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秦氏父子出征以來，已與倭寇交兵數戰，雖說勝多敗少，但均是小勝。數月下來，倭患卻有愈演愈烈之勢。

這日，秦鄴山喚來秦時，於營帳中談論當下形勢。

秦鄴山道：“秦時，依你之見，時下我軍應當如何啊？”

秦時望向秦鄴山，沈默半晌，方道：“父帥，我有句話不知當說不當說。”

“但說無妨。”秦鄴山道。

秦時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道：“末將以為，軍中有內奸。”

“秦時。”秦鄴山忽而擡高了聲音，“你可知此話的嚴重性？”

秦時聞聲跪下，道：“末將知罪。”他擡起頭來，又道，“將軍令末將直言，末將不敢有所隱瞞。我軍進來雖有小勝，但敗仗漸多，倭賊進攻之勢卻愈來愈猛，長此以往，我軍必敗無疑。末將夙夜憂思，以為軍心凝聚，軍紀嚴明，此前操練兵馬未曾懈怠，裝備亦未見落後於敵方，然而戰績如此，唯有內奸為之。”

秦鄴山嘆了口氣，揮手示意秦時起身。

秦時揣摩不透秦鄴山的心思，便立於原地，不敢上前。

秦鄴山道：“這些話不要說給任何人聽。我自有衡量。”

秦時答道：“遵命。”

話音剛落，又來急報，秦時拿起長槍，道：“我去探探。”他一出營帳，範先，何瀟便迎上來道：“少將軍。”秦時邊走邊道：“怎麽回事？”

範先道：“方才敵人突襲後方營帳，我軍一時不備，已連失六座營帳。”

秦時翻身上馬，道：“範先，你去帶兵協助大將軍，我們兵分兩路。”

“是。”範先回道，亦上馬而去。

秦時於是帶領何瀟及眾兵將奔赴前方。待其兵馬趕至，營帳又失不少。秦時領兵作戰，但因此次敵方隊伍龐大，兵卒大增，又占得先機，故而秦時一方從前優勢盡失，戰得十分吃力。秦時誓要收回所失營帳，全力拼殺。

不久，秦鄴山帶兵從後方夾擊，敵軍陷入兩面作戰的困境，戰勢方得以反轉。秦時眼見勝算在即，信心倍增，愈戰愈猛，持槍殺敵，氣勢高昂。這時卻忽聽身旁一聲大喝：“將軍，小心！”秦時尚未來得及回頭，便感到背上一沈，原來何瀟已替他擋下一箭。

秦時將何瀟扶到身前，只見他面色慘白，鮮血從嘴角緩緩流出。他對著秦時笑了一下，便扶著他的肩膀坐起來，奮力一躍，回到自己的馬上。秦時一面禦敵，一面急聲喚道：“何瀟。”何瀟伏在馬背上，一手伸到身後，握住背上的箭，連拔兩次，卻沒有成功。秦時不由大為擔憂，卻為敵軍所困，一時脫不開身。他握緊長槍，向身邊的三個士卒吩咐道：“護送何將軍回營，其他

人隨我斷後。”

秦時心中擔憂何瀟，只想速戰速決，加上秦鄴山的夾攻，很快便收回營帳和失地，打退倭賊。秦時顧不得與秦鄴山會合，便即策馬回營，直奔何瀟所在營帳。門外守衛見到秦時，便上前道：“少將軍，軍醫請您稍候。”

秦時問道：“怎麽樣了？”

守衛正待答話，便見軍醫從帳中走出來，道：“少將軍。”

秦時看了他一眼，卻發現此人甚為陌生，不由道：“你是……王軍醫呢？”

守衛道：“回少將軍，王軍醫身有不適，這位張軍醫是他推薦暫為代替的。”

秦時點點頭，又道：“何將軍傷勢如何？”

“請少將軍放心，何將軍已無大礙了。”張軍醫垂首回道。

秦時看著他，又道：“我可以進去看看他麽？”

“當然。”張軍醫道，“將軍請。”

秦時走進帳中，便看見何瀟正合衣趴在榻上，背上已被染成血紅色。他走近幾步，只見何瀟仍在昏睡之中，蓬亂的發絲遮住了半張臉，卻仍然隱約透出蒼白的臉色。他想起馬上他中箭後的那一抹微笑，忽而心中一痛，心中漾起一種莫名的感覺。

傍晚，秦鄴山問起今日之事，秦時便將何瀟替自己擋箭的事告知父親，道：“只怪孩兒求勝心切，一時得意，方鑄此大錯。”

他擡頭望向秦鄴山，又道，“不過當時孩兒與父親的兵馬已將敵軍圍困於中間，那一箭又怎麽會從後面射出呢？”

秦鄴山看著秦時，嘆道：“還記得你白日裏說的話麽？”

“難道是真的？”秦時道。

秦鄴山道：“此事萬不能聲張。但此後你要多加小心。”

秦時回憶起張軍醫陌生的面孔，不由心下存疑，但又想起那人是王軍醫所薦，所以應該可靠。他看了看父親，又陷入沈默。

待這一漫漫長夜過後，秦時便即起來布置兵馬，昨日一役，雖收回失地，但已使兵力大損，此後想要徹底剿滅倭寇恐怕愈加難了。下午，他再次去何瀟的帳中，問道：“張軍醫呢？”守衛答道：“回將軍，他中午來換了藥，便離去了。”秦時心中對張軍醫不大放心，便又問道：“王軍醫什麽時候能來？”守衛道：“聽說他長期臥病，推薦了張軍醫後，便回城養病了。”秦時點

點頭，卻覺得愈發蹊蹺。

秦時擔憂何瀟，便暫且放下這些事，走入帳中。何瀟似乎聽到了他的腳步聲，緩緩睜開眼睛，愈坐起身來。秦時忙過去扶住他，道：“你別亂動。”

何瀟不由一笑，啞聲道：“我好多了，多謝將軍關心。”

秦時為他蓋好被子，歉然道：“你救了我一命，我無以回報。”

何瀟搖搖頭，道：“何瀟原本無依無靠，若非少將收留，又豈會有今日？何瀟的命是少將軍給的，為少將軍做什麽都心甘情願。”

“別說這些了。”秦時道，“你好好休息。”

何瀟望著秦時，眼神裏閃著一種覆雜的情緒。秦時笑道：“你昏迷了一天一夜，一定餓了。晚上我叫人給你送飯。”何瀟微微一笑，目送秦時離開。

秦時回到營中，便見秦鄴山正鐵青著臉坐在椅子上。秦時上前欲問，便聽秦鄴山道：“皇上下了一道密旨，命你我即刻回京。”

秦時不由道：“但時下倭賊步步緊逼，屢屢犯境，隨時都可能攻破城池，此時回京，豈不是……”他說到此處，不敢再言。

秦鄴山接道：“你是想說，豈不是要將大好河山拱手讓人麽？”

“父親。”秦時不由喚道。

秦鄴山望向秦時，忽而鄭重地說道：“軍中無父子。但現在，時兒，就把我當做父親，回答為父一句話。”

“什麽？”秦時問道。

“你，還想再為朝廷效力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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