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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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高課，藤田芳政掛掉了電話。
孤狼，南田洋子的手下，後來歸附於汪曼春，又在汪曼春手下工作不順利，半途與他聯系，想要加入他的陣營，可到現在都沒有收獲一條有力的情報，因此被他擱置了許久。
但這通電話，她不僅說了汪曼春透露的地點，還給了他一個重要的線索。
高木，果然離心已久。
藤田芳政把手邊的那份調查令合上，冷著臉撥通秘書處電話。
至少在離職之前，他要把能看到的隱患先消除。
不管是新政府還是76號裏面，都是中國人，中國人本就不值得信任。一旦特高課有人與中國人合作成功，便會有更多的人效仿，大日本帝國的希望將會消亡於這些不把家國大業放在心間的投機分子手裏。
他不能聽任他們這麽做。
時間還早，距離汪曼春越獄還不足三個小時，76號與新政府已經行動，四處追捕她。而知道她會去哪裏的人只有那麽幾個，短期內，她是安全的。
她開著梁仲春的車奔馳在路上，上海每條街道她都熟悉，避開所有設防的關卡，塵土飛揚地奔向閘北區明臺的面粉廠。
天亮之前，如果孤狼把明鏡帶到，那麽這個任務最快在日出時就將結束，她還能回去睡個好覺。
任務的目的是一舉將孤狼擊殺，埋在面粉廠附近的偏僻地帶，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如果藤田要人，這鍋也只能栽在她頭上。計劃中她將和明臺一樣消失在世人視線裏，藤田將什麽都得不到。
孤狼要的不就是錢和名分？可是對一個漢奸特務來說，這簡直是癡心妄想。更別說，她還曾經傷害過她的愛人。
所以她的死，將是一個秘密，永遠埋在泥濘的土裏，漸漸腐爛。
汪曼春冷笑著把油門踩到底，汽車絕塵而去。
明公館外四處守著76號和新政府的人，不多時，明家的汽車緩緩駛動，駕駛座上的人對守在門口的特務說了什麽，黑色轎車便成功開了出去。
桂姨拿著明樓早些時候開給明鏡的特派證書，一路通行無阻出了市區。等特務們反應過來打電話給明誠和梁仲春的時候，明家轎車早已沒了蹤影。
與此同時，日本軍部裏風起雲湧。
高木嚴肅地站在藤田芳政面前，等待著一場暴風雨的來襲。
藤田的調查令已過他手，他知道，面前的上司在職的時日無多，用不了幾天，或許他將會接到升職令，一舉登上高位。
南田洋子的死是個意外，藤田直接接手特高課更是他所不能接受的。尤其是，如今第三戰區戰損嚴重，特高課內部人心惶惶，需要更賢明的上司來領導。
他自認自己可以勝任，能讓這個已經被戰敗擾動的地方重新煥發生機，繼續為帝國效力，擭取途經上海的所有情報。
此時此刻他站在藤田面前，只覺得周身一陣壓抑。他不知道藤田在想什麽，只能從這個資歷頗老的特工眼中看到殺意，那是他意料中的殺意。
他挺直了腰桿。
他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帝國，他問心無愧！
於曼麗從窗外的嘈雜中醒來，正奇怪自己為什麽睡得那麽沈，便看到阿香被擊昏在大廳裏，她匆忙披了一件外套下樓，把阿香抱上沙發，掐著她的人中讓她醒來。
“於……於小姐……”阿香悠悠轉醒，慌忙抓住她的衣襟，“大小姐她……桂姨……”
於曼麗恍然大悟。
她安頓好阿香，把自己的外套蓋在她身上，還未多問，阿香便再一次昏厥過去。
她奔上樓去，端起床頭櫃上那杯紅酒，放在鼻端細細聞了聞。
有細微的藥物味道，淹沒在酒精的刺激與苦澀中，令人難以察覺。她睡前仍在苦惱於與明誠的交談之中，沒有多想便喝了幾口下去。
她迅速穿衣，把長發盤好藏進貝雷帽，撩開簾子看了看院墻外面。
特務們已經亂成一團，停在門口的明家轎車已經離開，顯然是桂姨把人帶走了。
她回到客廳裏，撥通了明樓的電話。
新政府明樓辦公室。
明樓正在與幾個76號數得上號的官員討論汪曼春越獄之事，分析著她可能去的地方，順手接起電話。
“明長官。”
聲音清冽而柔媚，令明樓一驚。他沒想到於曼麗會此時打來。阿誠看他表情不對，正要上前去替他接電話，卻被他制止了。
“是我，你有什麽事？”他裝出是線人撥來電話的樣子，沈著地應道。
“令姐失蹤之事，你知道了嗎？”於曼麗沒時間繞圈子，單刀直入主題。
“我已經知道了，而且，已經派人去追蹤調查。”
“人是桂姨帶走的，開走了家裏的汽車，據我所知，她手上可能還有一把槍。”於曼麗說，“需要通知其他人嗎？”
她不知道明樓有什麽安排，但明家大姐被綁走，他這麽鎮定，顯然是已經有了準備。毒蠍的上海情報小組全軍覆沒，能幫上忙的，只有程錦雲所在的地下黨組織。
“我已經安排好了。”明樓說。
辦公室裏其他人都屏息看著他，他沒有異動，甚至還松了一口氣，便都放松下來。
“你不要動，就在你現在的位置，我們會派人找你。”他接著說。
“等你們來，大姐已經死了！”她急躁道，“我去蘇醫生那裏，就這樣。”
說罷她掛掉了電話，又看了看外面圍成一圈的人，從廚房的窗口越過，翻出了明家的後墻。
明樓掛掉電話，招手讓明誠過去低聲說了什麽，阿誠點了點頭，應聲而去。
梁仲春坐在於秘書的辦公室裏，把他的資料和私人物品一一翻過，居然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於秘書是無辜的？
那他為什麽要往汪曼春辦公室裏放竊聽器？
他究竟是為誰工作？還是只是單純地癡愛著汪曼春到了瘋魔的地步，想監視她的一舉一動？
他草草地略過那些例行公事的報告，目光停留在了一把鑰匙上。
那應該是於秘書公寓的鑰匙。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汪曼春把汽車開進了明臺的面粉廠。
明臺被捕之後，這裏就停止了生產，鐵鏈由於前兩天的雨水而生銹，一撞就斷，她沒用吹灰之力便闖了進去。
身上是入獄之前阿誠親手給她穿上的旗袍和高跟鞋，被黑色的大衣一裹，當真便把她曼妙的身姿遮住了。
她一步一步踏入荒廢的面粉廠，這裏被擱置了幾日，產成的面粉還成袋地堆在地上，無暇顧及。
她從旋轉樓梯款步而上，推開了明臺辦公室的門。
辦公室裏亂糟糟的，顯然是被人翻過，她突然記起，之前梁仲春曾經背著她到這裏找指控明臺的證據，剛回市區就被特高課扣下，線索差點落入日本人手裏。
現在想來，如果不是高木本人聰明能猜到，就是76號仍有內應。
甚至辦公室的角落裏還堆著一臺鋼琴。
地方小，放不下三角鋼琴，只放著一臺練習用的普通琴，不貴重，琴蓋輕合，上面放著幾張譜子，還用鉛筆做了稀稀拉拉的標註。
《夢中的婚禮》。
當年她還是少女的時候，曾經花大量時間去練習的曲子。她有意彈給明樓聽，卻不知道明樓有沒有聽進去。
坐在這裏的人，弾這首曲的時候，在想什麽？
她脫下大衣，掛在門口的衣架上，走過去擦了擦琴凳上的灰塵，坐下去掀開了琴蓋。
於曼麗在夜色中飛奔。
她傷仍未好，街上又都是76號的特務，幸好來上海之前認真記過地圖，否則不可能如此輕易地穿梭在弄堂裏，繞過了層層關卡。
蘇醫生的診所距離明公館不遠，即便是夜裏也依舊點著一盞燈，這樣若有急診患者就能及時找到診所的門。
她氣喘籲籲地扶著墻站穩，細想了一下，敲響了三長一短的訊號。
蘇醫生聽到內部訊號，匆忙披衣起身，剛打開門卻看到了一臉蒼白的於曼麗。
“於小姐？”她驚訝地問。
“是我，是眼鏡蛇讓我來找你的，我能進去說嗎？”於曼麗按著傷口，上氣不接下氣。
“快進來。”蘇醫生小聲道，在她進門之後左右看看，關上了門。
診所門口的吊燈隨著風一搖一擺，光芒閃爍著，照亮了一小塊街道的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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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狼，南田洋子的手下，後來歸附於汪曼春，又在汪曼春手下工作不順利，半途與他聯系，想要加入他的陣營，可到現在都沒有收獲一條有力的情報，因此被他擱置了許久。
但這通電話，她不僅說了汪曼春透露的地點，還給了他一個重要的線索。
高木，果然離心已久。
藤田芳政把手邊的那份調查令合上，冷著臉撥通秘書處電話。
至少在離職之前，他要把能看到的隱患先消除。
不管是新政府還是76號裏面，都是中國人，中國人本就不值得信任。一旦特高課有人與中國人合作成功，便會有更多的人效仿，大日本帝國的希望將會消亡於這些不把家國大業放在心間的投機分子手裏。
他不能聽任他們這麽做。
時間還早，距離汪曼春越獄還不足三個小時，76號與新政府已經行動，四處追捕她。而知道她會去哪裏的人只有那麽幾個，短期內，她是安全的。
她開著梁仲春的車奔馳在路上，上海每條街道她都熟悉，避開所有設防的關卡，塵土飛揚地奔向閘北區明臺的面粉廠。
天亮之前，如果孤狼把明鏡帶到，那麽這個任務最快在日出時就將結束，她還能回去睡個好覺。
任務的目的是一舉將孤狼擊殺，埋在面粉廠附近的偏僻地帶，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如果藤田要人，這鍋也只能栽在她頭上。計劃中她將和明臺一樣消失在世人視線裏，藤田將什麽都得不到。
孤狼要的不就是錢和名分？可是對一個漢奸特務來說，這簡直是癡心妄想。更別說，她還曾經傷害過她的愛人。
所以她的死，將是一個秘密，永遠埋在泥濘的土裏，漸漸腐爛。
汪曼春冷笑著把油門踩到底，汽車絕塵而去。
明公館外四處守著76號和新政府的人，不多時，明家的汽車緩緩駛動，駕駛座上的人對守在門口的特務說了什麽，黑色轎車便成功開了出去。
桂姨拿著明樓早些時候開給明鏡的特派證書，一路通行無阻出了市區。等特務們反應過來打電話給明誠和梁仲春的時候，明家轎車早已沒了蹤影。
與此同時，日本軍部裏風起雲湧。
高木嚴肅地站在藤田芳政面前，等待著一場暴風雨的來襲。
藤田的調查令已過他手，他知道，面前的上司在職的時日無多，用不了幾天，或許他將會接到升職令，一舉登上高位。
南田洋子的死是個意外，藤田直接接手特高課更是他所不能接受的。尤其是，如今第三戰區戰損嚴重，特高課內部人心惶惶，需要更賢明的上司來領導。
他自認自己可以勝任，能讓這個已經被戰敗擾動的地方重新煥發生機，繼續為帝國效力，擭取途經上海的所有情報。
此時此刻他站在藤田面前，只覺得周身一陣壓抑。他不知道藤田在想什麽，只能從這個資歷頗老的特工眼中看到殺意，那是他意料中的殺意。
他挺直了腰桿。
他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帝國，他問心無愧！
於曼麗從窗外的嘈雜中醒來，正奇怪自己為什麽睡得那麽沈，便看到阿香被擊昏在大廳裏，她匆忙披了一件外套下樓，把阿香抱上沙發，掐著她的人中讓她醒來。
“於……於小姐……”阿香悠悠轉醒，慌忙抓住她的衣襟，“大小姐她……桂姨……”
於曼麗恍然大悟。
她安頓好阿香，把自己的外套蓋在她身上，還未多問，阿香便再一次昏厥過去。
她奔上樓去，端起床頭櫃上那杯紅酒，放在鼻端細細聞了聞。
有細微的藥物味道，淹沒在酒精的刺激與苦澀中，令人難以察覺。她睡前仍在苦惱於與明誠的交談之中，沒有多想便喝了幾口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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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務們已經亂成一團，停在門口的明家轎車已經離開，顯然是桂姨把人帶走了。
她回到客廳裏，撥通了明樓的電話。
新政府明樓辦公室。
明樓正在與幾個76號數得上號的官員討論汪曼春越獄之事，分析著她可能去的地方，順手接起電話。
“明長官。”
聲音清冽而柔媚，令明樓一驚。他沒想到於曼麗會此時打來。阿誠看他表情不對，正要上前去替他接電話，卻被他制止了。
“是我，你有什麽事？”他裝出是線人撥來電話的樣子，沈著地應道。
“令姐失蹤之事，你知道了嗎？”於曼麗沒時間繞圈子，單刀直入主題。
“我已經知道了，而且，已經派人去追蹤調查。”
“人是桂姨帶走的，開走了家裏的汽車，據我所知，她手上可能還有一把槍。”於曼麗說，“需要通知其他人嗎？”
她不知道明樓有什麽安排，但明家大姐被綁走，他這麽鎮定，顯然是已經有了準備。毒蠍的上海情報小組全軍覆沒，能幫上忙的，只有程錦雲所在的地下黨組織。
“我已經安排好了。”明樓說。
辦公室裏其他人都屏息看著他，他沒有異動，甚至還松了一口氣，便都放松下來。
“你不要動，就在你現在的位置，我們會派人找你。”他接著說。
“等你們來，大姐已經死了！”她急躁道，“我去蘇醫生那裏，就這樣。”
說罷她掛掉了電話，又看了看外面圍成一圈的人，從廚房的窗口越過，翻出了明家的後墻。
明樓掛掉電話，招手讓明誠過去低聲說了什麽，阿誠點了點頭，應聲而去。
梁仲春坐在於秘書的辦公室裏，把他的資料和私人物品一一翻過，居然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於秘書是無辜的？
那他為什麽要往汪曼春辦公室裏放竊聽器？
他究竟是為誰工作？還是只是單純地癡愛著汪曼春到了瘋魔的地步，想監視她的一舉一動？
他草草地略過那些例行公事的報告，目光停留在了一把鑰匙上。
那應該是於秘書公寓的鑰匙。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汪曼春把汽車開進了明臺的面粉廠。
明臺被捕之後，這裏就停止了生產，鐵鏈由於前兩天的雨水而生銹，一撞就斷，她沒用吹灰之力便闖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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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步一步踏入荒廢的面粉廠，這裏被擱置了幾日，產成的面粉還成袋地堆在地上，無暇顧及。
她從旋轉樓梯款步而上，推開了明臺辦公室的門。
辦公室裏亂糟糟的，顯然是被人翻過，她突然記起，之前梁仲春曾經背著她到這裏找指控明臺的證據，剛回市區就被特高課扣下，線索差點落入日本人手裏。
現在想來，如果不是高木本人聰明能猜到，就是76號仍有內應。
甚至辦公室的角落裏還堆著一臺鋼琴。
地方小，放不下三角鋼琴，只放著一臺練習用的普通琴，不貴重，琴蓋輕合，上面放著幾張譜子，還用鉛筆做了稀稀拉拉的標註。
《夢中的婚禮》。
當年她還是少女的時候，曾經花大量時間去練習的曲子。她有意彈給明樓聽，卻不知道明樓有沒有聽進去。
坐在這裏的人，弾這首曲的時候，在想什麽？
她脫下大衣，掛在門口的衣架上，走過去擦了擦琴凳上的灰塵，坐下去掀開了琴蓋。
於曼麗在夜色中飛奔。
她傷仍未好，街上又都是76號的特務，幸好來上海之前認真記過地圖，否則不可能如此輕易地穿梭在弄堂裏，繞過了層層關卡。
蘇醫生的診所距離明公館不遠，即便是夜裏也依舊點著一盞燈，這樣若有急診患者就能及時找到診所的門。
她氣喘籲籲地扶著墻站穩，細想了一下，敲響了三長一短的訊號。
蘇醫生聽到內部訊號，匆忙披衣起身，剛打開門卻看到了一臉蒼白的於曼麗。
“於小姐？”她驚訝地問。
“是我，是眼鏡蛇讓我來找你的，我能進去說嗎？”於曼麗按著傷口，上氣不接下氣。
“快進來。”蘇醫生小聲道，在她進門之後左右看看，關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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