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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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政府明樓辦公室,明誠推門而入,匯報工作的陳秘書被嚇了一跳,看架勢不對,趕忙識相地退了出去。

“王天風死了。”他壓低聲音,用幾乎耳語的音量說。

明樓一驚:“怎麽死的?”

“被明臺……一刀致命。”他雙手壓在桌面上,身體前傾:“大哥,曼春說她已經逮捕了明臺,錦瑟活著,我已經派人去亂葬崗營救她了。”

“明臺?”明樓皺眉,擡手制止了阿誠的話。他需要一點空間思考。對於這次的計劃,他做了很多種應急方案,用最壞的想法去考慮死間的無數種可能,甚至想到一旦自己被拉下水,該如何撇清與大姐和阿誠的關系,以便他們繼續之後的活動。他唯獨沒想過王天風會被明臺殺死。

“明臺夠狠,但他被王天風牽著鼻子走。”明樓說,“王天風湮沒了整個上海小組,就是為讓明臺殺了他這個‘叛變者’,由此引導76號調查的方向。他居然不惜以自己的生命為代價!這個瘋子!”

“我們太失算了。”阿誠說,“如此一來,76號已經入了陷阱,就看曼春走不走的出來。”

“我們不能讓他們走出來。”明樓果斷地說,“即便是再搭上幾個人,也要讓這場戲演下去演完整。”

明誠一時怔住。屋裏靜了半晌,他開口:“我明白。”

“你不明白。”明樓嘆氣:“阿誠……”

“我明白。”阿誠斬釘截鐵地說:“必要的時候,我們可以犧牲任何人。但是大哥……能不能不是她?”

他明亮的雙眸裏透著企盼,明樓已經不知多久沒見過他這樣的目光了。

“我盡量。”明樓閉上眼睛。

這件事誰都不能保證,每一個環節都有無數種變換的方法,這不像之前的行動,他們無法身臨其境,不敢妄自揣摩日本人的想法。

他一臉疲倦,阿誠也無奈垂眸:“我去找梁處長。”

“不要盲目,也別慌。”

“是。我會量才使器。”他說著轉身就走,又被明樓叫住。

“阿誠,”明樓的手抵著太陽穴,悶悶地說道:“如果沒有做到呢?”

“您還是我大哥。”阿誠的語調很平靜,“而我餘生再也無法心安。大哥,如果我們能活下來,我會娶她,到時不管是您還是大姐,都不能改變我的選擇。”

他說罷,開門而出。只留明樓微微睜開眼睛,望向了窗外。

寒冬,應當過去了吧。天,也該亮了。

明臺是一步死棋。

汪曼春悟透了這一點。

在轎車上王天風對她說的那句“青山有幸埋忠骨”,她坐在審訊室裏才恍然明白。

毒蜂已死,如果他的上下級有幸得知他的死間計劃全過程,能換回的是王天風官升三級加以殉國英雄之名,她不禁想到了她的阿誠,隱藏著身份,只以漢奸之名存世,即便是死,也存於黑暗無法坦誠地在陽光下正名。

王天風是青山埋的忠骨,又有多少人,是白鐵鑄的“佞臣”?

亂葬崗上她在手下綁走明臺之後,去看了王天風死不瞑目的屍體。他睜著眼,仿佛要看清這世間所有的黑與白。然而世間哪裏非黑即白?他一個做特務的,最懂的就是這個了,但他不願相信,他還是太天真。

極端的浪漫主義者。

卻終究死於現實。

審訊室。

“我真希望你能活著走出這裏,明臺。”汪曼春說。

明臺昂著頭,雙臂被鐵鏈綁在刑架上,用一種居高臨下的語氣說:“真可惜,我並不這麽想,汪曼春。”

“不要直呼我的名字。”她面色一沈,引來明臺一陣發笑。

“那我叫你什麽?大嫂?你都多大了,別做白日夢了!”

汪曼春上揚的嘴角緩緩落下,她撇到審訊室外的梁仲春。他用極其滑稽的身體動作告訴她一個消息。

監聽。

有人在監聽,按照時間推算,是她剛才通知的藤田芳政到了。

梁仲春的手比了個二。

兩個人。明樓應該也在。

她轉回目光,微微一笑:“小少爺,你不用這麽為你大哥著想。先關心關心你自己吧。”

“我為他著想?”明臺睜大眼睛:“他當漢奸有為我著想嗎?我制定的獵殺計劃那麽完美,都是因為你他才改了行程,讓我錯失了殺他的機會!汪曼春,你把南田洋子送進我手裏,說起來咱們算是同謀。”

汪曼春清醒地認識到了明臺的意圖。

他轉移了話題,要承擔刺殺南田的責任,讓這步死棋徹底走死,順便還要拉她下水。

可惜小少爺錯估了她。

“你的老師曾經告訴我,他覺得你是個人才。智慧,勇敢,年輕,無畏。”她站起來,慢慢靠近他:“不如你和我們合作,我還能把你完整地還給你大姐。”

“那她也不會感謝你。”他咬牙切齒地說:“她只會再把你趕出明公館一次。”

汪曼春怒極反笑。

明臺是真的在落井下石,但他選擇了攻心的錯誤方法。

“你不該選擇這條路。”她說,“你這樣,會傷你大姐的心,如此的態度,也會讓你大哥無從下手來救你。”她悠悠地點上一支煙:“小少爺,合作吧,對我們都有好處。”

“你少廢話。”明臺嗤之以鼻。

“那我們這樣想,”她把煙叼在嘴裏,瞇著眼睛從口袋裏翻出一張照片。

是於曼麗與他的結婚照。

她明顯看到明臺的眉頭一皺:“你還是不必在我身上花時間了,既然你都了解,不妨直接從下一步開始吧。”

“明臺。”汪曼春覺得自己已經在苦口婆心地勸導:“你這麽年輕,為什麽要選擇這樣一條路?你會為之付出一切,金錢,時間,愛人,甚至生命。這樣極端的方式,真的只是因為信仰?”

“和你講信仰,你還不配。”明臺不屑地說。

汪曼春把那張照片塞回去:“那我去和於曼麗的屍體講信仰。”

“你……小人。”

“我是女人。”她糾正,“貪生怕死,正好就是你最不屑看一眼的那種人。但是你在最應當享受年華的年紀,去做一些不應該你承擔的事情,你以為你很偉大嗎?你死了有人會記得你嗎?不會!我們都是一樣的人,生而為人不被人賞識,死了做鬼都沒人記得!”

“我不求有人記得!我和你這種人不一樣,你在我面前就是一個乞丐,你們所有人,在我眼裏都是沒有靈魂的行屍走肉!”明臺提高聲音,壓過了她:“我是在為我的國家而戰!即便搭上性命又何妨?!”

“我在用我自己的方式捍衛我的祖國!”

汪曼春的心裏突然被什麽觸動了。

原來他們是這樣的人。

無私、無畏、無懼,以一己之身為自己的國家而戰,即便身處困境依舊不曾低頭。

若是被綁在這裏的人是阿誠,是明樓,或是任何一個願意為國捐軀的年輕人,她都會得到同樣的答案。

因為那就是最標準的答案。

梁仲春在審訊室外比出了安全訊號,汪曼春看向明臺,他正用一雙透徹的雙眸,直直地盯著她。

“真為你大姐驕傲。”她從齒縫間哼出這麽一句不陰不陽半真半假的話,轉身摔門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

說實話不太想寫明臺被虐……容我找個不那麽肉疼的方法。

筆下所有人都不想虐啊_(:з」∠)_

至於救活曼麗你們猜猜是為啥2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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