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高課。

“我手上掌握著你與汪曼春勾結的證據，現在她叛逃，是否意味著，你們的合作已經潰敗？”藤田芳政問。

高木從容不迫地開口：“我不知您從哪裏得到的證據。”

“這你無需知道。”

“我所做的一切，是為了大日本帝國的榮譽與利益，我從沒有做與自己的軍人使命相違背的事情，所以不明白您的意思。”高木說。

藤田芳政直勾勾地望著高木：“於懷信剛才死了。”

高木楞了一秒。

“我記得他是汪曼春的秘書，一個很有能力的小夥子，我對此深感抱歉。”他微微鞠了一躬，心下卻在思慮著，於懷信的死與他有什麽關系。

藤田冷哼一聲：“你能說，於懷信的死與你和汪曼春的合作沒有關系嗎？”

高木驟然明白過來。

“我和於秘書從沒有過私人接觸，至於汪曼春有沒有，我無權過問。我們之間也並不存在私下的合作關系，有的只是工作上的接觸。”高木望著藤田身後的日本帝國旗子說著。

藤田芳政目光如刀，驀地從抽屜裏翻出了一張紙，冷笑道：“那你能否證明，簽署這張行刑批準的筆跡，不是你的？”

高木的喉結上下動了動，藤田的槍已然抵在他額頭。

“你還和汪曼春有什麽勾結？”藤田把槍口對準他的腦門問道。

“我們沒有任何關系。”高木依舊冷著臉嚴肅道，“您一定得到了錯誤的情報，有人想離間我們……”

“如果你心無異，誰能離間？”藤田瞇起眼睛。

高木的目光垂下來，腦袋裏飛快地旋轉著，冷汗不住從背後冒出來，半晌從牙縫裏擠出一個人名：“孤狼。”

藤田的手頓了頓。

高木知道自己猜對了，便添油加醋道：“她不過就是南田課長曾經救過的一個中國人，為大日本帝國做了再多，也就是一只喪家之犬，連主人是誰都不知道，她提供的線索，您也相信？”

藤田的槍緩緩離開了他的額：“任何情報都需要甄別，在不確認之前，姑且都必須相信。我認為，第三戰區的敗績已經讓你學到了這些。”

高木垂下頭，表情沈重：“是。”他想了想又問：“她還說了什麽？”

“汪曼春給她打電話，讓她把明鏡帶到閘北區明家面粉廠，似乎想一舉格殺明鏡。”藤田收了槍，“她還說，明臺還活著，昨天她曾經見過。”

高木頓時想通了。

孤狼本來與他有聯系，現在卻為了邀功，透露給藤田明臺沒有死的消息，讓這個上司懷疑自己的逾越。看來孤狼的胃口很大，不僅為汪曼春和自己提供情報，還直接聯系著藤田本人，而且看上去，時間已經不短。

無論汪曼春的格殺計劃能否成功，明臺還活著，孤狼也活著，他們兩個只要有一個活著，他簽署行刑批準的事實便存在，即便是這張紙銷毀，藤田也已經不信任他。

所以他必須殺掉他們，全都殺掉，一個不留。

“另外。”藤田頓了頓，“不僅毒蠍活著，他的搭檔，那個女人，也活著，而且還完好無損地出現在明家的客廳裏。”

高木想了半天：“於曼麗？”

“似乎是叫這個名字，幾天前76號上報給我的報告裏，已經明確說明，這個女人死了，但孤狼告訴我她還活著，那麽……究竟是誰在撒謊？”藤田問。

高木似乎反應過來，迅速說道：“我有一個辦法，能把他們都釣出來。”

“什麽辦法？”

高木沈聲道：“放出明鏡被綁架的消息，吸引明臺的註意力，一旦他按捺不住，於曼麗必定會跟著出現，等他們聚集到面粉廠，一舉擊殺。”

藤田陷入了沈思，半晌才說：“我該如何信任你？”

高木知道他已經同意了自己的想法，便把腰間的槍支卸下，上膛，槍柄雙手遞給藤田：“屬下若有二心，願受軍法處置！”

藤田擺了擺手：“我要你的命沒用。你留著命去殺他們吧。”

高木點頭稱是，轉身而去。

蘇氏診所，蘇醫生給黎叔撥了電話，黎叔沈吟片刻，最終決定再等一段時間，等明樓的命令。

於曼麗的傷口掙開了，鮮血橫流，蘇醫生把她按在椅子裏換了藥，剛穿好衣服便聽到門口傳來訊號。

蘇醫生去開門，來者居然是程錦雲。

她進門之後並無寒暄，而是直直問道：“於小姐，您的話可信嗎？”

於曼麗慘白的臉上露出一個淡笑：“那是……明臺的姐姐，我騙你做什麽？”

程錦雲這才轉身對蘇醫生說：“黎叔讓我來告訴你，半個小時後，無論眼鏡蛇有沒有命令，我們都得出發。明董事長我們非救不可。”

“可這是擅自行動！”

“他會同意的！”於曼麗突然說，“我來之前問過他，他說一切都安排好了，他會同意的……”她的聲音越來越弱，直到幾不可聞。

因為她不敢妄下結論。以她對他那少得可憐的了解，她不敢拿別人的命下賭註。

“無論如何，那是明臺的姐姐。”程錦雲看了她一眼，對蘇醫生說道，“以他們之間的關系，我想只要我們能保證自身安全，他會同意的。”她轉頭看了看即將泛白的天空：“天快亮了，我們再等等。”

蘇醫生這才點了頭。

明臺很早就醒了。

他聽著弄堂裏踢踢踏踏的聲音，小販們開始起床做工，有的挑著扁擔，有的推著推車，輪子在石板路上咕嚕嚕地滾過去，把他從夢中吵醒。

他這幾天住在這裏養傷，其實早就閑不住，趁著在陽臺搭衣服的時候，把周圍觀察了個遍。

東邊這家住著四五個人，有一對是夫妻，夫妻倆一起賣早點，很早就出門。

西邊這家住著幾個小報童，小孩子覺多，經常聽到一個大一點的孩子叫其他幾個起床。

南邊住著幾個花枝招展的歡場女子，不甚美麗，卻各有風情。

黎叔家在北邊，家裏雖然冷情，周圍卻始終熱熱鬧鬧，倒也不寂寞。

他睡不著，索性翻身而起，悄悄打開窗戶看著天空漸漸變色。

小報童們起床了，打打鬧鬧地跑去領報紙，又跑回來騎自行車。

“小杜哥小杜哥，你識字，你給念念今天的報紙寫了什麽啊？”

“這個……我看看……”

“七十六號，汪……汪什麽，逃？嗯，這個字念明，這個念長……”

“明……長……”明臺咀嚼著這幾個字，突然驚醒過來：“汪曼春逃跑，明董事長？”

“大姐？！”他翻身而起，抓了一件衣服就往樓下跑，一邊跑一邊喊：“黎叔！黎叔！”

黎叔聞聲從旁屋掀簾而出，明臺看他一身衣服整齊穿著，沒有睡過的跡象，頓時明白：“有任務？和我大姐有關是嗎？”

“明臺……”黎叔拉住小少爺的胳膊說，“你先別急，我們還沒有確切消息。”

“報紙都登出來了！汪曼春越獄了，明董事長有危險，這還不是確切消息嗎？”明臺連蒙帶猜地問著，黎叔一時不知如何說服他，只能死死摁著這小子的臂膀。

“我得去救她！黎叔你放我走啊！我得去救她！”明臺急的直跳腳，卻被按著動彈不得，“我保證我不被他們看到，可是……可是我得救我大姐！我就這一個大姐啊！”他最後一句幾乎帶了哭腔，黎叔為之一動，手下的勁頭卻沒有松懈。

“不行。”他固執道，“等命令。”

“那我大姐就沒命了！”明臺反手想要反抗，卻被黎叔一個擒拿扣到了地上。

“再等半個小時！”黎叔說，“半個小時之後，我們就出發，不管有沒有命令！”

明臺疼的齜牙咧嘴，卻只能含著淚同意。

他到底還是不信任汪曼春，曼麗死在她手裏，郭騎雲和老師也間接死在她手裏，即便她是阿誠的女友又如何，她愛他，和她的本性無關。她是76號女魔頭，這是個不爭的事實！

即便她當年那樣的笑靨如花，卻掩不住如今手上的血腥，人心是會變的！他們所有人，都已經變了。

他不知道該信任誰。

“大哥。”明誠疾步而入，風塵仆仆地把一張報紙放到他面前，“你看。”

明樓擡眼看去，猛地站起來：“誰幹的？誰把消息透露出去了？”

那張報紙上赫然寫著《七十六號汪曼春越獄叛逃，明董事長遭匪綁架》的巨大標題。

明誠搖了搖頭，冷靜地問：“怎麽辦？”

“通知76號各處，汪曼春已經給我打電話，要我孤身前往閘北區面粉廠，其他人按兵不動，沒有命令不準行動。”明樓有些慌亂道。

“那蘇氏診所？”

“通知他們，淩晨五點出發善後，面粉廠不許有任何遺留物，要處理幹凈，不能讓藤田獲得任何有利線索。”明樓看了看手表，還不到四點半，“這份報紙出乎我們的預料，情況有變，我們必須親自去。孤狼帶著槍，大姐和曼春都有可能有危險。”

“孤狼的目的是什麽？”阿誠一邊替他拿衣服一邊問。

明樓深吸一口氣：“恐怕，她才是那個想讓明家家破人亡的人。”他轉頭看著阿誠，“當年我把她趕出去，或許她一直懷恨在心。回上海之後，先跟著南田洋子，南田一死她沒了主人，開始四處碰壁。”

“曼春不信任她，”阿誠分析道：“高木恐怕也因為她是南田的人，還是不信任她。那麽……”

明樓看著他點了點頭。

“大哥。”阿誠突然說，“謝謝你。”

明樓露出一個短暫到虛無的微笑，接過大衣：“走吧。”

此時，電話鈴聲突然大作，阿誠慌張地擡頭看了明樓一眼，緊走幾步去接電話。

明樓盯著他，阿誠的表情越來越奇怪，眉頭越皺越緊，掛掉電話之後迎著他疑惑的目光說道：“有意外。”

意料之中的意外。

明樓調整了一下呼吸，示意他繼續說。

“阿香醒了，她說離開之前，孤狼曾經闖入了你的書房，奪取幾份文件，和一個錄音機。”

“錄音機？”明樓蹙眉。

“她想做什麽？”阿誠問。

不是錢，不是榮譽，甚至不是一個光明正大的身份。

“她要的是明家人的命。”明樓冷冷道。

作者有話要說：

求捉蟲求捉邏輯混亂，腦子已然不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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