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9花妖情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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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歸的早課上,長汀和長平站在一起,盯著腳尖,瑟瑟發抖。

寧長閑輕輕瞟他們一眼,二人連聲道:“師姐,我們真的知錯了。”

她嗯了一聲,然後走下長清殿臺階去看子歸弟子們練劍。穿著潔白道袍的半大弟子好奇地註視著這位上仙。

他們從來沒有見過她,可是為什麽長汀師叔和長平師叔都對她很尊敬的樣子,為什麽如意大師兄看她的眼神那麽崇拜,為什麽那個傲慢孤高的魔君跟在她身後一步之遙,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小孩子藏不住話,他們幹脆推出一個代表,問道:“上仙,你是誰呀?我能知道麽?”

“我叫,寧長閑。”她溫和地說道,輕輕撫了下他的頭頂。

年齡稍小的弟子依舊是一臉惘然,但是年紀大些的卻已經反應過來了,寧長閑這個名字,無論是長平師叔還是長汀師叔,提起她的時候都是一臉崇敬和竭力壓抑著的悲痛。

年長的弟子開始在師弟師妹耳朵邊絮絮叨叨當年寧長閑率領仙門擊退妖魔的情景,和她最後在天劫中的灰飛煙滅。聽者無不唏噓。

這時候,一個年齡小小,臉上還帶著嬰兒肥的小弟子突然問道,“上仙,當年天劫你為什麽不避開?為什麽一心求死呢?”小孩子的生氣奶聲奶氣,然而問的卻是最尖銳的問題,連一邊的長汀長平都豎起耳朵,一心偷聽。

寧長閑絲毫不隱瞞,平和地告訴他,“因為魔障。”

那小弟子皺起眉頭,嚴肅地點點頭,憐憫地看著她,不在問了。

然而一邊的魔君陛下,卻仿佛醍醐灌頂。

當年寧長閑天劫之前,心中已生魔障,她無論如何都不想活下去,無論任何人勸阻都無法改變她的想法,這點又何嘗不是魔根深種的表現。偏執固執,不顧一切,這點絕對不是以前的她能夠做出來的事情。

寧玄予仔細地回憶著,深深呼了一口。

解鈴還須系鈴人,倘若知道了原因,那麽救下他也是有可能的。

“師尊,我去去就來。”寧玄予對寧長閑說道。

寧長閑回頭,看到他眼眸裏壓抑不住的激動,淺淺皺了下眉頭,道:“去吧。”

???

寧長庚正窩在後山種桃樹,寧玄予的到來嚇了他一跳:“你不纏著你師尊,到這裏做什麽?”

寧玄予看著他那一副死心了的樣子,問道:“你真的不怕她倒是再自己尋死去?”

寧長庚聞言放下了澆水的木桶,怔怔道:“那孩子執拗得很,從前好歹還肯聽我的話,但是……”他苦笑了下,“現如今誰能勸得了她,她是你師尊,你天天跟著她,難道還看不出來這點麽?”

“師尊以前不是那樣。”寧玄予搖頭說道,“師尊以前總是會考慮你的想法的,但是,自從什麽時候起,就變得不一樣了,我行我素,倔強不聽勸告。”

寧長庚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尤其是天劫之前,長庚上仙,恕我直言,”寧玄予認真地說道,“我怕師尊她是早已進了魔障。”

那邊的寧長庚苦笑一聲,提起木桶繼續澆樹。

寧玄予看到他這副表情,送了一口氣,“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

“阿閑不樂意我告訴你的。”寧長庚說道。

寧玄予看到他又恢覆了那副慢吞吞的蝸牛樣子,扶額懊惱,“寧長庚,現在不是講究你以前承諾的時候,你倘若再不告訴我,她安排好後事之後就自己去尋死了,到時候看你後悔不後悔。”

寧長庚澆水的動作有些停滯,“你勸不了她的。”

“我是勸不了她,倘若能除了她的魔障,清了她的魔根,她自然會願意活下來。”

寧長庚終於動容了,他猶豫幾番,哆嗦著嘴唇講了個故事。

那是幾百年前,寧玄予還是子歸的首席弟子的時候。

他帶著一堆年幼的師弟師妹們外出游歷,不在子歸山,他剛走的那天黃昏,顧樂安拜訪子歸。

顧樂安說西山出了個花妖,喜歡迷惑過路人,之後將路人殺害吸其精血。

寧長閑以為只是小事情,所以沒有怎麽準備,提著劍就和顧樂安一道下山了。到了地方才知道,那花妖原來是情花妖,數千年來聽盡了世間負心之人負心之事,感慨世間無真情,於是修煉成妖,要殺盡負心之人。

即使數千年壽命,但是它畢竟是個小花妖,蠱惑不了人心就什麽也做不了,長閑一顆心平靜得連天池無極上仙都搖頭的程度,如此小小花妖,自然是更加無可奈何,很快就束手就擒。

寧長閑本來想直接碾碎它的魂魄,可是顧樂安在一邊求情,說道:“情之一字,痛徹心扉,這情花妖也是個苦命妖,你送它進輪回道吧。”

寧長閑不讚同,說道:“即使送它入了輪回,它下世若為妖魔,還是有害人之心,下世若為人,更是媚骨天成,蠱惑人心,人間徒增愛恨情仇。”

“那它下世倘若成仙吶?”

“那就更不能留它。”

寧長閑捏碎了花妖的魂魄,可是那時候花妖的一滴血濺入了她眉心。她平素是稍微有些自負的,所以並不把那當回事。哪裏料到那一絲情根竟然越發深種,到最後竟然成了魔障,她連控制都控制不住。

寧長庚將到這裏,輕微的嘆了口氣,繼續說道:“再後來,她將情根封印在靈魂深處,可是魔障已生,她的心也陡生變化,雖然旁人看她依舊是平素溫和高潔的長閑上仙,可是她的心中如野草般瘋狂生長的偏執已經無法控制了。”

放下澆水的木桶,寧長庚苦澀地說道:“你知道的,你師尊雖說看起來溫柔寧靜,可是實際卻冷心冷肺,孤傲自負,怎麽肯受這般折辱,所以此事唯獨只有我知道。”

“現在想想,這些年的事情,都是拜那花妖所賜,解鈴還須系鈴人,你去問那夭卿打聽大廳吧。”寧長庚怔怔看著不遠處的桃林花霧,目光深沈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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