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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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期而至。
上海城郊有一片亂葬崗，因為死的人太多，很多都不知姓名，只能擡走扔在這裏，久而久之便成了上海政府的三不管地帶。無人認領，無人管轄，便成了各方勢力處理屍體的最佳地帶。
也是76號默認的拋屍地。
汪曼春從車窗向外望去，小路偏狹，兩邊是陰森的樹林，稀稀拉拉依稀可見一些墳頭白骨，寒風一吹，整片林子都在搖晃，風聲嗚嗚地穿透車窗縫，似要裹纏住她，令她周身冰涼。
於秘書在副駕駛的位置上，看了一眼後視鏡，問她要不要再加件衣服。汪曼春正要說不用，他便已經脫下了大衣遞給她。
其實她不冷，她只是害怕。
沒來由地突然害怕起來。
當年在軍校裏，她得知搭檔叛變的來龍去脈，接到命令去親自處決時，也是這樣一種周身冰冷的感覺。
什麽都知道，卻什麽都做不到。
“還有多遠？”她問。
於秘書看了看手表：“還有半個小時。”
“囚車的防護措施如何？”
“安排了最精密的保護，保證犯人無法潛逃。”他回答。
“好。”她在手心呵了一口氣，暖了暖手，“待會兒，你的這一組只管抓住毒蠍，於曼麗由我處置。”
於秘書又看了看她：“是。”
“汪處長，”閉目半晌的王天風突然開口，“如果今天真的毒蠍被你們抓到了，可要記得承諾給我的那些東西。”
汪曼春道：“放心，我會記得的。”她把大衣攏了攏：“你離滬前往美國的船票已經買好了，抓住毒蠍，你就是最大的功臣，我會竭盡一切辦法替你說話，證明你是支持新政府的一個良好公民。”
“那我的家人呢？”王天風緩緩睜開眼睛。
汪曼春扯了扯嘴角：“按我之前說的，我會保護你家人的安全。”
王天風轉頭看向窗外，沒有再接她的話。
冷風怒號。
汪曼春親自押著於曼麗來到亂葬崗邊的一處空地。
於曼麗只覺得自己的身體像是被打斷重接了一次，周身都是刺骨的痛楚。
“你要殺我，就快點動手。”她陰測測地咬著牙說。
“少說話，對你沒壞處。”汪曼春說，“毒蠍，我殺你，是因為你給了我最實在的證據，刑不好熬，早死早超生。如果有下輩子，希望你不要再這樣活了，太累，太苦，不值得。”她把她丟在地上推搡了一把，“站好別動，我不想讓你更痛苦。”
於曼麗一瞬間有點迷糊。
汪曼春要做什麽？
一邊施以酷刑，一邊讓醫生給她診治，一邊要殺她，一邊又告訴她站好別動。風吹得她站不穩，即便是在行刑前吃過點東西，也無法讓她能夠站立。
於曼麗強撐著站住，她的眼睛在過去的四十八小時內的強烈痛楚下短暫性失明，讓她無法辨別周身的環境。
但她覺得冷。她只感覺到冷。
她一身單薄的囚衣，整個人仿佛就要被吹走。
汪曼春回身摘下手套點燃了一支煙，與於曼麗一起在風裏站著，手扣在配槍上，只等那支煙燃盡得以行刑。
她剛才那句話是忠告。根據計劃，他們把於曼麗丟在那片空地上，所有人的槍口都指向她，只等她一有異動便槍殺當場。
淩晨四點，黎明將至，東方泛起魚肚白色，風也越來越急越來越冷。煙頭的最後一絲火星熄滅了，她將其丟到地上，從槍套裏摸出自己的配槍，往於曼麗的方向走了幾步，於秘書要攔，被王天風拽住。
車燈照耀下，她走到離於曼麗三米左右的位置，緩緩擡起了槍。
而後是猝及不防的一聲槍響劃破了黎明的天空。
於曼麗應聲倒地。
汪曼春轉身往回走，想了想又轉回去，彎腰撕扯開了於曼麗的囚衣，雪白的胴體登時露在了冷風裏。鮮血正順著她的皮膚滲進她的頭發，蔓延到她身邊的土地上。她在於曼麗的身體上上下其手，最後一無所獲，狠狠啐了一口。
76號的汽車一一發動，揚長而去。
樹林深處，土坡旁邊，一個瘦高的身影緩緩站了起來。
車上王天風悠悠一聲嘆：“汪處長知不知道什麽叫青山有幸埋忠骨，白鐵無辜鑄佞臣？”
汪曼春轉頭去看他：“我大概明白了。”
幾輛汽車行駛出一公裏左右，齊齊掉頭，關掉車燈回到了亂葬崗。
明臺沖到空地上，他的曼麗赤身裸體地躺在冰冷的土地上，身上到處都是猙獰的傷口，鮮血橫流，分不清到底哪處才是致命傷。
他摸了摸曼麗慘白的臉，脫下自己的大衣去包裹住她，試圖將她帶走。而一瞬間，車燈大亮，照亮了他的臉和身體。
他迎著刺眼的燈光，看向了抱臂而立的汪曼春，也看到了她身邊站立著的，他的老師，王天風。
一小時後，新政府大樓。
明樓的辦公室還沒有熄燈，又是一個不眠之夜。
黎明時分，明誠靠在秘書處的椅子上打盹，突然被一個電話吵醒。
“秘書處，我是明誠。”他略帶鼻音道。
電話那邊久久沒有說話。
“餵？”他遲疑了一下，問道，“曼春？你那邊安全嗎？”
“安全。”汪曼春的聲音微微顫抖，“王天風死了，被明臺殺死的。”
明誠騰地站起來，滿臉震驚，而後是深深的不解，她在那邊聽到椅子挪動的聲音，頓了頓，繼續道“於曼麗還在亂葬崗，她身上有一處槍傷，人也暈過去了。”
“人還活著嗎？”
“活著，我親自動的手。”
“好，你審問毒蠍，我去處理。”
“嗯。”
“曼春。”他突然叫住她。
“嗯？”
“務必註意安全。”
“放心。”她低柔地說。
汪曼春掛掉電話，正巧於秘書推門而入。
“怎麽不敲門？”她微微蹙眉。
“對不起，處座，情況緊急。”於秘書把東西放下，遞出了文件：“毒蠍身上的密碼本經過分析，與於曼麗郭騎雲兩人的均不一致，事關第三戰區戰況，屬下認為，應當把證據交予日本軍部詳查。”
汪曼春不動聲色地拿起那卷膠片：“於秘書莫非以為，把這一攤子直接交給上面，他們就不會追究了？”她擡頭，看著一臉嚴肅的於秘書，“失察之罪有多大，不用我多說吧？還是你覺得你已經能夠替我考慮周全了？”
“不敢。”於秘書低頭，“只是屬下擔心，一旦判斷失誤，您將會把自己陷入危險之中，因此還是不要誤信他人，而應該為自己著想。”
汪曼春瞇了瞇眼：“你是在為我著想？”
於秘書抿唇：“是。”
“那我多謝你的好意。”汪曼春露出不明所以的笑，而後收斂起來：“毒蠍還在審訊室嗎？”
“對。”
“你先過去，通知他們我五分鐘後到。”她說著起身，把自己的手套從口袋裏拿出來，解開扣子就要換衣服。
“是。”於秘書一磕鞋跟，拿了文件出辦公室。
汪曼春緩緩停下手上的動作。
碰巧？還是刻意？
她挑眉。
作者有話要說：
讀者小天使們對我這個更新速度肯定會有點意見吧_(:з」∠)_
講真我自己都看不下去了_(:з」∠)_
爭取年前寫完嗯，讓大家都過個好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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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城郊有一片亂葬崗，因為死的人太多，很多都不知姓名，只能擡走扔在這裏，久而久之便成了上海政府的三不管地帶。無人認領，無人管轄，便成了各方勢力處理屍體的最佳地帶。
也是76號默認的拋屍地。
汪曼春從車窗向外望去，小路偏狹，兩邊是陰森的樹林，稀稀拉拉依稀可見一些墳頭白骨，寒風一吹，整片林子都在搖晃，風聲嗚嗚地穿透車窗縫，似要裹纏住她，令她周身冰涼。
於秘書在副駕駛的位置上，看了一眼後視鏡，問她要不要再加件衣服。汪曼春正要說不用，他便已經脫下了大衣遞給她。
其實她不冷，她只是害怕。
沒來由地突然害怕起來。
當年在軍校裏，她得知搭檔叛變的來龍去脈，接到命令去親自處決時，也是這樣一種周身冰冷的感覺。
什麽都知道，卻什麽都做不到。
“還有多遠？”她問。
於秘書看了看手表：“還有半個小時。”
“囚車的防護措施如何？”
“安排了最精密的保護，保證犯人無法潛逃。”他回答。
“好。”她在手心呵了一口氣，暖了暖手，“待會兒，你的這一組只管抓住毒蠍，於曼麗由我處置。”
於秘書又看了看她：“是。”
“汪處長，”閉目半晌的王天風突然開口，“如果今天真的毒蠍被你們抓到了，可要記得承諾給我的那些東西。”
汪曼春道：“放心，我會記得的。”她把大衣攏了攏：“你離滬前往美國的船票已經買好了，抓住毒蠍，你就是最大的功臣，我會竭盡一切辦法替你說話，證明你是支持新政府的一個良好公民。”
“那我的家人呢？”王天風緩緩睜開眼睛。
汪曼春扯了扯嘴角：“按我之前說的，我會保護你家人的安全。”
王天風轉頭看向窗外，沒有再接她的話。
冷風怒號。
汪曼春親自押著於曼麗來到亂葬崗邊的一處空地。
於曼麗只覺得自己的身體像是被打斷重接了一次，周身都是刺骨的痛楚。
“你要殺我，就快點動手。”她陰測測地咬著牙說。
“少說話，對你沒壞處。”汪曼春說，“毒蠍，我殺你，是因為你給了我最實在的證據，刑不好熬，早死早超生。如果有下輩子，希望你不要再這樣活了，太累，太苦，不值得。”她把她丟在地上推搡了一把，“站好別動，我不想讓你更痛苦。”
於曼麗一瞬間有點迷糊。
汪曼春要做什麽？
一邊施以酷刑，一邊讓醫生給她診治，一邊要殺她，一邊又告訴她站好別動。風吹得她站不穩，即便是在行刑前吃過點東西，也無法讓她能夠站立。
於曼麗強撐著站住，她的眼睛在過去的四十八小時內的強烈痛楚下短暫性失明，讓她無法辨別周身的環境。
但她覺得冷。她只感覺到冷。
她一身單薄的囚衣，整個人仿佛就要被吹走。
汪曼春回身摘下手套點燃了一支煙，與於曼麗一起在風裏站著，手扣在配槍上，只等那支煙燃盡得以行刑。
她剛才那句話是忠告。根據計劃，他們把於曼麗丟在那片空地上，所有人的槍口都指向她，只等她一有異動便槍殺當場。
淩晨四點，黎明將至，東方泛起魚肚白色，風也越來越急越來越冷。煙頭的最後一絲火星熄滅了，她將其丟到地上，從槍套裏摸出自己的配槍，往於曼麗的方向走了幾步，於秘書要攔，被王天風拽住。
車燈照耀下，她走到離於曼麗三米左右的位置，緩緩擡起了槍。
而後是猝及不防的一聲槍響劃破了黎明的天空。
於曼麗應聲倒地。
汪曼春轉身往回走，想了想又轉回去，彎腰撕扯開了於曼麗的囚衣，雪白的胴體登時露在了冷風裏。鮮血正順著她的皮膚滲進她的頭發，蔓延到她身邊的土地上。她在於曼麗的身體上上下其手，最後一無所獲，狠狠啐了一口。
76號的汽車一一發動，揚長而去。
樹林深處，土坡旁邊，一個瘦高的身影緩緩站了起來。
車上王天風悠悠一聲嘆：“汪處長知不知道什麽叫青山有幸埋忠骨，白鐵無辜鑄佞臣？”
汪曼春轉頭去看他：“我大概明白了。”
幾輛汽車行駛出一公裏左右，齊齊掉頭，關掉車燈回到了亂葬崗。
明臺沖到空地上，他的曼麗赤身裸體地躺在冰冷的土地上，身上到處都是猙獰的傷口，鮮血橫流，分不清到底哪處才是致命傷。
他摸了摸曼麗慘白的臉，脫下自己的大衣去包裹住她，試圖將她帶走。而一瞬間，車燈大亮，照亮了他的臉和身體。
他迎著刺眼的燈光，看向了抱臂而立的汪曼春，也看到了她身邊站立著的，他的老師，王天風。
一小時後，新政府大樓。
明樓的辦公室還沒有熄燈，又是一個不眠之夜。
黎明時分，明誠靠在秘書處的椅子上打盹，突然被一個電話吵醒。
“秘書處，我是明誠。”他略帶鼻音道。
電話那邊久久沒有說話。
“餵？”他遲疑了一下，問道，“曼春？你那邊安全嗎？”
“安全。”汪曼春的聲音微微顫抖，“王天風死了，被明臺殺死的。”
明誠騰地站起來，滿臉震驚，而後是深深的不解，她在那邊聽到椅子挪動的聲音，頓了頓，繼續道“於曼麗還在亂葬崗，她身上有一處槍傷，人也暈過去了。”
“人還活著嗎？”
“活著，我親自動的手。”
“好，你審問毒蠍，我去處理。”
“嗯。”
“曼春。”他突然叫住她。
“嗯？”
“務必註意安全。”
“放心。”她低柔地說。
汪曼春掛掉電話，正巧於秘書推門而入。
“怎麽不敲門？”她微微蹙眉。
“對不起，處座，情況緊急。”於秘書把東西放下，遞出了文件：“毒蠍身上的密碼本經過分析，與於曼麗郭騎雲兩人的均不一致，事關第三戰區戰況，屬下認為，應當把證據交予日本軍部詳查。”
汪曼春不動聲色地拿起那卷膠片：“於秘書莫非以為，把這一攤子直接交給上面，他們就不會追究了？”她擡頭，看著一臉嚴肅的於秘書，“失察之罪有多大，不用我多說吧？還是你覺得你已經能夠替我考慮周全了？”
“不敢。”於秘書低頭，“只是屬下擔心，一旦判斷失誤，您將會把自己陷入危險之中，因此還是不要誤信他人，而應該為自己著想。”
汪曼春瞇了瞇眼：“你是在為我著想？”
於秘書抿唇：“是。”
“那我多謝你的好意。”汪曼春露出不明所以的笑，而後收斂起來：“毒蠍還在審訊室嗎？”
“對。”
“你先過去，通知他們我五分鐘後到。”她說著起身，把自己的手套從口袋裏拿出來，解開扣子就要換衣服。
“是。”於秘書一磕鞋跟，拿了文件出辦公室。
汪曼春緩緩停下手上的動作。
碰巧？還是刻意？
她挑眉。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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