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身著夜行衣，以黑布遮面，為首之人身披黑色披風，披風之上繡著一只赤色蒼鷹，他手持一把長劍，劍峰虛指上空，高聲道：“鐘山泰坤派的留下，其餘的馬上消失。”

武泰延先是一驚，而後鎮定下來，回頭向四方來客拱手道：“既然他們是來找我泰坤派的，便請諸位速速離去。武某在此向諸位賠個不是，來年今日，定再邀諸位來此，進行今日未完的宴席。”

黑衣人笑道：“我奉勸武掌門莫要輕易許願，畢竟明年的今日是你泰坤派上下八百餘人的忌辰。”

武泰延捋須而笑，道：“老夫亦盼著足下此話成真，然而天要老夫活夠一百歲，老夫豈敢不尊天命？”

宴席上已有人乘機逃出，但仍有大部分人留下，其中一人道：“我等其實貪生怕死之徒？願與武掌門同誅賊子！”此言一出，四下附和聲起，場面沸騰起來。武泰延連聲勸阻，聲音卻被眾人淹沒。

“好！”黑衣人笑道，“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赤鷹是也。不瞞諸位，只有將死之人，方知我赤鷹大名。”言罷，便持劍而上，雙方開戰。

赤鷹武藝高強連斬數人，直逼武泰延而去。其手下人數眾多，個個勇猛無比，與各路英雄開戰，只勝不敗。問、蓁二人亦被迫卷入戰鬥。司馬蓁蓁一面應敵，一面心道：想不到局勢到了如此難以控制的地步，五十高手尚有一日方能到達，這可如何是好？秦問亦是有此擔憂，料不到來人如此迅猛，話未有兩句，便已大開殺戒，而且其勢力亦超出了他的想象。他與一黑衣人纏鬥之間，發覺赤鷹手下的黑衣人均有一劍穿心的武功，看來師兄弟死於他們之手是毋庸置疑的了。想到此處，心下悲痛，手上力道亦加重幾分。

再看赤鷹與武泰延的打鬥，泰坤派為武林正宗，練武以強身健體為主，出手和緩，而赤鷹出手狠辣，劍氣淩厲，步步緊逼。但武泰延畢竟為泰坤派掌門人，又是八大高手之一，故而一時之間兩人難分上下。

然而其餘眾人卻難敵黑衣人，不久，便紛紛倒下，只留下寥寥數人仍在拼死支撐。赤鷹擡手道：“爾等均為當世少有的高手，若能歸順我家主公，可饒爾等不死。待我主公一統武林，諸位榮華富貴享用不盡。”

眾人均是嗤之以鼻，仍然堅持作戰。赤鷹眼見武泰延大汗淋漓，已有支持不住之意，不由笑道：“他們不降，最多一死。可武掌門您就沒這麽好命了，我家主公命我一定要將您活生生的‘請’過去。”

武泰延揮劍禦敵，笑道：“想得美！”

赤鷹一陣冷笑，舉劍刺去，直逼武泰延面門，轉眼之間已然將其制服。其餘眾人皆是大驚，鬥志漸弱。

赤鷹封住武泰延身上十處大穴，丟給手下，提劍向眾人走來。司馬蓁蓁正被一黑衣人纏得脫不開身，見赤鷹加入戰圈，不由暗道今日將命喪於此。秦問趁赤鷹未至，迅速擺脫掉一個黑衣人，走近司馬蓁蓁身旁，助她脫身。豈料此時眾人接連大敗，黑衣人愈來愈多地包圍了問、蓁二人。司馬蓁蓁咬了咬牙，拼盡全力使出南冥十九劍逼向黑衣人，然而她年紀尚小，又生為女兒身，尚未能得父親真傳，南冥十九劍發不出其真正威力，仍是不敵。秦問亦施展出南冥十九劍，但他見司馬蓁蓁所使招數與自己的劍法表面看來相同，內在卻存有大量差異。他這才知道楊老伯的南冥十九劍並不是真正的司馬劍法，如遇強敵，仍不能敵。

二人並肩作戰，雖知死神將至，亦無恐懼之感。赤鷹看見司馬蓁蓁，不由笑道：“小丫頭罷了，跟她費什麽勁？”言罷，手一揮，司馬蓁蓁舉劍抵擋，卻感到眼前一黑，雙目似火灼燒般疼痛，不由一聲驚叫，險些跌倒。秦問忙順勢摟住司馬蓁蓁的腰身，問道：“你怎麽樣？”司馬蓁蓁痛得幾欲昏厥倒在他的懷裏，不能言語。

黑衣人的劍隨即從四方圍住了二人。秦問擡頭怒視著一步一步走近的赤鷹，等待著一劍穿心的結局。赤鷹看著秦問，卻忽而止住腳步，道：“你……”

秦問亦看著他的眼睛，認出當日在白雲山下追殺他與楊翩翩的黑衣人正是赤鷹。然而令他始料未及的是，赤鷹對其手下命令道：“且慢，此人殺不得。”他轉過身去，道，“先關起來。”

二人被關進鐘山上的地洞裏。洞中漆黑一片，不見一絲陽光。秦問在黑暗中摸索，喚道：“蓁蓁。”然而只聽見自己的回聲，這樣可怕的寂靜令他生怖。他一面喚著蓁蓁的名字，一面四處尋找。忽而眼前射入一道刺眼的光亮，他這才發現洞口有一道縫隙，他上前用力推開洞門，卻只是白費力氣，洞門紋絲不動，而那一道縫隙像是專門留出，以使空氣暢通。秦問於是先放棄這個洞門，接著這道光線尋找司馬蓁蓁。地洞不大，他轉過身去，便見司馬蓁蓁正呆坐在墻角。秦問不由松了口氣，向司馬蓁蓁走去，卻見她雙目呆滯，一動不動地靠著墻。

秦問道：“蓁蓁，你在這兒，方才怎生不回答我？”

司馬蓁蓁微微側身，仍是不語。

秦問不由暗自心驚，一把扶住她的雙肩，顫聲問道：“怎麽了？蓁蓁，你說話啊！”

司馬蓁蓁垂下眼簾，良久，方才幽幽地說道：“我的眼睛，好像看不見了。”

秦問心頭一沈，望著司馬蓁蓁的眼睛，愈發不安，似乎記憶中的她從未有過如此惶恐無助的一面。他握住司馬蓁蓁的手，在心底深呼一口氣，安慰道：“不會的，現下我們在地洞裏，到處都是黑暗一片，我也什麽都看不到。”

司馬蓁蓁聽了這話，略一遲疑，緩緩擡起頭來。秦問剛松了一口氣，便又揪起心來，因為司馬蓁蓁隨即搖了搖頭，道：“不必安慰我，我的眼睛，我能感覺到。”

“蓁蓁。”秦問望著眼前的司馬蓁蓁，縱是千言萬語亦難出口。

司馬蓁蓁沈默半晌，忽而笑道：“你怎麽了？我沒事。”她往秦問身邊靠了靠，又道，“明日便會有人來救我們。等離開這裏，我便有法子治眼睛。”

“嗯。”秦問應道。

二人之間氣氛愈顯尷尬。司馬蓁蓁打破沈默，道：“那個叫赤鷹的為什麽不殺你？”

“不知道。”秦問道。

“你認識他？”司馬蓁蓁道。

“算是罷。”秦問答道。盡管他對赤鷹的舉動亦是不解，但眼看著司馬蓁蓁的眼睛周圍泛著黑氣，知她正陷於茫然的漆黑之中，又為不使自己難過而強顏歡笑，不由心酸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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