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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我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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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玄予低垂下頭,後退兩步,轉身走到了一邊。

寧長閑看他走遠,這才回頭對無極上仙說道:“我的身子我自然清楚,已然無救,大可不必耽誤那孩子的修行,老兒倘若讓我知道你將那方法給他講了,我恢覆不了仙身此事也就算了,倘若我能恢覆,第一件事情就是碾平你天池山。”

無極撚著白胡子樂呵呵地笑:“這倒是難得,這種威脅——”他盤腿坐在蒲團上,不多說什麽了。

寧長閑側過臉看了不遠處仰頭看著天池山頂白雪皚皚的寧玄予,淺淺嘆了口氣,“當年我算到一切,卻唯獨漏了他,我料想這孩子一向聽我的話,卻不曾想過他這般……執著。”

無極上仙從身後取出酒葫蘆,笑意吟吟的喝了一口,享受地嘖嘖嘴巴,方才問道:“你不也沒算到長庚那麽費勁力氣非要留住你嗎?”

寧長閑微微皺了眉,道:“我一向算不準他在想什麽,那犟老頭不提也罷。”

“長閑吶,老兒有一句話不知道當問不當問。”

寧長閑垂眼坐在他對面的蒲團上,端起紫砂壺開始沏茶,她攬袖將茶水倒入杯中,道:“但說無妨。”

“你身上的情毒,可曾覆發過?”無極上仙些許吞吐地問。

寧長閑手中握著的杯子一瞬間化作齏粉,茶水灑了一袖。

無極上仙了然地嘆了口氣。“我知道了。你自己的選擇,我無法阻攔,你走之前,切記將一切安置好,莫要像上次一般。”

寧長閑道:“我知道,此次前來,也正是因為此事想拜托你。”

“且講。”無極上仙點點頭。

“其一,我走之後,玄兒如今的修為怕是六道之中鮮少能壓制住他,我怕他心生不滿入魔愈深,所以只能擺脫你能照顧他一時。”寧長閑臉上清冷的神色有些動容,眉宇之間一副對這個徒弟無可奈何的模樣。

無極上仙道:“好。”

“其二,當年殷卿梨的事情,此時了結也好,勞煩你到時候去子歸走一趟,替我收屍。”

無極上仙聞言不住地搖頭,“相思這孩子,實在是,這些歷練對他也是好處,你不必這般,他不一定會念著你的好,不過,罷了罷了,你既然如此決定,我答應就是。”

“多謝你。”她微微頷首表達謝意。

“無妨,無論曾經還是現在我都虧欠你良多,這兩件小事,算不上什麽。”

寧長閑聞言起身,轉身朝寧玄予走去,一身白袍擦在雪地上留下一條淺淺的痕跡。

無極突然在她身後大聲問道:“長閑,你真要這樣麽?”

寧長閑住了腳步,垂眉溫和地笑了,她道:“我早已了無生意。”

天池雪紛紛揚揚地飄灑而下,無極上仙將酒葫蘆裏剩下的最後一點酒一飲而盡,隔著漫天飛雪看寧長閑的背影,那身影一如當年初次在瑤臺見到她時候,出眾的高潔,慈悲,平和。可是熟料,“當年情毒種魔根,魔障啊魔障。”

寧長閑聽到了他的私語,腳步怔了怔,她感覺到無數雪花砸在臉上,就如同砸在了心裏,她擡手撫上胸口,閉上眼睛掩飾住惘然和悲哀。

情毒無根,魔障已生,出去它唯一的辦法就是殺死她自己。

???

悶悶跟在寧長閑身後一步之遙的寧玄予總算沈不住氣了,“師尊,你其實是不希望我救你,對麽?”

“玄兒,不必多言。”寧長閑看著前方,淡淡說道。

寧玄予道:“師尊是嫌棄我現在是個魔頭對麽?”

寧長閑搖頭不願意多說。

寧玄予沈默了會兒,又問道:“師尊,還是在生我的氣是嗎?”恨他不顧人倫綱常,厭惡他的感情他的一切……

寧長閑停下了腳步,回過頭溫和地說道:“為師知道你有很多話要對為師說,但是玄兒,為師時日無多,所以下面這些話我只說一遍,你要聽仔細了。”

寧長閑剛要開口,師徒倆身邊跑過來一個圓滾滾的小胖丫頭,正在爬臺階卻腳下一滑,她閉上眼睛,臉蛋上滿是驚恐,寧長閑擡手施了個仙術,小胖丫頭浮在了空氣中,預料的疼痛沒有傳來,小丫頭從指頭縫裏偷看,看到自己身子不沾地的漂浮著,很是開心地開始打滾。

這時候小胖丫頭身後傳來一聲怒吼,“太真你個丫頭給為師站住,你又打碎為師的法器!”

小路盡頭追來一位大胡子蓬頭垢面的上仙,暴躁地朝他們走來。

那個胖丫頭看到他,癟癟嘴,兩串淚珠子立馬從臉頰上滑了下來,道:“師尊最討厭了,師尊答應太真今天晚上陪太真去參加太師祖的晚宴,可是現在卻連臉都不洗!”

寧長閑認識這個大胡子的上仙,輕輕喚了一聲,“相若。”

“不要叫老子這個名字。”大胡子很是暴躁,上前揪住太真將她背到背上,回頭對小丫頭說,“師尊有說不去嗎!師尊這就回去收拾,師尊穿最幹凈的衣服,絕對不給太真丟臉好吧,太真不哭了,我們太真是乖孩子。”

寧長閑看到此景,唇角淡笑,當年相若脾氣出名的桀驁不馴,除了他的寶貝法器什麽都不放在眼裏,原來不知道什麽時候收了這麽個小徒弟,還被吃的死死的。

大胡子安撫了徒弟一會兒,突然覺得那裏不對勁,他猛的回頭盯著寧長閑的臉看了一會兒,又看了看跟在她身後的寧玄予,這才確認了下來,“寧冰塊,你還活著吶?”

寧玄予皺起眉頭。

寧長閑點頭,她看了相若身後背著的胖丫頭,淺淺笑著說,“你快些回去吧,你的徒兒又要哭鼻子了。”

大胡子聞言頓時一溜煙駕雲飛了,“太真不哭不哭,為師這就回去換衣服。太真你再哭為師也得哭了。”

寧玄予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這才重新問寧長閑,“師尊剛剛想說些什麽?”

寧長閑溫和看著他的眼睛,平靜地道:“玄兒,自從你上子歸山後,是為師最開心的事情,為師看著你長大,看著你才能出眾仙法超群,這些都是為師一輩子最美好的回憶。”

天池的雪輕輕飄在肩頭和發間,寧長閑好像陷入了很深的回憶之中,她接著說道,“你問為師是否還在生你的氣,玄兒,為師從未怪過你,又何談生你的氣?你是我親手養大的孩子,倘若你現在真的做錯了,那也是為師的錯,怨不得你。”

寧玄予聽著她的聲音,同三百年前她一字一句教他寫字畫畫練劍一樣,她會在他迷惘的時候給他指明道路,在他陷入歧途的時候拉他走回正道,在他孤獨的時候撫平他的暴躁讓心中只餘平靜。

她是他的師尊。

頓了頓,她從容平靜地說道,“無論怎樣,你只需要記得,為師永遠不會怪你。”

玄予垂下了頭,道:“師尊,我知道了。”

寧長閑輕輕一笑,點了點頭,道:“走吧,我們回家。”

???

子歸山上現在極為熱鬧,夭卿不知道用了什麽手段混了進去,結果一看到寧長庚就被嚇得炸毛,尾巴一下子漏了出來,寧長庚看到夭卿仇人見面分外眼紅,拔劍就砍,狐貍毛非得到處都是。

夭卿往山下逃去,正看到寧長閑上山,慌張變回原形從她寬大的袖子鉆了進去。

寧長庚看到寧長閑,這才收斂了殺氣,將劍放入劍鞘裏,拍了拍渾身上下的狐貍毛,道,“阿閑你跑到哪裏去了?整個子歸上下都找不到你。”

“我去了一趟天池。”寧長閑回答道。

寧長庚聽她平靜的口氣和清冷的表情,立刻仿佛明白了什麽,他試探地問道,“阿閑?”

“嗯。”她平和的嗓音低低應了一聲,擡眉詢問他有何事,不像小包那樣歡快地喊爹爹,她是寧長閑,當年無心無情的仙門長閑上仙。

寧長庚已經從天池無極上仙那裏詢問到了她一旦想起往事的後果,身子一顫幾乎站立不穩。他苦笑著後退離開,“天意,果真是天意啊。”

寧長閑垂眼不答。

夭卿在她袖子裏鉆啊鉆啊,袖口雖廣卻回不了頭,他只好一往直前,前邊終於看到了光亮,他歡快地舒了一口氣,結果一擡頭就看到了寧長閑平靜看著寧長庚離去背影的側臉。

夭卿這才對現況有了個重新的估計,他居然從她胸口鉆了出來……o(≧v≦)o~~

小心翼翼地伸出爪子揉了揉某個地方

嘿,沒想到這個大冰塊身材還不錯,手感也不錯。

寧長閑垂下頭,眉心微微隆起。

旁邊待著的寧玄予看不下去了,伸手揪著他耳朵把他揪了出來,夭卿變幻回人形,耳朵尖粉嫩粉嫩的。

“你來何事?”寧長閑問道。

夭卿揉揉耳朵,狠狠瞪了寧玄予一眼,才回答道,“我路過,來看看你身子好些了沒。”

“尚好。”寧長閑回答,然後開始趕人了,“你快些回去,這裏畢竟是子歸。”

夭卿皺皺鼻子,挑剔道,“你們子歸這是什麽待客之道,我大老遠來了,結果就是這麽個態度,一見我就拿劍砍人,實在是讓人寒心。”

寧長閑心中有事,也無心與他多計較,囑咐寧玄予道,“你將他帶到長平那裏去,盡快送他回去,現在子歸雖然我在,但是長老問起,也是麻煩。”

“是,師尊。”

堂堂魔尊陛下現如今乖巧的模樣倘若被天虞和麾下魔將魔兵看到,故意要傷心噴淚了。

???

而另外一邊,剛剛離開就發覺事情著實不對勁的寧長庚找到了湘寺,擡手一道驚雷劈在他身上,湘寺悶聲不吭地受了,疼痛過後,用袖子擦了擦嘴角血跡。

“只能是你,只有你!子歸只有你會下這種毒手,也只有你知道這樣她會死。”寧長庚急紅了眼睛。“虧我還以為你能夠救長閑,現在看來,我真是瞎了眼睛!居然找到你這條毒蛇!”

湘寺靜靜坐著竹林下,右手撫著一根簪子,沒有說一句話辯解反駁。

“我記得當年的相思上仙醫術高明,起死人肉白骨,仁醫妙手博得的讚美多的連東海都裝不下,可現如今卻是這副險德行,你真是丟了無極上仙的臉,丟了仙門的臉,丟了殷卿梨的臉。”寧長庚憤怒地說。

殷卿梨當年也是魔界出了名的女魃,是個妖魔就要讓她三分,嫁給相思之後,相思醫名在外,總有妖魔來求醫問藥,相思來者不拒,所以相思因為殷卿梨的關系和自己的醫術,在妖魔兩界都是能受到尊敬的。殷卿梨曾經道出了女魃這個身份外,相思就是她在世間最大的驕傲。

湘寺終於有了動靜,他嗤笑地看了寧長庚一眼,說道,“我已負相思,所以不能再叫相思這個名字,我是湘寺。不是相思,更不是什麽相思上仙,說我丟了誰的臉,未免穿鑿附會。”

寧長庚知道自己的話說得有些重,但是心中怒火著實無法澆滅,他喃喃道:“你怎麽下得去手,你怎麽下的去手,你們相識那麽多年一直是朋友,你怎麽下得去手!她會死的,是真的會灰飛煙滅的。”

湘寺將一邊的五弦琴放在膝上,胡亂撥了兩個音,道,“當年她做的,我一並奉還。”

“你這話何意?”

湘寺擡起通紅的眼睛,恨恨看著寧長庚,“她欠卿梨一條命,是時候還了。”

寧長庚聽了只覺得好笑,“殷卿梨她自己求死,與阿閑何幹?”

湘寺手底下的琴弦斷了一根,他楞楞問道,“自己求死?”

“所有人只知道你殺了殷卿梨,而你卻埋怨阿閑跟你下了套子讓你往裏邊鉆,可是那明明是殷卿梨跪在阿閑面前求她安排你們再見一面,然後死在你手裏的。”

湘寺擡起自己的手,恍惚看到了上面滿是血腥。

寧長庚甩袖要走,不願意再看他一眼。

“且慢,”湘寺攔住他,“當年的事情,能……能再跟我說一遍麽?我答應你,我會盡量救寧長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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