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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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曼春睡得很不安穩,在夜半時分終於被吵醒,臥室的門壓著一條縫,橙色的燈光順著門縫溜進來,照在她的臉上。

她聽到有人在說話,於是起身披了一件浴衣。

她的衣服被整齊地擺在一邊的靠背椅上,從旗袍到絲襪再到內衣,無一遺漏。椅背上還掛著阿誠的西裝和大衣。

對話的聲音越來越大,她蹙了蹙眉,赤腳落在了地板上,被凍得一哆嗦,卻還是躡手躡腳地走了過去。

“我不同意。”湊近以後她聽到阿誠說。

她很少見阿誠用這樣的語氣說話。

屋子裏安靜了幾秒,對面的人開口了。

“為今之計,只有這樣才能全身而退。”居然是明樓的聲音。

“全身而退?是我們還是她?”阿誠的聲音充斥著壓抑的怒火。

“我從沒想過退縮。”明樓安靜地回答:“我希望所有人都能安全,這次任務才算完成。”

“明臺既已救出,又何苦讓她再入虎穴?照我看來最好的辦法莫過於天亮之前就把她送走,這樣她才能活著走出上海。”

“如果這麽做,我們就把自己推到了日本人眼皮子底下。”明樓說,“昨天去過76號的人只有我們,高木也在場,他會直接揭發。”

“我不怕死……”阿誠耿直地說。

“我怕你死!”明樓打斷他,“我把你養大,送你去讀書,把你養成現在的模樣,不是讓你去為了不必要的事情送死!”

阿誠一時梗住。

“我的原則,就是用最小的損失,換取最大的利益。”明樓說。

汪曼春背靠著墻,緩緩蹲下來。

明樓一向是個冷靜的人,不知他做了什麽樣的決定,才能讓同樣冷靜的阿誠如此生氣。

“大哥,”阿誠片刻之後才說,“您的養育之情,阿誠感念在心。”他深深吸了口氣,“但我的原則,就是不能傷害曼春。”

汪曼春轉過頭去,從門縫裏看到了阿誠的臉。

如此堅定,又如此決絕。

心裏被誰揪著一般疼了起來,她忍不住想要伸手,替他撫平緊皺的眉頭。

“現在沒有萬全之策,”明樓凝重地說,“天亮以後,密碼本應該就要到達第三戰區了。一天之內,第三戰區的戰役將會打響。我們沒有時間,也沒有退路。”

“我不想聽你做決定。”他繼續道,“我想親自和曼春談談。”

“她在睡覺,等她醒來再說。”阿誠說。

汪曼春站起來,垂眸,深呼吸,拉開了門。

“有什麽想說的?”她一歪腦袋,露出一個笑容。

客廳裏兩個男人同時楞住。阿誠立即起身,從臥室裏拿出自己的大衣,披在了汪曼春身上,而後看著她的腳皺眉:“怎麽光腳出來,會著涼的。我給你拿鞋。”

“不要。”她揉了揉眼睛,“你抱我。”

阿誠垂眸看她的眼睛。

汪曼春眨眨眼,調皮地說:“抱我。”

阿誠擡頭看了明樓一眼,二話沒說把她橫抱而起,放到了沙發上。

“我只聽到了後半段,”汪曼春對明樓說,“師哥,你得從頭講起。”

說著她的腳被一雙溫暖的大手握住,她側頭,正看到阿誠認真地把她的腳握在掌心。

而明樓像是什麽都沒看到:“好,我從頭給你講。阿誠,你要不要回避一下?”

阿誠僵硬地搖頭。

於是明樓正色道:“曼春,現在外面態勢緊急,我需要你做一件艱巨而危險的任務。”

“做什麽?”她問。

明樓沈吟了幾秒才說:“被捕。”

汪曼春挑眉:“有什麽意義?”

明樓並不驚訝於她的平靜,只是說:“用你一個人,換所有人的安全。”

“為什麽不是梁仲春?昨天和高木談話,他也在場。”她感受到腳上傳來的力度,繼續問。

“執行令直接到你的手裏,如果密碼本錯誤,藤田會直接遷怒於76號,你將會是最大的嫌疑人。”

“如果我把高木供出來呢?”她問。

“藤田會相信你嗎?”明樓反問,“即便高木不是他的人,他也不會選擇去相信一個犯了大錯的中國人。”

“曼春,無論如何被日本人信任,我們都是中國人。”明樓說,“一旦有失誤,我們既是最大的嫌疑人。”

汪曼春低下頭,沈聲道:“我懂了。”

“那麽你……”

“我沒問題。”她揚起笑臉:“沒有人比我更清楚76號刑訊工具的用法,只是我沒想過,有一天它們會被施展到我身上。”

她的腳被阿誠握的死緊。

“我們不會讓你受刑。”明樓的聲音有些動容,“你不會受任何委屈。”

“那最好。”她笑著說,“最好是我能順便送孤狼上路,也算是替阿誠報少年之仇。”

“你不要沖動。”明樓說,“適當的時候,我們會安排。”

“這最好辦了。”汪曼春計上心頭,“相信我嗎?”

明樓直視著她的眼睛,點了點頭。

“那就聽我的。”她說,“一切都會好的。”

說著她懶懶地往後一靠:“阿誠,我好困啊。”

阿誠的手指蓋住她的眼睛:“睡吧。”

“嗯。”她應了一聲。

她再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清晨,阿誠不在身邊。

她把自己裹在被子裏變成一個繭,皮膚蹭著柔軟的絲綢。

過了一會兒,有人推門進來,她擡頭去看,是阿誠端著早飯進了門。

“醒了?”他把早餐放在床頭,單膝跪在床上問,“想起床嗎?”

她搖了搖頭,重新閉上眼睛:“沒睡醒呢。”

“那也該起床了。”他的手撫上她的腦袋,“還要上班。”

“不想去上班……”她悶悶地說。

“想幹什麽?”他問。

汪曼春彎起眉眼:“想……”她伸出光裸的手臂去拉他,把他的耳朵拽到自己嘴邊:“想和你一起睡覺。”

阿誠勾勾嘴角,一側腦袋便吻住了她的唇,被她用力推開:“還沒刷牙呢。”

“沒關系,我刷了。”他說著,把她的上半身從被子裏抽絲剝繭撈出來,重新壓下去吻了一遍,直到她呼吸急促情難自已,才支起身子說,“我給你穿衣服。”

她嘟著嘴把他拍開,臉頰紅撲撲地重新埋進被子裏:“不要!”

他無辜道:“是你先招惹我的。”

“才沒有!”她擡起頭氣呼呼地說,“你……你……”

阿誠挑眉:“嗯?”

她想了半天,似乎真的無法為自己辯解:“哼!”

她一頭栽進被子裏,後背都露出來,沒過多久阿誠的手便不老實起來,她觸了電一樣抖了一下,轉身對他說:“你怎麽能這樣?”

“我怎麽了?”阿誠問,手順著她的腰線一路向下。

她夾緊了雙腿,聲音都顫抖起來:“你……別……”

阿誠的手便真的離開了。

這時她又無來由地期待起來。

片刻之後,她被撈進了一個熟悉而溫暖的懷抱,肌膚相觸,昨夜熾熱的經歷一股腦地湧入她的腦海。

“我也不想上班啊……”他低沈的聲音在她耳邊嘟囔著,灼熱的氣息從耳後開始蔓延到全身,“可是早飯要涼了。”

她的身體軟成了一灘水,任他在身上肆無忌憚地游走,“涼就涼了,大不了不吃。”

阿誠低笑一聲:“也好。”

他扳過她的身體,吻上她誘人的紅唇:“那就吃你吧。”

“唔……”她嗯了一聲,隨即被潮水吞沒。

時鐘敲響了七次,阿誠起身,把一雙紅色高跟鞋擺在了床頭。

“起床穿新鞋子。”他邀功一般地說。

汪曼春掃了一眼,欣喜地搶過來:“你怎麽知道我喜歡這雙鞋?”

正是與那雙雨中丟失的高跟鞋同樣的款式,她記得她已經命令手下丟進垃圾桶了。

阿誠笑而不語,兀自系上白襯衫的紐扣。

曼春即刻爬起來,穿上旗袍,迫不及待地把腳伸進了鞋子,阿誠隨即彎下腰幫她把鞋穿好。

“昨天的那雙鞋沾了泥,我料到你也不想穿了,就去給你買了新鞋。”他趁她照鏡子時在背後說。

“亂講,大早上的哪個商場給你開門?”她整理著衣服,扣好紐扣,懊惱地發現一顆扣子不知去向:“你看你,都讓你溫柔一點了,我可沒有新衣服。”

“怎麽這麽聰明啊?”他穿戴好,從背後抱住她,“你先洗漱,我們去買新衣服好不好?”

她從鏡子裏看著他的臉:“不是上班嗎?”

“上班哪有你重要?”他吻了吻她的鬢角。

她轉過頭去:“真是色令智昏。”

阿誠撇撇嘴:“美色當前,哪有不及時行樂的道理?如果有機會,當擲千金博美人一笑。”

“你這話讓師哥聽到,他非說你敗家子不可。”她戳了戳他的臉。

“也就是和你說說。”他咬了咬她的耳垂,“開心嗎?”

“開心。”她瞇眼笑道。

“那就好。”他在她唇上印上一吻,“去洗漱。”

“鞋子哪裏來的?”她不依不饒地問。

“秘密。”他笑答。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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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情不願地開學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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