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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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時分，汪曼春吃了午餐，又一次陷入睡眠，再醒來已是夕陽西下。
床頭櫃上擺著一張字條和一束玫瑰，不用細看都知道是誰的手筆，只可惜她睡得沈，沒來得及多看他一眼，也沒來得及多說一句話，讓他寬心。
[曼春，聽聞你已經醒來，甚感欣慰，醒後見玫瑰如見我，公務繁忙，唯寄情於此，伴你一時。誠]
玫瑰入瓶，嬌艷欲滴，她的手指拂過花瓣，微微一笑。
她的阿誠，總能記著她的喜好，即便不在身邊，花香縈繞卻如他的呼吸一般，令她安心。
一周之後她基本上已經不疼了，精神好的時候能在屋子裏走走，卻礙於屋子狹小，活動不開，於曼麗有時來看，只見她在窗前站著發呆。
而那床頭櫃上的字條一張接一張，每日一次或兩次，未曾間斷。
他的字跡從來端正瀟灑，如他本人，利劍出鞘一般。
那字條偶爾在深夜出現，偶爾是清晨和午後，都是她精神最差需要入睡的時候，他在家裏逗留的時間不長，似乎只夠寫這一張紙條，沒等她醒來便又要離開。
他給她講些時事，說幾句情話，寥寥數言便能讓她心花怒放。
一周過去，瓶中的玫瑰還未雕謝，又被換上了白色的百合。
隨紙條而來的，還有各式貼身物品。因為汪公館被查封，她的東西都沒來得及拿出來。於是他休息時到商場一樣一樣買回來，照著她的喜好，從衣物到首飾，事無巨細。
也直到現在，她才逐漸察覺到，似乎多年之前的那些被當做禮物送來的首飾，都出自他的手筆。
簡約大方的款式，最襯她的膚色與容貌。
阿誠甚至還給她準備了首飾盒，就放在觸手可及的地方。
他的衣櫃裏原本只有裁剪合身的西裝襯衫和大衣，如今騰出了一半，填入了給她買來的衣服。
他是真的在把她當做妻子，也把這個狹小的臥室，當成了一個暫時的婚房。
該來的終究要來，汪曼春住在明公館，不可能不被明鏡知曉。阿香每天多做的一份飯菜，於曼麗時常進出兄弟二人的臥室，在明鏡的眼裏越發古怪。
原本誰都瞞著她，如今身份都說明白了，卻還是有事瞞著她，分明不把她當做自己人。
於是一通電話，把忙的焦頭爛額的兩兄弟叫回家裏，明鏡自己坐在沙發上等，也不說話，從下午坐到晚上，把於曼麗急的直在屋子裏轉，又不敢插手。
她去找汪曼春時，汪曼春在看書，聞言冷笑了一聲，說道：“你先出去，我待會兒來。”
五分鐘，梳妝打扮，穿上那件與阿誠的白襯衫糾纏在一起的水紅色旗袍，戴上二十八歲生日時，阿誠送她的珍珠耳環，她不緊不慢地下了樓，在明鏡故作鎮定的神情中坐到了她面前的沙發上。
“聽說你給他們打電話了？”汪曼春開口。
“我給我弟弟打電話，礙著你什麽事了？”明鏡冷冰冰地問。
汪曼春灑然一笑：“和我有什麽關系？只是明董事長病好了，卻不關心關心自己的兄弟，他們一邊要鬥智鬥勇，一邊還得替你管著明家的企業，忙成那個樣子，半夜回來還要被你一頓痛罵，我真替他們不值。”
“我在管教自己的弟弟，汪大小姐，你是明樓請來的客人，我讓你三分，不想與你計較。”
汪曼春聳了聳肩，不再言語。
於曼麗小心翼翼地送上兩杯茶，靜靜地坐在沙發的一角。
空氣仿佛凝固一般，於曼麗只覺得呼吸都快停滯了。
九點，她瞥了一眼座鐘，祈禱著明樓和明誠早點回來。
明誠開著車，從特高課出來一路往家趕，明樓見他慌張成這樣，不用說也知道是家裏的事。
“慌什麽，大姐不是不明事理的人。”明樓松了松領帶道，“回家之後先別說話，我先向大姐把事情解釋清楚。”
“萬一又打你呢？”阿誠從後視鏡看了明樓：“你是不是忘了於小姐還在家裏？”
明樓動作一滯，嘆道：“這次回家的心情，堪比咱們剛回上海的那次……我現在寧願在特高課面對川井萬榮。”
阿誠偷笑，被明樓瞪了一眼。
兩個男人回家，只見大門敞開著，三個女人各坐一角，阿香縮在廚房裏不敢出來。
阿誠和明樓對視，沒想到氣氛已經到了如此劍拔弩張的地步。進了門廳，脫下大衣掛好，又深呼吸幾次，這才邁步走進去。
明鏡見他們進門，起身道：“明樓，到小祠堂來。”
語調中壓抑著怒氣。明樓低垂著眼應了，給阿誠使了個眼色，跟著明鏡往樓上走，此時只聽得汪曼春一笑：“都三十歲的人了，還要在小祠堂靠家法訓斥，明董事長，您可真行。”
“汪小姐，我明家留你已經是開恩，你別沒事找事。”
“我就是提醒一句，明長官的年紀可不小了，年輕時候那一套，不管用了。”她也跟著站起來，“你下手可輕一點。”
“汪處長，少說兩句。”於曼麗拉住她的袖子說。
汪曼春看了她一眼，坐回到沙發上。阿誠見她穿的薄，把大衣拿來給她披上，示意於曼麗上樓去看看。
“她還真是一點沒變。”她低聲說，“解決問題的辦法簡單粗暴，從來不管別人的感受，你們可真能忍。”
阿誠輕笑：“習慣就好。”
“我可習慣不了，相看兩厭，想想就煩。”她煩躁地把頭埋在阿誠的肩頭說，“我能搬出去嗎？”
“等你的傷好再說吧。”阿誠撫摸著她的發說，“風聲太緊，我不想把你一個人放在外面。”
“特高課？”
“不止，76號也陷入了兩難境地。”阿誠低聲道，“川井萬榮不好對付，梁仲春一個人恐怕應付不來。”
“不是說提拔朱徽因嗎？”
“朱徽因不被信任，特高課需要一個更好掌控的人。”
汪曼春笑出聲：“還有人比梁仲春還好掌控嗎？”
阿誠失笑：“梁仲春是什麽人你我心知肚明，他覺得川井沒有誠意，始終不肯效忠。”
“倒是學聰明了。”她在阿誠的懷裏靠著，把玩著他的手表，“川井萬榮是個什麽人？”
阿誠的表情微妙地動了動：“第三戰區來的間諜頭子。”
明樓跟著明鏡進了小祠堂，扶著明鏡坐到椅子上，沒等明鏡的手摸到鞭子，便二話沒說先跪了下來：“弟弟有錯。”
明鏡沒想到他主動認錯：“明長官能有什麽錯？不過是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往家裏藏了個汪處長而已，她受了傷，這次又救了我的命，理應幫她一把。”
明樓擡頭：“大姐果然是大姐，明事理。”
“只是你瞞著我把她帶進來，是真的對她還有情？她可是汪家的人，你忘了家仇嗎？即便是恩怨相抵，殺父之仇依舊不共戴天”她說，“桂姨都死了，你還有什麽好瞞我的？啊？聽姐姐一句，你當初選擇放棄她遠走巴黎，其實也選擇了和我疏遠，我知道你心裏一直惦記著她，明樓，你有多少要求都可以提，我都能滿足你，只這一件事不行。”
明樓露出一個笑容：“大姐誤會了。”
“誤會什麽？是她在糾纏你？那我請求她立刻離開明家！”明鏡激動道。
“大姐！”明樓趕忙安撫明鏡：“大姐，我的意思是，我對她早已沒有感情了，這次把她接來，一是因為她名義上已死，又受了重傷，在上海無處可去，二是因為……”
明鏡望著他。
他嘆了口氣：“因為阿誠。”
阿誠見阿香小心翼翼地探出個腦袋，玩笑道：“看什麽，還不去給大小姐熬百合粥？”
阿香是聰明人，雖然明誠沒說，見他們兩個舉止親昵，當下明白了不少，小聲問：“大少爺能勸動大小姐嗎？”
“難說。”阿誠搖頭，“說不準又要挨打。”
“那我得去找藥！”阿香一驚一乍道。
汪曼春壓抑住笑聲：“他逗你的。”
阿香不明所以地看阿誠，只見他臉上也帶笑，跺著腳說：“阿誠哥你又欺負我！”
“我哪有？我就是猜了一下而已，你著什麽急？”阿誠道：“還是汪小姐懂我心意，阿香你還要再修煉修煉。”
“別鬧。”汪曼春含笑道。
“算了算了，你們合夥欺負人，我不和你們聊了。”阿香又氣又笑，轉頭進了廚房。
阿誠轉頭去看曼春，兩人再也憋不住笑。
明樓說完那句話，明鏡當即楞在原地。
“和阿誠又有什麽關系？”明鏡問，“汪曼春她不是……”
之前的種種跡象在她腦海中串聯起來，她慢慢反應過來。
“汪曼春和阿誠？”她問。
明樓看她情緒還算平穩，點了點頭。
沒想到明鏡的火蹭地竄上來：“她汪曼春以為自己是什麽人！居然還打阿誠的主意！”
明樓失笑：“大姐，人家是真心相愛。”
“你當年也說是真心相愛，不還是去了法國嗎？”
明樓的笑容頓時僵住，明鏡也知道自己說錯話，小祠堂裏的氣氛頓時凝重起來。
許久，明樓才慢慢站起來，活動著自己僵硬的膝蓋，輕聲道：“大姐，我不怪你。”
“那時的我太年輕，還不懂事，沒有考慮過家裏的事，更沒有考慮過你的心情。”他說，“我們確實不合適，是我考慮不周。”
“明樓……”
“但是，”明樓打斷了她的話，“阿誠已經這麽大了，他是一個成年人，做出這樣的選擇，必定經過了深思熟慮。”
“他既然選擇了曼春，就已經做好了一切準備。”
明鏡一時語塞，半晌道：“讓阿誠進來。”
“是。”明樓知道，她的內心已經動搖，只要阿誠真心實意，必定會同意。
他打開門，正看到等在門外墻邊的於曼麗，遲疑幾秒說：“麻煩你去把阿誠叫上來。”
於曼麗見他沒有任何不適，點頭道：“好，我馬上就去。”
阿誠整了整領帶，進了小祠堂，和明樓一樣屈膝便跪。
“你們兄弟倒是一模一樣，進門就跪怕我生氣是嗎？”明鏡沒好氣地說，“起來說話。”
阿誠看了一旁站著的明樓一眼，後者點了點頭，於是應聲站起來。
“阿誠，”明鏡開口：“你和汪曼春的事情，你大哥和我說了。”
“你是個好孩子，這麽多年來，姐姐一直看在心裏。我疼明臺，對你和明樓的關心都少些，所以也沒什麽資格去指責你，在這件事情上，我內心並不同意。”
明誠想開口，卻仍是沒有說話，聽明鏡繼續說。
“汪曼春是什麽樣的人，我想我一定沒有你了解，甚至連明樓都不了解她。不過，她既然能入你的眼，想必一定有過人的地方。你正直，她便不可能是歪門邪道，你坦誠，她必定也不會拐彎抹角，如果真的像明樓說的那樣，你已經坦白了心跡，我絕不攔你。”
“但只有一點，我們是堂堂正正的中國人，決不允許有一個人通敵叛國。這一點，你能保證嗎？”
阿誠想了想，重新跪了下來，向明鏡叩了三個頭，直起上身。
“大姐，其他的事我不敢說，唯獨這件事。”他頓了頓，堅定道：“我用性命擔保。”
他的命，就是她的。
死生相依，永不離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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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入瓶，嬌艷欲滴，她的手指拂過花瓣，微微一笑。
她的阿誠，總能記著她的喜好，即便不在身邊，花香縈繞卻如他的呼吸一般，令她安心。
一周之後她基本上已經不疼了，精神好的時候能在屋子裏走走，卻礙於屋子狹小，活動不開，於曼麗有時來看，只見她在窗前站著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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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字條偶爾在深夜出現，偶爾是清晨和午後，都是她精神最差需要入睡的時候，他在家裏逗留的時間不長，似乎只夠寫這一張紙條，沒等她醒來便又要離開。
他給她講些時事，說幾句情話，寥寥數言便能讓她心花怒放。
一周過去，瓶中的玫瑰還未雕謝，又被換上了白色的百合。
隨紙條而來的，還有各式貼身物品。因為汪公館被查封，她的東西都沒來得及拿出來。於是他休息時到商場一樣一樣買回來，照著她的喜好，從衣物到首飾，事無巨細。
也直到現在，她才逐漸察覺到，似乎多年之前的那些被當做禮物送來的首飾，都出自他的手筆。
簡約大方的款式，最襯她的膚色與容貌。
阿誠甚至還給她準備了首飾盒，就放在觸手可及的地方。
他的衣櫃裏原本只有裁剪合身的西裝襯衫和大衣，如今騰出了一半，填入了給她買來的衣服。
他是真的在把她當做妻子，也把這個狹小的臥室，當成了一個暫時的婚房。
該來的終究要來，汪曼春住在明公館，不可能不被明鏡知曉。阿香每天多做的一份飯菜，於曼麗時常進出兄弟二人的臥室，在明鏡的眼裏越發古怪。
原本誰都瞞著她，如今身份都說明白了，卻還是有事瞞著她，分明不把她當做自己人。
於是一通電話，把忙的焦頭爛額的兩兄弟叫回家裏，明鏡自己坐在沙發上等，也不說話，從下午坐到晚上，把於曼麗急的直在屋子裏轉，又不敢插手。
她去找汪曼春時，汪曼春在看書，聞言冷笑了一聲，說道：“你先出去，我待會兒來。”
五分鐘，梳妝打扮，穿上那件與阿誠的白襯衫糾纏在一起的水紅色旗袍，戴上二十八歲生日時，阿誠送她的珍珠耳環，她不緊不慢地下了樓，在明鏡故作鎮定的神情中坐到了她面前的沙發上。
“聽說你給他們打電話了？”汪曼春開口。
“我給我弟弟打電話，礙著你什麽事了？”明鏡冷冰冰地問。
汪曼春灑然一笑：“和我有什麽關系？只是明董事長病好了，卻不關心關心自己的兄弟，他們一邊要鬥智鬥勇，一邊還得替你管著明家的企業，忙成那個樣子，半夜回來還要被你一頓痛罵，我真替他們不值。”
“我在管教自己的弟弟，汪大小姐，你是明樓請來的客人，我讓你三分，不想與你計較。”
汪曼春聳了聳肩，不再言語。
於曼麗小心翼翼地送上兩杯茶，靜靜地坐在沙發的一角。
空氣仿佛凝固一般，於曼麗只覺得呼吸都快停滯了。
九點，她瞥了一眼座鐘，祈禱著明樓和明誠早點回來。
明誠開著車，從特高課出來一路往家趕，明樓見他慌張成這樣，不用說也知道是家裏的事。
“慌什麽，大姐不是不明事理的人。”明樓松了松領帶道，“回家之後先別說話，我先向大姐把事情解釋清楚。”
“萬一又打你呢？”阿誠從後視鏡看了明樓：“你是不是忘了於小姐還在家裏？”
明樓動作一滯，嘆道：“這次回家的心情，堪比咱們剛回上海的那次……我現在寧願在特高課面對川井萬榮。”
阿誠偷笑，被明樓瞪了一眼。
兩個男人回家，只見大門敞開著，三個女人各坐一角，阿香縮在廚房裏不敢出來。
阿誠和明樓對視，沒想到氣氛已經到了如此劍拔弩張的地步。進了門廳，脫下大衣掛好，又深呼吸幾次，這才邁步走進去。
明鏡見他們進門，起身道：“明樓，到小祠堂來。”
語調中壓抑著怒氣。明樓低垂著眼應了，給阿誠使了個眼色，跟著明鏡往樓上走，此時只聽得汪曼春一笑：“都三十歲的人了，還要在小祠堂靠家法訓斥，明董事長，您可真行。”
“汪小姐，我明家留你已經是開恩，你別沒事找事。”
“我就是提醒一句，明長官的年紀可不小了，年輕時候那一套，不管用了。”她也跟著站起來，“你下手可輕一點。”
“汪處長，少說兩句。”於曼麗拉住她的袖子說。
汪曼春看了她一眼，坐回到沙發上。阿誠見她穿的薄，把大衣拿來給她披上，示意於曼麗上樓去看看。
“她還真是一點沒變。”她低聲說，“解決問題的辦法簡單粗暴，從來不管別人的感受，你們可真能忍。”
阿誠輕笑：“習慣就好。”
“我可習慣不了，相看兩厭，想想就煩。”她煩躁地把頭埋在阿誠的肩頭說，“我能搬出去嗎？”
“等你的傷好再說吧。”阿誠撫摸著她的發說，“風聲太緊，我不想把你一個人放在外面。”
“特高課？”
“不止，76號也陷入了兩難境地。”阿誠低聲道，“川井萬榮不好對付，梁仲春一個人恐怕應付不來。”
“不是說提拔朱徽因嗎？”
“朱徽因不被信任，特高課需要一個更好掌控的人。”
汪曼春笑出聲：“還有人比梁仲春還好掌控嗎？”
阿誠失笑：“梁仲春是什麽人你我心知肚明，他覺得川井沒有誠意，始終不肯效忠。”
“倒是學聰明了。”她在阿誠的懷裏靠著，把玩著他的手表，“川井萬榮是個什麽人？”
阿誠的表情微妙地動了動：“第三戰區來的間諜頭子。”
明樓跟著明鏡進了小祠堂，扶著明鏡坐到椅子上，沒等明鏡的手摸到鞭子，便二話沒說先跪了下來：“弟弟有錯。”
明鏡沒想到他主動認錯：“明長官能有什麽錯？不過是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往家裏藏了個汪處長而已，她受了傷，這次又救了我的命，理應幫她一把。”
明樓擡頭：“大姐果然是大姐，明事理。”
“只是你瞞著我把她帶進來，是真的對她還有情？她可是汪家的人，你忘了家仇嗎？即便是恩怨相抵，殺父之仇依舊不共戴天”她說，“桂姨都死了，你還有什麽好瞞我的？啊？聽姐姐一句，你當初選擇放棄她遠走巴黎，其實也選擇了和我疏遠，我知道你心裏一直惦記著她，明樓，你有多少要求都可以提，我都能滿足你，只這一件事不行。”
明樓露出一個笑容：“大姐誤會了。”
“誤會什麽？是她在糾纏你？那我請求她立刻離開明家！”明鏡激動道。
“大姐！”明樓趕忙安撫明鏡：“大姐，我的意思是，我對她早已沒有感情了，這次把她接來，一是因為她名義上已死，又受了重傷，在上海無處可去，二是因為……”
明鏡望著他。
他嘆了口氣：“因為阿誠。”
阿誠見阿香小心翼翼地探出個腦袋，玩笑道：“看什麽，還不去給大小姐熬百合粥？”
阿香是聰明人，雖然明誠沒說，見他們兩個舉止親昵，當下明白了不少，小聲問：“大少爺能勸動大小姐嗎？”
“難說。”阿誠搖頭，“說不準又要挨打。”
“那我得去找藥！”阿香一驚一乍道。
汪曼春壓抑住笑聲：“他逗你的。”
阿香不明所以地看阿誠，只見他臉上也帶笑，跺著腳說：“阿誠哥你又欺負我！”
“我哪有？我就是猜了一下而已，你著什麽急？”阿誠道：“還是汪小姐懂我心意，阿香你還要再修煉修煉。”
“別鬧。”汪曼春含笑道。
“算了算了，你們合夥欺負人，我不和你們聊了。”阿香又氣又笑，轉頭進了廚房。
阿誠轉頭去看曼春，兩人再也憋不住笑。
明樓說完那句話，明鏡當即楞在原地。
“和阿誠又有什麽關系？”明鏡問，“汪曼春她不是……”
之前的種種跡象在她腦海中串聯起來，她慢慢反應過來。
“汪曼春和阿誠？”她問。
明樓看她情緒還算平穩，點了點頭。
沒想到明鏡的火蹭地竄上來：“她汪曼春以為自己是什麽人！居然還打阿誠的主意！”
明樓失笑：“大姐，人家是真心相愛。”
“你當年也說是真心相愛，不還是去了法國嗎？”
明樓的笑容頓時僵住，明鏡也知道自己說錯話，小祠堂裏的氣氛頓時凝重起來。
許久，明樓才慢慢站起來，活動著自己僵硬的膝蓋，輕聲道：“大姐，我不怪你。”
“那時的我太年輕，還不懂事，沒有考慮過家裏的事，更沒有考慮過你的心情。”他說，“我們確實不合適，是我考慮不周。”
“明樓……”
“但是，”明樓打斷了她的話，“阿誠已經這麽大了，他是一個成年人，做出這樣的選擇，必定經過了深思熟慮。”
“他既然選擇了曼春，就已經做好了一切準備。”
明鏡一時語塞，半晌道：“讓阿誠進來。”
“是。”明樓知道，她的內心已經動搖，只要阿誠真心實意，必定會同意。
他打開門，正看到等在門外墻邊的於曼麗，遲疑幾秒說：“麻煩你去把阿誠叫上來。”
於曼麗見他沒有任何不適，點頭道：“好，我馬上就去。”
阿誠整了整領帶，進了小祠堂，和明樓一樣屈膝便跪。
“你們兄弟倒是一模一樣，進門就跪怕我生氣是嗎？”明鏡沒好氣地說，“起來說話。”
阿誠看了一旁站著的明樓一眼，後者點了點頭，於是應聲站起來。
“阿誠，”明鏡開口：“你和汪曼春的事情，你大哥和我說了。”
“你是個好孩子，這麽多年來，姐姐一直看在心裏。我疼明臺，對你和明樓的關心都少些，所以也沒什麽資格去指責你，在這件事情上，我內心並不同意。”
明誠想開口，卻仍是沒有說話，聽明鏡繼續說。
“汪曼春是什麽樣的人，我想我一定沒有你了解，甚至連明樓都不了解她。不過，她既然能入你的眼，想必一定有過人的地方。你正直，她便不可能是歪門邪道，你坦誠，她必定也不會拐彎抹角，如果真的像明樓說的那樣，你已經坦白了心跡，我絕不攔你。”
“但只有一點，我們是堂堂正正的中國人，決不允許有一個人通敵叛國。這一點，你能保證嗎？”
阿誠想了想，重新跪了下來，向明鏡叩了三個頭，直起上身。
“大姐，其他的事我不敢說，唯獨這件事。”他頓了頓，堅定道：“我用性命擔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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