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春生產三日後，皇上的聖旨還是下了，封沈家小少爺意城封為貝子，珠寶藥材分毫不少地送到了沈府，沈家二老得此隆恩，自是感激涕零，待長春比以前更好了。沈府上下本來因為長春的喪子之痛陰暗沈痛，卻是這份恩寵讓他們瞬間開懷了不少。

長春已在床上躺了三日，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產婆告訴她兒子是死胎後，她昏了過去，再醒來後，她瘋了似地搶過兒子抱在懷中，怎麽也不相信他已經死了，為什麽會死了，她一直很小心，一直沒有讓他受過傷，上次進宮，太醫也說了，她的意城在她肚子裏很好，怎麽就突然死了？她將產婆罵了出去，將所有人罵了出去，這是她嫁到沈府來第一次發怒，因為她的意城死了！她很痛很傷心！

一個月後，長春可以下得床了，仍舊是死沈沈的，不愛說話不愛笑，這日她看著為意城做的小衣傷心地躲在房裏哭泣，沈修進得房來，見她又在傷心，心疼地抱著她，捂在懷中，安慰她，本想勸她，還年輕，以後還會有孩子的，可是太醫卻說長春腹臟受損，再也無法生育了，他咬了牙，硬是將話生生地壓了回去，只是輕輕地拍著她的背，什麽話也沒有說。

長春在他懷中沈沈睡去，沈修將她抱起，放在床上，然後在床邊守著她，眼睛紅了：“公主，你知道嗎？兒子死了，我也很難過，也許我比你更難過，我是那麽深深愛著你，更是深深地愛著我們的兒子，每次我看到你傷心，我真的想狠狠地砍自己幾刀，公主，我對不起你……。”

長春眉頭顫了顫，沒有睜開眼。

沈修將淚水擦去，握住長春冰冷的手，堅絕道：“公主，你不要怕好嗎？沈修這輩子都不會丟下你，就算沈家絕後也不會再娶他人，你放心吧。”

沈家二老聽說長春此後不能再生育，當時就想勸沈修考慮納妾之事，雖然長春貴為公主，不能與別的女子共伺一夫，但不孝有三，無後為大，想必皇上也會同意，他沈家幾代為朝廷效力，總不會眼睜睜看著沈家從此絕後吧！

長春眼珠轉了轉，眼角滾出淚來，突然起身，緊緊抱著沈修，大哭起來：“對不起，我沒有照顧好意城，對不起，我還只顧自己傷心，忘了你也痛，對不起，對不起……。”

她似乎想將所有的對不起都砸向他，卻讓他更加心疼自責：“沒有，公主做得很好了，是沈修沒有照顧好你們母子，你沒有對不起我。”

自從認識了沈修，長春的世界裏除了感動還是感動，他的每一件事，每一句話，都讓她內心充滿感動。

哭了半日，長春終於肯出房門了，吃過午飯，長春想回爹娘家裏看看，上次剛生產完，爹娘來看過她一次，難過地走了，她正在悲痛中，也沒有理他們，今日帶些東西去看看二老。

天上的太陽還泛著烈光的時候，漸雲打著傘跟在長春身邊，手中提著皇上賞賜的一些長春用不到的珍貴藥材和珠寶，長春沒有坐馬車，而是靜靜地走在去林家的路上，沈修本來想陪長春一起去，而長春卻說要和爹娘說知心話，他在不怎麽好，沈修只好進宮陪皇上了。

慢慢地走，臉上還是大汗不止，漸雲朝旁邊陰涼的巷子口望了望對長春說，走巷口又近又涼快。長春便聽了她的話往陰涼的巷口走去，裏面果然陰涼得很，長春拭去臉上的汗珠，用手輕輕地扇著風，身子有些吃力，必竟剛剛生產完一月，在這樣的太陽下曬著，有些吃不消。

走了沒多久，長春覺得有人跟著她們，停下步子望了望沒人，又走了幾步，一個紅影飄過，長春以為自己被太陽曬得眼花了，問漸雲，漸雲也說看到了。

長春這才驚了起來，又四處望了望，紅影再一次飄了過來，沒有再飄走，停在了她們面前，不是別人，正是以前對她寵愛有加的母後鄭思姻。

長春驚得臉上一陣綠，叫道：“母後？！”

鄭思姻捂嘴大笑：“母後？我的好女兒，你還記得我是你的母後？聽說你在京城過得很好，母後就送了份大禮給你，你還滿意吧？”

長春又驚又怕，她怎麽變成這個樣子，果真如於成義所說一身紅衣，而且打扮得比以前還要妖艷，怪嚇人的，身邊的漸雲早就嚇得躲在了她的身後，不敢出聲。

而她口中所說的大禮是什麽？她沒見到有人送禮物給她啊？她搖頭：“我沒收到禮。”

鄭思姻抑頭大笑起來：“我說長春啊長春，母後送你這麽一份大禮你沒收到？那死在你肚裏的孩兒是什麽？”

長春漸雲驚鄂，是她？

“你？！是你將我肚中的孩子害死的？”長春臉上由綠變白，弱弱地退了幾步，不敢相信這個曾經寵她愛她，視她如寶的母後會將她肚中的孩子害死。

“沒錯，是我，你難道忘記了，有一次在廟中，你買了很多的幹果片，你就不覺得那老婦人的聲音很熟悉嗎？”鄭思姻媚眼直直盯著她。

“是趙嬤嬤！”她猛然想起來，她當時是覺得那聲音耳熟，卻是張生面孔，也沒在意，難道她們在幹果中下了藥？可是一直到生產前一月，她都有讓太醫診斷，太醫都說胎兒很好，為什麽？她向前一步恨道：“你們究竟做了什麽手腳，為何我的孩子會死了？”

鄭思姻也近了一步，看著她憔悴的臉，搖搖頭：“長春吶，你真是天真，不過本宮可以告訴你實情，那幹果是用一種西域的毒藥淹制而成，藥入三分，毒性很弱，發作也慢，本宮算好了日子才下的藥，剛好七個月，你肚中的胎兒就會氣絕，所以宮中的那些個庸醫是看不出來的！”

長春緊握拳頭，狠狠吼道：“為什麽？他也是你的外甥，你怎麽可以這麽殘忍，還沒出世就就要殺了他，為什麽？”她曾也為鄭思姻求情，皇上留了她一命，她害死了蘭微公主，現在又害死了她的兒子，這個仇，這份怨，她如何咽得下去？

“因為他是沈修的兒子，沈家聯合納蘭若彤害得我家破人亡，我怎麽會善罷甘休！”鄭思姻也吼，兩上女人如同發怒的母獅子吼著。

長春怎麽也想不到，會有今日這局面，與從小疼她愛她的母後水火不容，但她殺了她的兒子，殺了她的意城，她再也不會感激她了，除了恨，不會再記得這麽一個人曾經是她心中最重要的人。

鄭思姻見長春楞在那裏，更加痛快了：“我要讓沈家絕後，如同納蘭家一樣消失在京城。”

“可是你絕的也是鄭家的後，他是你鄭思姻的親外甥，你怎麽下得了手？”長春哭起來，悲痛欲絕。

鄭思姻身子僵了下，有些錯愕，是嗎？鄭家還有後嗎？她再次笑了起來：“我早就不把你們當成我鄭家人，鄭家大仇不報，卻與仇人之子成親，你們現在也是我的仇人，不過我不想取你性命，讓你活得，比死更好，更能讓你們痛。”

長春終於搖晃跌坐在地上，她已經瘋了，自己的親外甥也殺，她不是人。

鄭思姻達到目的，笑著走了，留下長春在地上坐著，直到天黑。

十天後，沈府大擺喜宴，當朝駙馬爺沈修納妾，二夫人是沈修的表妹依然。

這個消息讓全京城都轟動了，一時間謠言滿天飛，有的說長春公主生了死胎，沈家二老以死相挾，求皇上為沈修納妾，有的說長春公主求皇上為沈修納妾，因為她無法再生育，對不起沈家祖先。有的又說沈修和依然其實早有私情，長春公主的孩子就是依然害死的。

是的，沈家二老進宮求了皇上，長春剛好進宮，聽到二老稟報皇上，她不能再生育。也是長春在皇上面前跪了幾天皇上才答應下來，給沈修納妾，而沈修與依然有奸情害死意城一事，確是子虛烏有，長春心中透亮，依然是個不可多得的好姑娘，她定會打理好沈家的一切。

紅火一天，沈家以納妾之喜平息了長春的喪子之悲，沈修一整日黑著臉，只出去與賓客表示了感謝後就再沒出現過，它獨自一人在院中喝酒。

自從和長春成親，他再沒有喝碎過，今天似要將這些日子以來的煩悶通通用酒剿滅，可是酒入愁腸，他就有萬千悲傷縈繞心頭，越喝越悶，還是醉了。他迷糊起身，走向臥房，左邊是新娘子依然的新房，右邊是結發妻子長春的臥房，他到底要進哪裏，按理說今日新婚大喜，他該進新房，但是他的心裏只有長春，他怎麽踏得進去這新房半步？

猶豫了半響還是推開了長春的房門，竟見到長春坐在床上哭。他心中痛起來，一腳深一腳淺地走到長春身邊，痛苦問她：“為什麽？你舍不得還要把我推出去？為什麽？”

長春沒想到沈修會來她這裏，趕緊將眼淚擦掉，推他出去：“你走錯房間了，依然妹妹在左邊廂房。”

沈修歪了兩步，不肯走：“告訴我你愛我，不想讓我過去，告訴我好嗎？”他拉住長春的手，流出淚來，這個女人是她一輩子的牽掛，可她卻讓他做了最不願意做的事，背叛了她。“你知道外面的人怎麽說我嗎？說我無情無義，豬狗不如。可是你知道的，沈修還是沈修，一刻也沒變過……。”

“變的是我！”長春打斷他的話，語氣絕決：“是我變了，豬狗不如的也是我，什麽都是我，是我的錯！”

沈修抱住她：“不，你沒有錯，沒有，我們都沒錯，是上天，為什麽要讓我們的兒子死去？為什麽？”

長春楞了下，哭了起來：“不是上天，是鄭思姻，是她殺了我們的兒子！”

沈修放開長春，驚愕看她：“你說什麽？”

長春哭道：“鄭思姻說，沈家和納蘭家害得她家破人亡，她要報仇，要讓沈家絕後，做了有毒的幹果誘我去買，然後害死了意城。”

沈修徹底呆了，是她？是她要報仇，是她害死了意城？所以長春狠下心來為他納妾，只為不讓鄭思姻得逞，只為讓沈家有後，只為了他沈家好？他驚醒，猛得跪地：“沈修謝公主大恩，定不會辜負公主的心意！”

長春後退了幾步，然後快速向前也跪倒在他身前：“別這樣，好嗎？是我對不起你！她本該死了，是我替她求情，才讓她有機會來害人，最魁禍首是我，所以這些都是我應受的懲罰。”

“不，公主，你忘記了嗎？替她求情我也有份，她是沖著沈家來的，是沈家連累了你，你放心，我一定不會讓鄭思姻得逞的，但是，公主，請你相信為夫，我的心裏只有你，只有你！”他攬過長春的脖子，吻住她的唇，好一會兒，他放開她，起身走了出去。

長春軟坐在地上，望著冷冷的黑夜，為什麽夜總是沒有白天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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