,將所有人的喜悅詐得粉碎,長春臉上一僵,直接暈了過去,沈修將心中痛楚壓下,叫喚著長春。依然忙跑出去將皇上派來的太醫請進來,為長春診治。

沈家二老聽到消息差點跌坐在凳子上哀痛不已。

“皇上,皇上,公主生了,公主生了!”一個小太監急匆匆而來,驚謊稟報。

於成義扶天子起身,驚喜道:“是少爺還是小姐?”

小太監彎身顫抖:“是少爺!”

“太好了!”天子終於放了心對於成義道:“快去宣朕旨意,封小少爺為貝子,再帶上朕為長春準備的藥品和珠寶,送到沈府,快。”

於成義都高興得昏了頭,連忙點頭,就要走。

小太監卻還在殿中吱吱唔唔:“回皇上,公主生的是……是死胎!”

“什麽?!”天子兩眼翻白,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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