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娘的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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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南跟著濘漓走了好遠的山路,終於在一片荒蕪的山坡地上看到一座墳墓,小小的,長滿了雜草,像是很久沒有人來拜忌過了,顯得異常淒涼。

等走近,宮南挽起長袍,袖子,將墳墓上的雜草一一拔凈,粗劣的雜草割破了他細嫩的皮膚,這雙手,他一直保護得很好,他一直以它為驕傲,它能寫出讓它自豪的字,畫出他喜歡的畫,他曾經發誓,要用這雙手為微兒創造一個美好的未來。可是現在,這雙手被割得血淋淋的,他卻絲毫都不在意,仍舊用力地拔著。拔完雜草他又用手挖著旁邊的泥巴,將墳墓壘得高高的,修葺得整整齊齊。

濘漓看著這一切,早已淚流滿面,她知道,他這樣做無非是對她的一種愧疚,對她的彌補……。而她,終是成了他的累贅,成了他與微兒之間的絆腳石。她重重地跪在地上,從籃子裏把水果,香,蠟燭一一列在墳前。

“娘,女兒來看您了,您還好嗎?”一聲娘親,她的的委曲翻江倒海而來。她的心裏話只能對娘說,沒有人能瞭解她現在的痛苦。

宮面站在旁邊,無止盡地痛責侵襲著他,他帶給了這個原本被世界拋棄的女子更大的痛苦,他不知道怎麼彌補對她的傷害。

“娘,女兒遇到一群很好的人,他們對女兒就像親人一般好。女兒過得很好,請娘放心。女兒不想傷害任何人,可是女兒卻傷害了一個很善良的女子,娘,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濘漓泣不成聲,她的心真的很痛,她不想傷害到微兒,可是她不知道該怎麼做,這不是她想要的結果。原來她真的是個不詳之人,走到哪裏都會給別人帶來災難,尋死的念頭在腦中閃過又快速地消失,她放不下什麼,可就連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在牽掛什麼。

“濘漓,你沒有傷害任何人,是我傷害了你,你別再難過,我……。”他應當怎麽樣來安慰她,他自己都不知道。發生了這種事,真的用一句‘不要難過’就可以不再難過了嗎?

“少爺,你不用再說什麽,也不用再做什麽,濘漓明白你心中所想,我不要你的可憐。”她很憔悴,昨晚一夜無眠,她想過離開宮府,可是除了宮府她無處可去,她無親無故,也無依無靠。

“不,濘漓,我不是在可憐你,我是真的知道我錯了,我誠心想彌補……。”難到這份彌補就不是可憐嗎?只要不愛她,那不就是可憐她嗎?他這是自欺欺人。

濘漓拽緊衣角,骨節發白,有些欲倒下去的感覺:“少爺,給濘漓留點尊嚴,好嗎?不要再哄騙我,你對妹妹的心意整個宮府誰人不知,而我,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我沒有資格說什麽,我只希望,濘漓還有留下去的機會。”

“……。”對,他是想過,想過逃避,想過讓她離去,可是,他沒有說出口,他也說不出口,她已經無依無靠,他不能這麽無恥。但是,他放不開微兒,他曾經無數次幻想過他們的未來,無論哪種生活,都離不開幸福。如今,他與微兒還有未來嗎?如果有,也都離不開痛苦了吧?

他又有想抽自己耳光的沖動,為什麽?為什麽會是這樣?

“濘漓,給我點時間,我會給你一個滿意的答案,也許……,也許,你可以找到一個很愛,很愛你的人,他可以包容你的一切,他可以給你幸福,而我……。”真的無法給你想要的幸福,微兒是他這輩子最愛的人,他不能沒有她。

“呵!”濘漓冷笑一聲,有點鄙視自己的僥幸。

她本來就是濘漓一生的不祥之人,當年她出生時,就有道士預言,她此生幸福少,痛苦多,一生坎坷多波折,會克死爹娘,帶給朋友災難,那道士還堅持給她取名‘濘漓’。她倔強地不信命,現在看來,那道士所言確實屬實,她是個災星,她不得不妥協。

“濘漓,你不要這樣。”宮南蹲下去攬住她顫抖的細肩。他怎麽會將自己陷入這進退兩難的困境,一邊是對濘漓的責任,一邊是對微兒刻骨銘心無法割舍的愛,無論哪一邊,他都放不下。

濘漓慢慢停下了哭泣,徒然嚴肅起來,可拽住衣角的手卻越發大力起來。“少爺,你不用再說了,真的,濘漓仔細想過了,我會將那夜之事忘得幹幹凈凈,從此,就當沒有發生過,你也不必再自責,你和微兒妹妹是天造地設地一對,你們在一起才會真正的幸福,濘漓此生註定得不到幸福,所以,我也不再強求能得到幸福了,我信命了。”風起,淚痕幹了,她偏過頭,望著同樣一臉倦容的宮南,笑了:“少爺,我們還像以前一樣,開開心心,和睦相處,好嗎?”

“濘漓?!”宮南楞住,她能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過嗎?這樣對她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呵呵,少爺,你放心,濘漓說到做到,不會再成為你的牽絆。”她輕笑,轉過頭,望著娘親的墳墓,千言萬語只能埋在心底,而這痛,她也要獨自承受,因為這都是她給他們帶來的災難,如果當初微兒沒有將她救回,那麽她便不會出現在他們的生活中,更不會有今日的結果。

“濘漓,對不起,我……。”宮南看到她笑得比哭還難看的笑,心裏更加難過。

“少爺,你能最後抱抱濘漓嗎?”濘漓不再笑,眉眼中盡是不舍。

“……。”宮南遲疑了一下,還是將她顫抖的身子摟進懷中,緊緊抱著。

天漸漸地黑了,荒涼的山坡上,一男一女堅難地朝山下走去,他們沒有說話,女子在前,男子在後,慢慢地走著,他們滿臉倦怠,一步一步地踏著坎坷,就這樣消失在這山野中,他們剛離開,遠處的墳墓前,燃盡的紙灰騰空而起,圍繞著那座從新修葺過的墳墓飛轉,不一會兒,那從新壘起的泥土“嘩啦啦”地松動起來,最後全部掉落在地,那座墳又恢覆開始的樣子,孤小,淒涼。只是激起了一地的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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