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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舊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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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畫舫靠岸,司馬擎攜司馬蓁蓁入住一家客棧,他將赤心丸餵女兒服下,卻依然不見好轉。餘映荷不由問道:“那個人可信麽?”司馬擎思索片刻,答道:“應該可信。畢竟,他們的目標是我,還至於因為蓁蓁跟我撕破臉。”

“他們?”餘映荷疑惑道。

“是,是他們。”司馬擎望了一眼司馬蓁蓁,示意餘映荷一起到外面去談,二人輕手輕腳地關上門,在月色下散步。司馬擎這時又道:“不,準確的說,應該是他,不過這個他,倒不是今日的楊先生。”

“這倒奇了。”餘映荷道。

“沒什麽。”司馬擎嘆道,“只怪我當年年少輕狂,得罪了人而不自知,沒想到今日還連累了女兒。”

原來二十年前,司馬擎代父出戰,與端木弋於雁蕩山上比試,當時端木弋知司馬堅已死,不願以長欺幼,便屬意選他的一名弟子與司馬擎比試履行舊約。端木弋有兩位弟子,一位姓秦名業,一位姓楊名天池,這楊天池便是今日那楊天一的義兄。

餘映荷聽他講到此處,不由更是好奇,道:“難道你是得罪了那楊天池不成?”

司馬擎點頭道:“當時我聽聞端木弋無心與我比試,心下不滿,對他的弟子更不放在眼裏。再者,當年端木弋有兩項絕技,一是七煞三絕之刀法,二是起死回生之醫術,故他有“北刀”“醫神”兩個稱號。而這兩項絕技他卻分別傳給了秦業與楊天池兩人。有一日,秦業,楊天池來向我挑戰,我素知楊天池得醫神親傳醫術,但卻未習得刀法,便不屑與之比試,甚至放出狂言三招之內必能拿下他,並要挾端木弋出來相見。”

“結果呢?”餘映荷笑道:“你莫不是輸給了他?”

“不,我三招之內的確是勝了他。”司馬擎道,“我得意之際又道,便是二十年後,他也贏不了我!”

“二十年後,不正是現在?”餘映荷道。

“我不過一句戲言,不料他卻記在了心上。”司馬擎一嘆,“這些年來,我四處游歷,經歷了許多事,當年驕傲的性子早就被磨平了,想來也是後悔當初說的那番話,本不想再與他多做糾纏,誰知他竟找上門來,被拒之後,竟不惜以蓁蓁相挾,我也算是嘗到了當日種下的苦果。”

餘映荷聽罷,道:“如此說來,那人的確是記仇得緊!”她望向司馬擎,“看來,明日一戰,你是避不開了。”

司馬擎點頭,“明日你也會去?”

“嗯。”餘映荷道:“你不用擔心蓁蓁,我已安排好人手照顧她。”

“辛苦你了。”司馬擎笑道。

翌日正午,司馬擎應約來到比武之地,便見餘映荷站在山下等候,她走上前來,將那日司馬擎交付於她的佩劍遞還至司馬擎手中,她目光如水,靜靜地註視著司馬擎,司馬擎沖她微微一笑,接過劍面向楊天一。

二人拱手相拜,旋即出招。楊天一手持一柄短劍,劍身略呈彎曲狀,似刀卻長,似劍卻短。司馬擎初呈守勢,他不急不忙,留意楊天一的招式。楊天一出招卻極為謹慎,並不刻意顯露招式,武功套路混雜,手中武器刀劍兼用,卻毫無章法,出招遲滯,似是有所顧忌。

司馬擎眼見楊天一持劍刺來,卻忽而止步,不閃不避,劍尖在他的胸前兩公分處停止。而那劍身由於彎曲,劍尖剛好直至下方,對著司馬擎的只是毫無殺傷力的劍身彎曲部位。

楊天一並未收手,擡眼望向司馬擎,道:“司馬兄此舉何意?”

司馬擎輕輕搖頭,道:“請恕擎某向來不喜與沒有誠意的對手比試。”

“我沒有誠意?”楊天一笑,望向司馬擎劍鞘中的劍,道,“那麽司馬兄至今未曾拔劍出鞘,便是於在下的誠意了麽?”

司馬擎道:“罷了,既然你我二人不能坦誠相待,再比下去也毫無意義。不如說說你的條件吧!”

楊天一聽罷笑道:“司馬兄果然爽快,我也就不多說什麽虛言了。”他收起短劍,面向司馬擎,拱手道,“在下楊天一,鬥膽代表義兄請司馬先生於十月初十沙島一會。”言罷,從袖中拿出一封書函遞給司馬擎,“這是義兄下的戰書,望司馬先生如約前往……”他擡眼一笑,低聲又道,“一清舊怨。”

司馬擎聽見“舊怨”二字,不由得渾身一震,他看見楊天一眼裏流露出一絲冰冷的光,心中泛起一絲苦寒,他雙手接過戰書,打躬作揖。

楊天一道:“至於之前在下只是開了個玩笑,令愛只要服下赤心丸後再由大夫施以針灸便可痊愈。”他頓了頓,又道,“上回的事,本與令愛無關,還希望以後的事,令愛也不要摻和進來。”

司馬擎輕聲一笑,道:“多謝先生忠告。”

司馬擎與楊天一分別以後,便依他所言到鎮上請了個有名的大夫,大夫為司馬蓁蓁診脈以後,只言她是患了風寒,並如楊天一所言,施以針灸,過了幾日,病情好轉,面色轉紅,人也精神了不少。

一日夜半,司馬擎坐在客棧樓下飲酒,餘映荷從蓁蓁房中出來,轉過身去,二人四目相對,餘映荷緩步下樓,坐到司馬擎對面。

司馬擎道:“這麽晚了還沒睡?”

餘映荷笑道:“蓁蓁醒了。”她避開司馬擎的目光,輕聲道,“她似乎不太喜歡見到我。”

司馬擎一怔,低聲道:“對不起。”

“沒什麽,她還是個孩子,我當然明白她的心情。”餘映荷道。

司馬擎自嘲一笑,道:“不,我也對不起你。”

餘映荷心中苦澀,嘴角卻擠出一抹微笑,道:“你這話,我可聽不懂。”

司馬擎不語,二人陷入沈默。

餘映荷望著司馬擎一杯一杯地飲酒,心下擔憂,不由道:“擎爺,可是有什麽煩心事?”

“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司馬擎笑道,“我能有什麽煩心事?”

餘映荷擡頭望向司馬擎,心中猶豫片刻,道:“有一事,我不知當講不當講。”

司馬擎道:“不妨直言。”

餘映荷鼓起勇氣,道:“映荷別無他意,只是不忍擎爺煩憂,想為您分擔一些事。”司馬擎聞言擡頭,望向餘映荷,卻聽她道:“比如,一些舊怨?”

司馬擎不料那日她竟將這話聽了去,心驚過後,卻又是欣慰,只感到一陣暖流在胸中流淌。他靜靜地註視著眼前的女子,想起所謂的前塵舊怨,忽而感到一種釋然。

餘映荷見他沈默不言,正應了她的猜測,這舊怨或許並不是一句狂言的事。她垂下頭,輕聲道,“如果您不願講,就當是我多嘴了。”

“不,多謝你。”司馬擎道,“只是有些事,是非對錯,是我自己犯下的,也終究得自己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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